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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藝術讓藝術回歸到現實 重返生活(《行為藝術下課!》連載十九)
·腥風血雨、狂濤駭浪(《行為藝術下課!》連載二十)
·「我是個無齒之徒!」(《行為藝術下課!》連載二十一)
·人,就在尋夢中活着(《行為藝術下課!》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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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http://upload.peacehall.com/blog/temp/201101091750311.JPG
   严正学朱春柳夫妇刻林昭铜雕第六稿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即使我有三十次生命的权利,


我也只会全都献到神圣的自由祭坛上。


    ——林昭:《海鸥之歌》
   
    万分感谢谭蝉雪女士不渝而永恒的《求索》——《海鸥之歌》重又回到它的第一读者甘粹先生手中,已经整整半个世纪。
    我明白甘粹先生第一时间告知的良苦用心:让自由之魂的旷世双壁尽早在网路华夏合一。
    何况它带着甘粹先生的体温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时间,还伴以一个信封:甘粹先生给林雕的捐款——其实,为了以本真形象凝定东方的普罗米修斯与一只“不自由毋宁死”的白色海鸥,耄耋之年、沉疴在身的甘粹先生,已近十次跋涉京东京北了…….
    于是我第一时间对《海鸥之歌》的阅读,是子夜以泪眼模糊中的键盘形式进行的。
   清晨,睡眼惺忪地接听甘粹先生电话,我的第一问是:“五十年重读《海鸥之歌》,那是否就是林昭对您的诀别辞啊?”
    “是啊是啊!”回声哽咽。
    而对于精神中国,林昭早在1958—1959就在窃火者与白色的海鸥中雕塑了自己——东方自由之魂!
    要特别向谭蝉雪女士、顾雁先生致敬、致谢并致歉的是,与甘先生思虑再三,网络版还是放弃了在《星火》刊出时顾先生以“鲁凡”笔名写的那篇《跋》,而且疑心诗题之变——《海鸥:不自由毋宁死》,也是出于当时环境下为保护林昭用心良苦的同一种刻意模糊,所以,网络版恢复了第一读者读过不知多少次的的那个诗题——《海鸥之歌》。
    “鲁凡”——不,即使鲁迅先生真的“走”了,圣女林昭会永在。
   
    祭园守园人2010.3.25于北京
   
   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参加林昭铜雕严刻第六稿审议的人们:前排左起:王国乡(林昭同班同学)、甘粹(林昭挚友)、任彦芳(《红楼》编委)
   后排左起:夏业良(北大教授)、严正学、朱春柳、朱毅、邓荫柯(林昭同级同学)
   
   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与皇共舞280x80x80cm综合材料(装置)
   
    海鸥之歌 林昭
   
   灰蓝色的海洋上暮色苍黄,
   一艘船驶行着穿越波浪,
   满载着带有镣链的囚犯,
   去向某个不可知道的地方。
   
   囚徒们沉默着凝望天末,
   深陷的眼睛里闪着火光,
   破碎的衣衫上沾遍血迹,
   枯瘠的胸膛上布满鞭伤。
   
   船啊!你将停泊在哪个海港?
   你要把我们往哪儿流放?
   反正有一点总是同样,
   哪儿也不会多些希望!
   
   我们犯下了什么罪过?
   杀人?放火?黑夜里强抢?
   什么都不是——只有一桩,
   我们把自由释成空气和食粮。
   
   暴君用刀剑和棍棒审判我们,
   因为他怕自由象怕火一样;
   他害怕一旦我们找到了自由,
   他的宝座就会摇晃,他就要遭殃!
   
   昂起头来啊!兄弟们用不着懊丧,
   囚禁、迫害、侮辱……那又有何妨?
   我们是殉道者,光荣的囚犯,
   这镣链是我们骄傲的勋章。
   
   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普鲁米修斯
   
   * * * * *
   
   一个苍白的青年倚着桅樯,
   仿佛已支不住镣链的重量,
   他动也不动像一尊塑像,
   只有眼晴星星般在发亮。
   
   梦想什么呢?年轻的伙伴!
   是想着千百里外的家乡?
   是想着白发飘萧的老母?
   是想着温柔情重的姑娘?
   
