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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东方之子”那颗永远跪着的灵魂

也许我的身体是呈现出各种姿式,但我的灵魂从来都是跪着的。
   ——原中国亚洲电视艺术中心总裁靳树增的自白
    一个“东方之子”那颗永远跪着的灵魂
   
   ――原亚视总裁靳树增的恩师程云独家披露出来的灰色档案

   程云口述 丁子撰文
   2003年9月10日,北京爆出了一条让世人瞠目的新闻:曾上过央视《东方之子》栏目的原中国亚洲电视艺术中心总裁、全国政协委员靳树增因巨额金融诈骗罪,被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判处无期徒刑!
   靳树增是河北省雄县的一位普通的农家弟子。八十年代初,他从部队复员后,在南充创办了“四川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开启了中国首家民营独立制片的先河。
   1988年,靳树增以一部多集电视连续剧《杨闇公》一炮走红。1994年,声名鹊起的靳树增满面春风地走进了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演播厅,向全国亿万电视观众展示了他从农民的儿子成长为“东方之子”的骄人风采。
   1995年,靳树增投资建设的占地60亩的“亚洲电视中心拍摄基地”(又称亚视影城)在风景如画的北京西郊开工。随后,20层的亚视大厦和京朗亚视大酒店又相继挂牌开张。1997年,为迎接香港回归,靳树增创作的歌词《一九九七,我的爱》由数十名歌坛大腕集体演唱,迅速唱红了神州大地;1998年,靳树增的新作《相约98》由歌坛巨星那英和王菲倾情演唱后,再度荣登歌坛金曲的榜首。靳树增在中国影视圈的荣誉跃上了巅峰。
   被无数耀眼光环笼罩着的靳树增,究竟是点石成金、搏击商海的影视奇才、商界精英,还是专玩空手道,似牟其中之流的牛皮大王、金融巨骗?……
   2003年9月18日,本文作者采访了南充市文联副主席程云先生。程云从靳树增创建“四川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时起,就一直扶持靳树增,从南充到重庆后来又随靳树增去北京。靳树增曾多次在公众场合表白说“没有程云老师,就没有我靳树增的今天!”而随着程云老师的述说,靳树增这位曾经名声显赫的“东方之子”那一幕幕鲜为人知的灰色档案也被揭开了……
   下面的文章就是由程云老先生的口述整理成篇的。
   
