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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重来啊!在灯清火冷的子夜遥想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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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重来啊!在灯清火冷的子夜遥想我妻
    文/庄晓斌
    这是一个灯清火冷的苦夜,我正为这期刊物赶编一篇爱情稿件。武昌虽地处江南,但在隆冬时节,室内的温度仍令我这个从小生活在南方的人感到难以承受,没有暖气,嘴里呵出来的气都是白色的,我搁下笔,使劲地搓着手,在不到20平米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知是被稿件里哪种缠绵悱恻的情绪所困扰,还是自己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我竟有一种要哭的感觉,好像此刻能痛痛快快地大哭上一场,心里一定能畅快许多的。
   要是三年以前,还在南方的那个小渔村的那所二层阁楼里,此刻,肯定会有一杯热牛奶递到我手里,那杯牛奶会把我的心暖烘得热乎乎的,再难再苦的生活都将会被这杯牛奶化解。然而,此时此刻,我只能自己一个人独对这凄清如许的苦夜了,这也许就是上苍对我的惩罚,心念如此,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
   

    青梅竹马,
   站在一个台阶上时,我们爱得如醉如痴
   
   1973年,我出生在广西北海市靠近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里,伴着海涛和海浪长大的孩子偏偏会不喜欢海,我一登船就头晕脑胀。小时候,我就被小伙伴们讥笑为“旱鸭子”,我喜欢在金色的黄昏,眺望渐渐沉到大海里的红日,喜欢光着脚丫踩着刚被潮水打湿过的松软的沙滩,去捞海星、拾贝壳。但就是不喜欢在海水里游泳,在波涛连天的海面上驾船。
   我的父亲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渔民,他也曾试着叫我适应海上的生活,他出海的时候几次特地把我带上,可是船一驶出港湾,稍微有一点风浪,我就晕船,呕吐得不得了,几乎像要把胆汁都吐出来,折腾得我死去活来。后来一听说要出海,我的心里立即就有一种翻江倒海的感觉。
   见到这种情况,父亲便说:“这娃不是个捞海的料儿。”以后也就不再打磨我了。
   我捞海不行,但在学校里书却念得出奇地好。年年期考,我都拔头筹。我尤其喜爱文学,我的梦想是将来当一名作家。
   我高中同桌的女生,名字叫刘玉梅,是个活泼好动的女还。和我相反,她恰恰是个天生就喜欢在大海里劈波斩浪的弄潮儿。她的绰号是美人鱼,不仅她泳技高超,而且人长得也漂亮,高高瘦瘦的魔鬼般身材,五官搭配得别无挑剔,特别是一双摄人魂魄的明眸,谁见了都不禁心生爱意。我和她同桌,很招男生的羡慕。
   那时候,她在学校里是众星簇拥的皎月,而我则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草,我根本不敢奢望刘玉梅将来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妻子。
   然而,人生的际遇往往是完全出乎意料的。
   1992年,我高中毕业之后,我和刘玉梅都没有考上大学。刘玉梅的亲娘舅是我们这个镇的镇长,她很快就在镇里的一家最大的宾馆当上了收银员,而我,只好回到小渔村。我不能随船出海,只能是帮助父亲把每日捕来的鱼运到市场出卖。这可是既失体面又令人厌烦的简单劳动。每天清晨,我要老早就等在海边,等着半夜出海的父亲的归来。船泊岸后,我要把父亲捕来的鱼分拣。杂鱼都用包装箱装好,父亲负责把鱼送到附近的鱼制品加工厂,我只挑拣些名贵的鱼种挑到镇子里的早市上去。