   别再想了吧!别再去多想,
   一切都已被剥夺得精光。
   我们没有未来,我们没有幻想,
   甚至不知道明天见不见太阳。
   
   荒凉的海岛,阴暗的牢房,
   一小时比一年更加漫长,
   活着,锁链伴了呼吸的节奏起落,
   死去,也还要带着镣链一起埋葬。
   
   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血诗题衣(青铜浇铸)
   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狱中折叠小舟与五分子弹的十字架(两件均由水晶浇灌)
   * * * * *
   
   我想家乡么,也许是,
   自小我在它怀中成长,
   它甘芳的奶水将我哺养,
   每当我闭上了双目遥想,
   鼻端就泛起了乡土的芳香。
   
   我想妈妈么,也许是,
   妈妈头发上十年风霜,
   忧患的皱纹刻满在面庞,
   不孝的孩儿此去无返日,
   老人家怕已痛断了肝肠!
   
   我想爱人么,也许是,
   我想她,我心中的仙女,
   我们共有过多少美满的时光,
   怎奈那无情棒生隔成两下,
   要想见除非是梦魂归乡。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这颗叛逆的
   不平静的心,它是如此刚强,
   尽管它已经流血滴滴,遍是创伤,
   它依然叫着“自由”,用它全部的力量。
   
   自由!我的心叫道:自由!
   充满它的是对于自由的想望……
   象濒于窒息的人呼求空气,
   象即将渴死的人奔赴水浆。
   象枯死的绿草渴望雨滴,
   象萎黄的树木近向太阳,
   象幼儿的乳母唤叫孩子,
   象离母的婴孩索要亲娘。
   
   我宁愿被放逐到穷山僻野,
   宁愿在天幔下四处流浪,
   宁愿去住在狐狸的洞里,
   把清风当被,黄土当床。
   宁愿去捡掘松子和野菜,
   跟飞鸟们吃一样的食粮,
   我宁愿牺牲一切甚至生命,
   只要自由这瑰宝在我的身旁,
   我宁愿让满腔沸腾的鲜血,
   洒上那冰冷的枯瘠的土地,
   宁愿把前途、爱情、幸福,
   一起抛向这无限的波浪。
   只要我的血象沥青一样,
   铺平自由来到人间的道路,
   我不惜把一切能够献出的东西,
   完完全全地献作她自由的牲羊。
   
   多少世纪,多少年代啊,自由!
   人们追寻你像黑夜里追求太阳。
   父亲在屠刀的闪光里微笑倒下,
   儿子又默默地继承父亲的希望。
   钢刀已经被牺牲者的筋骨磕钝,
   铁锈也已经被囚徒们的皮肉磨光。
   多难的土地啊,浸润着血泪,
   山般高的白骨砌堆成狱墙,
   埋葬的坟墓里多少死尸张着两眼,
   为的是没能看见你,自由的曙光。
   你究竟在哪里?自由!你需要多少代价?
   为什么你竟象影子那么虚妄?
   永远是恐怖的镣铐的暗影,
   永远是张着虎口而狞笑的牢房,
   永远是人对他们同类的迫害,
   永远是专制——屠杀——暴政的灾殃。
   不,你存在,自由啊!我相信你存在!
   因为总是有了实体才造成影象,
   怎么能够相信千百年来
   最受到尊敬的高贵的名字,
   只不过是一道虚幻的虹光。
   那一天啊自由,你来到人间,
   带着自信的微笑高举起臂膀,
   于是地面上所有的锁链一齐断裂,
   囚犯们从狱底里站起来欢呼解放!
   哪一天啊,千百万为你牺牲的死者,
   都会在地底下尽情纵声欢唱。
   这声音将震撼山岳和河流,
   深深地撼动大地的胸膛。
   而那些带着最后的创伤的尸体,
   他们睁开的双眼也会慢慢闭上。
   那一天,我要狂欢,让嗓子喊得嘶哑,
   不管我是埋在地下还是站在地上,
   不管我是活人还是在死者的行列里,
   我的歌永远为你——自由而唱。
   