   一颗从来都是跪着的灵魂
   
   我和靳树增的交往是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的。那是因为他1970年9月应征入伍,来到驻扎在川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38师当文艺兵。靳树增小时候很苦,曾经为能吃上一餐豆腐而高兴得不得了。他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这样一句话:“也许我的身体是呈现出各种姿式,但我的灵魂从来都是跪着的。”
   这句话是靳树增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他因为出身卑微,强烈的自卑心理形成了他人格的缺失。即使日后他步入辉煌,成了亚视总裁之后,他的道德观念、价值取向也依然植根于这一颗跪着的灵魂。
   苦难的童年使靳树增把改变命运的筹码压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上。来到部队以后,靳树增拼命地表现自己。他拼命地做好事,诸如打扫厕所之类的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终于,不到一年时间,他入了党。
   靳树增入伍之前在农村就有一位女友。1975年,靳树增还曾利用探家的时机偷偷去看望过这位姑娘。可是他在恋爱婚烟问题上仍然抵御不了改变命运的诱惑。靳树增所在部队有一位师副政委,这位首长对靳树增非常欣赏,有意将女儿嫁给他。尽管靳树增对这种婚姻心里感到非常委屈,但他仍然接受了这次婚姻。
   婚后,靳树增被顺利地提干,成了38师文艺队的一名副队长,级别为副连职。因为靳树增所在部队驻扎在南充,他又是专职搞文艺的。所以1984年夏天,南充市文联在大巴山红桐林里召集的一次笔会上,靳树增也在被邀请的作者之列。
   就是在那次笔会上,我们策划筹拍七集电视连续剧《警官与囚犯》。这部电视剧共有4名编剧,分别是作家余扬、靳树增、我和精通音乐的大学生宋林二。余扬是主要作者,剧本就是由他执笔写成的,我主要是参与策划和修改,而靳树增则负责到监狱里去采访、收集素材,宋林二则主要负责音乐方面的创作。
   1985年春节,这部反映劳改战线警官形象的电视剧在四川省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多次播放后,在全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并被司法部和公安部定为干部到岗、新犯人入监必看的影片。因为这部电视剧的成功,靳树增开始为圈内的人士所熟悉。
   1986年夏的一天,我路过靳树增的部队,便顺便去探望他,当我得知靳树增已有转业的想法后,便真诚地对他说:“欢迎你来南充文联。我那里是清水衙门,别的没有,我可以给你准备一间办公室。职务嘛,当个副秘书长怎么样?”就这样,靳树增脱下军装,来到南充市文联,当了我的下属。
   1986年9月份,在靳树增的鼓动下,我向市委打报告申请筹建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当时的南充市主要领导对文联这一颇有创意的举措很支持,但是文联除了能提供一枚公章之外,却什么都没有,我委托靳树增为制作中心的总制片人也只是一纸空文罢了,但靳树增却雄心勃勃地干开了。
   成立之初,电视制作中心连最起码的摄像设备都没有,但靳树增却用如簧之舌,说动了内江县的三个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让这三个根本连电视剧是啥玩艺都不懂的个体户当上了制作中心的股东。这三位个体户回到内江把自己的服装店都兑出去了,然后提来了满满的一皮箱钞票交给靳树增。靳树增就是用这三位个体户的钱买回来摄像设备,筹拍他的第一部电视剧《棕色咖啡》的。这是一个战争题材的剧本,靳树增原期望籍此大展鸿图,未料想投拍这部电视剧让他举步艰难。
   那时候,靳树增就暴露出他胆大妄为的性格,为筹拍这部电视剧,他什么钱都敢拉来借用。一年后,靳树增的《棕色咖啡》确实拍出来了,但这部电视剧不但没有带来一点经济效益,反而把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拖入了负债累累的境地。靳树增穷得连买烟都是赊账,由于借贷无数,他已经到了债主盈门的境地。
   1988年春节,靳树增连家都不敢回了,因为十余名债主到处追着靳树增讨债,连他家的门外都贴满了逼债的条子。这种景况,让我也感到心酸,既然是我推举他走上电视制片人这条道的,我不能不管他呀!而且,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毕竟还算是南充市文联的下属单位。为了筹钱,我破例为《嘉陵江》做了一期颇有卖点的增刊,那一期刊物发行了近万册,获得了3万元利润。我将这3万元现金装在一个提包里,拎着给靳树增送去了。
   那天,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靳树增。当我把皮包打开,亮出了里边的现金时,靳树增的眼睛都像发了绿光似的。他望了我一眼,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说:“大哥,您真是我的好大哥,你这是救命来了啊!”一句话,说得我心里都酸酸的。那时,我虽然对靳树增的某些违规作法不是很赞同,但认为他毕竟是为干事业才铤而走险的。所以,内心对他还是挺同情的。
   1988年3月份,靳树增拿来两部由时任国家主席杨尚昆题写片名的剧本给我看,一部是《将军》、一部是《杨闇公》。这是两部弘扬革命先辈的好题材,我看到后也为靳树增能搞到这样的好剧本而感到高兴。我当即决定将剧本在《嘉陵江》期刊上发表,让靳树增先占有题材。这以后,靳树增就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杨闇公》的拍摄之中。
   为筹集这部剧的资金,靳树增又开始了故伎重演——拉赞助。好在这部剧是革命历史题材,很多单位都乐于出钱赞助。但剧组的资金还是入不敷出,有一次,靳树增的两位老乡来重庆找靳树增,以为他在重庆有了名气,求他帮忙买一批嘉陵摩托车到卖。两个老乡把这一想法对靳树增讲了,靳树增根本就没有帮老乡能买到摩托车的路子,可是当他看到这两位老乡怀里揣着一张17万元的现金支票时,他的眼睛又绿了,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两位老乡的17万元就这样转到了靳树增的账上,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去买什么摩托车,而是把这笔钱用到《杨闇公》剧组了。
   过了两个月,老乡见靳树增没有动静,便来找他要钱。靳树增一拖再拖,用花言巧语哄骗。这件事我看在眼里,也感到太过分了,便背地里对靳树增说:“怎么连老乡都敢骗啊!你今后还怎么见乡亲”?靳树增说:“我并不是想骗他们的,是剧组停摆了,我实在没办法呀!等筹到钱,这笔钱,我是一定要还的!”
   说来也巧,过两个月,靳树增还真的拉来了一笔赞助款,他这才把老乡的钱还了。
   那时,靳树增为了给《杨闇公》剧组拉赞助,可谓是不惜一切手段。他曾把制作中心的所有员工甚至剧组的女演员都召集在一起,公然说:“你们通通地都给我出去找钱,哪怕就是陪着别人睡,也要把钱给我拉来。我是豁出一切了,也要把这部戏拍成!”
   靳树增这样不择手段地运作,还真有了效果。有一位女演员到一个小县城拉赞助,陪当地的一位民营企业家跳了一场舞,就拉回来五万元赞助。靳树增就是用这些不大光彩的手段,完成了《杨闇公》这部电视剧的拍摄。
   《杨闇公》电视剧拍完后,不仅获得了中央首长的表扬,经济效益也收获颇丰。全国几十家电视台都播放了该剧。不仅时任国家主席的杨尚昆亲切接见了靳树增和《杨闇公》剧组的主创人员,全国各大媒体也对该剧一片赞扬声。靳树增在走过了一段如履薄冰的险路之后,终于得到了他久久期待着的成功。
   
   三进将军府,战战兢兢闯北京
   
   有了拍摄《杨闇公》一剧成功的经验,靳树增又开始筹划拍摄《将军》。他想凭借着革命先辈的福荫,-步步登上辉煌的台阶。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急功近利、不择手段地违规运作,迟早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的。
   靳树增手下有位姓姚的员工,是靳树增的心腹。为了给《将军》一剧筹集资金,靳树增派他去湖南拉赞助。
   谁知这个姚某到湖南之后,竟然打着“王震办公室”的招牌,在湖南的党政机关中为《将军》一剧拉赞助。他的这种做法很快被当地政府给揭穿了。这件事惊动了中央,中央有关部委电令四川省广播电视厅查处。在查处期间,这位姚某又手持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的介绍信飞往海南,想把在那里拉到的一笔赞助款偷偷地转到他的个人账户上去。事情再次败露,海南省公安厅将情况上报中央后,中央有关部委再次电令四川广播电视厅严肃查办。
   四川省广播电视厅作了调查之后,做出了吊销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营业执照,所得赞助款全部退还的决定。在四川省广电厅的督查下,嘉陵江电视制作中心的账户被查封了。所拉到的赞助款也一笔笔地退回去了,而且连拍《杨闇公》一剧获得的利润也贴进去了,靳树增又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那一阵子,靳树增万念俱灰,连跳楼自杀的念头他都有了。在他最穷困潦倒之时,我对靳树增说:“小靳,《将军》绝对是一部好剧,你要拍这部剧的出发点是没错的。现在你应该冷静地反思一下,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靳树增听了我的话脸上毫无表情,只是两颗硕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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