   我们这里的居民吃鱼是很挑剔的。鱼一点不新鲜都卖不出去,我担一担鱼要装进大半担水,每一担水大约有百十斤重。从海边到早市有四里多远,这一趟担过去,早把我累得大汗淋漓。况且,到了早市上,还要高声叫卖,这是让我最头疼的事。一个大小伙子,高声喊叫“卖鱼罗,新鲜个大的黄鱼罗!”这话别人喊出来很顺畅,而我则像撒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的模样。常常是刚叫上一两声,就再也不想张口了。所以我的黄鱼卖得最不好,经常是早点收了摊,我的一担鱼还剩下大半。也只好又担到加工厂去,好鱼卖了个烂价钱。
   有一天,我刚担一担黄鱼来到早市,市场上人流如潮,我捱了一个多小时,一条鱼也没有卖出去。正在我百无聊赖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跳进我的眼帘,是刘玉梅。在此潦倒之时,我最怕见的就是熟悉的人,况且又是自己心仪已久的女孩呢?我扭过脸,不想让刘玉梅认出来。但是,我还来不及躲藏,她就先把我认出来了:“哎,老同学,在卖鱼啊?”她仍然像在学校里一样爽朗,我却燥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刘玉梅走近我的鱼摊,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就说:“这鱼我全包了,挑起来跟我走吧。”我疑惑地望着她,她见我不动,便说:“啊,你怎么不动?我说的是真的,我这是给我们食堂采购。”
   原来,刘玉梅沾镇长亲戚的光,来到宾馆不到半年,就提升为餐厅领班兼采购员,每天宾馆所用原料,都由她到市场上来买,这是个肥差,刘玉梅一到市场来,卖菜的、卖鱼卖肉的都像见了亲人一样和她打招呼,一口一口“小刘”叫得比蜜都甜,有刘玉梅这一层关系,今后我的鱼不用再到早市上卖了,每日从父亲的渔船拣出来,我直接送到刘玉梅宾馆的餐厅里就行了。而且,准能买个好价钱。
   我对刘玉梅心存感激,但这种感激并没有使我产生奢望,因为,我的身份太卑微了,一个小鱼贩子,怎敢奢望能娶上刘玉梅这样的妻子?她在我们那个小县城里几乎是明星级的人物,追逐她的追求者成群结队,其中还有县长的公子,也有有钱人家的子弟。我一个贫苦渔民的儿子,是连想都不敢想娶她的妻子的。可是,爱情往往能出现奇迹。
   1993年夏天,县里要通过考试招聘一批代课教师,恰巧是主抓教育的副县长,刘玉梅的舅舅担任招聘办主任。刘玉梅找到我,对我说:“海生,你赶快报名吧,这件事只要你报上名,录取是不成问题的。”尽管我自幼的理想并不是想当一个教书先生,但教师毕竟也是从事文化事业的,我连夜赶回村子里,托父亲求村长才把我的名字报上去。果然不久,我就被批准当上了一名代课教师。为了表示感谢,那天,我特别花了100多元钱买了一套橘黄色的连衣裙,当我拿着这件连衣裙到宾馆里去找她,踏上宾馆的台阶时,我的心里倒产生了恐惧。这是我第一次给一位女孩买东西啊,她要是不接受这件礼物,我岂不是太冒昧了吗?但是既然已经买了,我还是鼓足勇气把我精心挑选的这件礼物给他送了去。我发现她接受我这件礼物时,眼睛里神采飞扬,特别高兴。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特别舒畅、特别惬意的感觉。第二天,我发现她就把我送的这件连衣裙穿在身上了。
   当天晚上,刘玉梅买了两张电影票约我去看电影。电影的名字是《摘苹果的时候》,是部朝鲜电影。我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在影院的长椅子上,她依偎在我的肩头,一股如芳如兰的气息袭入我的心扉,我真的陶醉了。
   电影散场之后,我牵着她的手,一直把她送到家里。一路上,我们说了许多悄悄话,她说:“其实,在学校时,我就觉得你将来一定能有出息。你很有天赋,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对你有一种好感,觉得你将来肯定能有一个飞黄腾达的好前程。”
   这一后,我们便双双堕入爱河,我在学校里代课,时间也很宽裕,我常常在她下班的时候去接她,然后,我们一起去她家,她父母对我也很好,她是独生女,父母宠着她,但她一点也不娇气,回到家,忙里忙外,洗衣做饭,就像个女佣一样。那时侯,我们在一起有着无穷无尽的乐趣。我常常把我们之间的趣事写成文章,试着向报刊投稿。没想到,竟有几篇被报刊选用。这更坚定了我写作的决心。刘玉梅对我写作非常支持,她常这样对我鼓励:“你就一心写作吧,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读者。”