   * * * * *
   远远地出现了一个黑点,
   年青人睁大眼对它凝望,
   听见谁轻声说:是一个岛,
   他的心便猛然撞击胸膛。
   
   海岛啊!你是个什么地方?
   也许你不过是海鸥的栈房,
   也许你荒僻没有人迹,
   也许你常淹没在海的波浪。
   但是这一切又算得什么?!
   只要你没有禁锢自由的狱墙,
   只要你没有束缚心灵的枷锁,
   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天堂。
   勇敢的黑眼睛燃烧着光芒,
   他走前一步,镣铐叮当作响,
   暗暗地目测着水上的距离,
   对自由的渴望给了他力量。
   
   我能够游过去么?能还是不?
   也许押送者的枪弹会把我追上,
   也许沉重的镣铐会把我拖下水底,
   也许大海的波浪会叫我身丧海浪,
   我能游到那里么?能还是不?
   我要试一试——不管会怎么样!
   宁可做逃犯葬身在海底,
   也强似在囚禁中憔悴地死亡。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在我死去之前,
   也得要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即使我有三十次生命的权利,
   我也只会全都献到神圣的自由祭坛上。
   
   别了,乡土和母亲!别了,爱我的你!
   我的祝福将长和你们依傍。
   别了,失败的战友!别了,不屈的伙伴!
   你们是多么英勇又多么善良,
   可惜我只能用眼睛和心拥抱你们,
   愿你们活得高傲死得坚强!
   
   别了,谁知道也许这就是永别,
   但是我没法——为了追踪我们的理想。
   啊!自由,宇宙间最最贵重的名字,
   只要找到你,我们的一切牺牲,
   便都获得了光荣的补偿…….
   
   * * * * *
   他握紧双拳一声响亮,
   迸断的镣铐落在甲板上,
   他象飞燕般纵到栏边,
   深深吸口气投进了海洋。
   
   枪弹追赶着他的行程,
   波浪也卷着他死死不放,
   那个黑点却还是那么遥远,
   他只是奋力地泅向前方。
   
   海风啊!为什么兴啸狂号?
   海浪啊!为什么这样激荡?
   臂膊象灌了铅那么沉重,
   年青的逃犯用尽了力量。
   
   最后一次努力浮上水面,
   把自由的空气吸满了肺脏,
   马上,一个大浪吞没了他,
   从此他再没能游出水上。
   
   押送者停止了活靶射击,
   追捕的小艇也收起双桨。
   难友们化石般凝视水面,
   无声地哀悼壮烈的死亡。
   
   ……年青的伙伴,我们的兄弟,
   难道你已经真葬身海洋?
   难道我们再听不见你激情爽朗的声音?
   再看不见你坚定果决的面庞?
   难道我们再不能和你在一起战斗,
   为争取自由的理想献出力量?
   海浪啊,那么高那么凉,
   我们的心却象火炭一样!
   听啊!我们年青的兄弟,
   悲壮的挽歌发自我们的心房:
   记得你,无畏的英烈的形象,
   记得你,为自由献身的榜样,
   记得你啊,我们最最勇敢的战士,
   在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中,
   你从容自若地迎接了死亡。
   海浪啊,请抚慰我们年青的兄弟,
   海风啊,把我们的挽歌散到四方,
   象春风带着万千颗种子,
   散向万千颗爱自由的心房…….
   
   * * * * *
   那是什么——囚人们且莫悲伤,
   看啊!就在年轻人沉默的地方,
   一只雪白的海鸥飞出了波浪,
   展开宽阔的翅膀冲风翱翔。
   
   就是他,我们不屈的斗士,
   他冲进死亡去战胜了死亡,
   残留的锁链已沉埋在海底,
   如今啊,他自由得象风一样。
   
   啊!海鸥!啊!英勇的叛徒,
   他将在死者中蒙受荣光,
   他的灵魂已经化为自由——
   万里晴空下到处是家乡!
   
   
   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涛声依旧
   
   
   
   ***本诗转录于钱理群作序的谭蝉雪《求索》。1960年元月首刻《星火》时,题名是:《海鸥——不自由毋宁死》,且诗后有鲁凡“1949年跋于‘五四’前夜”的《跋》。
   
   
   祭园守园人  五十年再现《林昭:海鸥之歌》网络版序  朱毅/文

   首审严刻林昭铜雕一稿的人们 前排左起:钱理群,王荔蕻,甘粹,王国乡
   后排依次是严正学,朱春柳,老虎庙,严隐鸿,阿尔,赵玉玺,老鬼,朱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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