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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哲学

   动 物 哲 学
   
   兔、狗的学问
   小时候,常听大人讲故事,其中让我最难忘的有两个,至今仍念念不忘:一是说,兔儿不吃窝边草;一是说,好狗不嫌家贫。
   据我那时的理解,似乎前者是说,兔子虽狡猾,但还是挺爱面子的,即便再饥饿,也不会轻易把窝边的草吃掉,使自己失去了娇贵的标志,让同类见笑。其后者则是说,狗虽是人最忠实可靠的友伴,但它天生毕竟有着爱富嫌贫的习性,比如它见了穿着华丽的人便摇尾乞怜,遇到衣衫褛褴的乞丐便撕咬狂吠等,便是它与人性相同的劣性。而唯有那种与众不同的好狗,才会不受富贵的诱惑,而始终安于自己的“出身”,不嫌家贫。

   但这些少小时候听到的故事和当时引起的联想,随着自己的人生阅历不断加深,理想的色彩逐渐由透明单纯趋于凝重复杂之后,便对自己小时铭记在心的故事,有了许多更为接近真实人生的理解和解释。
   先说兔子吧,若它真的不吃窝边草的话,则应是那种先天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忧,而后天又不愁草吃的兔中“贵族”了。至于那种自幼无草吃,甚至饿怕了,饿慌了的兔子,是很难顾及这种兔族规范和礼义的。因为它为了活下去,生存下去,就只有不顾一切地吃窝边草,即便这个“窝边草”是属于有违伦理道德的,抑或是父辈子女及即亲朋好友的,都得为适兔者生存。
   再说狗吧,如果说人们爱狗,是由于所有的狗都安于家贫,不嫌家贫,那么世界上又那里会有好狗和恶狗之别,也就没有了故事本身。然而人之所以爱狗,并非是狗性比人性爱贫,而是人性中有比狗性更嫌贫的因素,以致当人们把人性和狗性进行深刻对比之后,还是觉得狗的可爱——它毕竟还有爱家贫的好狗呢!可人就不同了:
   自己不安于家贫,却希望别人安于家贫;
   自己不愿做“好狗”,却要求别人做“好狗”。
   ——从而为自己找到本性善良的证明和依据。
   可以说这种心态,在“以食为天”的生存环境和文化氛围中,几乎已成为社会公理而被人们广泛“活用”着。
   于是,我才逐渐省悟到现代人之所以爱狗,并非是狗性真的比人性更善,而是人可以利用狗性的善为自己的恶化妆美容。
   狼和羊的道理
   记得小时候听人讲“伊索寓言”,故事说的是一只狼在河边上遇见一只小羊。狼想吃掉小羊,就故意找借口生岔说:“你为什么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小羊回答道:“我从来不会说什么坏话!”狼听后生气地说:“我在这儿喝水,而你却把河水弄脏,不是对我不满吗?”小羊分辩道:“你在上游,我在下游,怎么能把河水弄脏呢?”双方于是争执起来,狼说小羊在上游,小羊说狼在上游。但争执到最后,狼一怒之下还是把小羊吃了。故事至此告诫人们道:“狼要吃小羊,是很容易找到道理的。”
   当时听了这个故事之后,我很久还是想不通,狼就是狼,它天生就是要吃羊;羊就是羊,它天生就是要被吃——无论是狼吃或人吃都是吃。因为狼吃羊本是自然而然的事,可它为何要去找那么多借口和道理才吃羊呢,真是瞎子戴眼镜——假斯文。所以,也就不知道这个故事本身蕴含的深刻意义了。
   这个疑惑,直到我真正进入社会,经历了许多世间的痛苦磨难。才对它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以致于慢慢“不惑”了。
   原来这个寓言中的狼,已经不是自然社会中的狼,而是受过文明教育的狼了。
   如此看来现代社会中的狼,真的很恐怖。
   那么远古社会中的狼,又不恐怖么?
   结论应该是它显然恐怖。因为处于远古社会中的狼,虽说它吃羊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其吃法也是完全真实纯朴的,更不需要找那么多堂皇的道理来遮饰自己。故而从广义上看,这种狼确实有它可爱的一面。但实际生存环境中的这种狼,由于狼多羊少,“温饱问题”总是难于解决,因而常使它们处于残酷的争“吃”对峙中,有时为了抢夺羊而互相撕杀,有时为了填饱饥肠而吃父吃子,这在动物世界已是本能的生存法则。因而它的凶狠和残暴,往往是出于歇斯底里的本性需要,自然也就可以不顾一切地为所欲为了。生存在这种自然状态下的羊,竟连一点分辩的权利也没有,更谈不上去迫使狼讲文明了。
   由此这般追想和思考,又使我明白了许多社会的道理:比如野蛮与文明,进化与退化,小恶与大恶……等等。
   狼和人之辨
   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听父母讲过这个古老的故事:“撒谎的孩子”。或者说,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所有孩子的父母都听父母讲过这个古老的故事:“撒谎的孩子”。
   于是,在我的童梦里,世间所有做过孩子的人,都应该是因怕狼吃而不敢撒谎的人。
   然而,待梦醒之后,我方才彻悟过来:
   “狼,倘若真的吃了哪些‘撒谎的孩子’,那么狼就再也无生存下去;
   狼还存在的原因(至少狼这个概念),是它很少吃哪些‘撒谎的孩子’”。
   ——除非少数饿慌了傻透了的狼例外。
   牛与琴的近化论
   成语《对牛弹琴》,语出《庄子•齐物论》,曰:“是犹对牛鼓簧耳,彼竟不明,故已之道术终未昧然也。”意即讥讽听话者不明其意思,或讥讽说话者看错了对象——对牛鼓簧无用。
   然而,据我所知现代科学证明:“对牛弹琴”牛虽然不懂,但琴声却能兴奋牛的中枢神经,刺激牛的血液循环,从而大大提高牛奶的量和质。
   但,一个异常困惑和恼人的问题是:对那些昏聩耳聋的牛和对琴声没有感觉,甚至厌恶的牛,现代科学又有什么办法呢?
(2011/01/1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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