   在这种相互理解的交往中,我俩的心越贴越近。1996年春节,我们牵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我又登上了一层台阶,她把我看成了是她的专利
   
   结婚以后,她对我体贴入微。从早晨上班去穿什么样的衣服,配什么样的领带,到晚上洗头洗脚,都安置得井井有条。
   那时候,她所有的家务活都不用我干,我这个丈夫除了上班,每天就是笔耕不止。我自幼就怀有一个深深的文学梦,现在结了婚,在爱情的甘泉里滋润着,我创作的灵感如涌泉般旺盛。
   妻子对我搞创作非常支持,她和我约定,3年之内,不要孩子,她当好我的后勤部长。
   我有个习惯,就是爱在晚上写作,常常一写就是大半夜。夏天,她手里拿个大蒲扇,在我身边为我扇风纳凉,替我驱赶蚊蝇,冬天,她默默无声地坐在床头一边打毛衣一边悄悄地注视着我写作。每当我觉得渴了,一伸手就会有一杯热饮递到我手里。到了半夜时分,总会有可口的夜宵摆在案头,她把我当成个大孩子一样地呵护着。我时常在心里暗自感叹,我哪辈子修来的福啊,让我娶了个这么贤惠、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啊!
   我的文章在报刊上发表了,妻子比我还高兴。她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到邮局去代我领稿费。每逢有汇款单寄来,她无论怎样忙,都能抽出时间去跑邮局,而且向领导请假时,一点都不拐弯抹脚,直接就说:“我老公来了一笔稿费,我得请会假去替他取。”
   她有一本专门登记我发表文章的记事本,那里面记得非常详细。哪一年,哪一期,什么刊物,什么标题,得了多少稿费,记得一丝不苟。闲着没事,她还会拿出来,独自一个人饶有兴致地像看画册一样翻阅这个记事本。有同事到家里来谈起我,她更是眉飞色舞地津津乐道,好像我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像是她的一个品牌,就像她所钟情的丽花丝宝一样,可以使她更亮丽,更潇洒,更光艳照人。
   “我老公绝对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她说起我来如数家珍,一边说着,一边用流莹飞盼的目光看着我:“我相信他今后一定能成为一流的作家的。”
   在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下,我的创作也确实突飞猛进。不仅散文、随笔频频见诸报端,1997年,我的一篇小说也在一家大型为学期刊上发表,随即被多家刊物转载。
   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学校领导也对我倍加赏识。不仅提前给我转为正式教师,还提拔我当上了初中部语文教研室主任。
   1998年10月,广东省作家协会吸收我为会员。多年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那天,妻子特地为我买来了一瓶长城干红葡萄酒。她炒了几个平时我最爱吃的小菜与我对酌。她说:“我这几年苦熬苦盼的心血终于结出了硕果,今后你要更上一层楼,争取两年之内加入全国作协。”
   1999年初,我的一篇纪实文学稿在河南省的一家文学期刊获了个一等奖,得了3000元奖金,我专程到郑州 去参加了颁奖大会。这是我第一次获奖,拿到奖金后,我心中想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这笔钱给妻子买点什么东西。我在大商场里转了大半天,最后选中了一枚镶着蓝宝石的钻戒。
   我回到家,亲自把这枚钻戒戴在了妻子的手上。她高兴得捧着我的头,在我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她说:“老公,等明年你再拿个大奖,我将给你最高的犒赏,那就是给你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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