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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咏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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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们

   我 和 我 们
   
   早在很久以前,就曾经想把这些填塞心间的杂物排泄出来,但每当我看到那些可供排泄的地方总是拥挤而又污秽时,便什么兴趣也没有了。因为我这个人先天就患有洁癖,不善于在眼见不洁之处撒野。于是,便只有返身回到自我之中,潜心练忍者的功夫了。
   而今天,当我再次产生这种向外排泄的冲动时,也并非是由于自己生存下去的不得已,或是对孤独厌倦了的无奈。相反的情景是,我觉得自己的这一想或不想,甚至来与去,已象树叶爬上树枝,黑发要变白似的,是自然而又必然的了。而无论我愿或不愿,都只能释然正视,并且微笑。
   那么此刻我所排泄的杂物,究竟是些什么?倘若有人这样盘诘的话,我则只能这样满怀歉意地答之:我要都知道的话,就太好了。因为我实际略知一、二的,也不过是有关我和我们之间的事。

   我自从哭着离开母体,走进这个时时处处有人哭的人世以来,前后所认识和了解的人,包括那些从书本和各种传媒认识了解的人在内,应该说还是有着上千上万之众了。但在这些众多的人之中,若仅此就与我色素相等的种类而言,我发现自己所能目及到的,几乎都是一个模具铸造成的我们,而真正有我或象我及其是我的人委实太少太少了。以致每每当我面对历史长空的时候,就总是压抑不住良知的呐喊:
   “有着四千年吃人履历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没有吃过我的我们,或者还有?
   救救我……”
   我为何要如此菲薄我们呢?答案既简明又扼要,我们所有曾经遭受过的灾难和不幸,难道不是灭尽我之后,由我们去制造的!所以,我的有或无,弱与强,便成为有人无人,有道无道的分野了。所以,在我看来除了救我,使我快速健康成长之外,其它并不重要。因为我早年就隐隐感到拯救我们似乎已经为时已晚,但拯救我却还始终存在着希望。
   怎样救我,或者说怎样才能把我从卑微萎琐的我们之中拯救出来呢?
   也许有很多救法都是可行的,抑或是可以尝试的,比如美国诗人惠特曼的救法即是其中的一种:
   “这道路是可疑的,结果是有益的,或者是有害的,好你就得放弃其他一切,只有我才是你应该遵循的唯一绝对标榜。
   你的磨炼甚至是会长夕的,辛苦的。
   你的生命的全部过去的学说,你周围所有的生活习俗都不能不放弃。
   因此在你进一步使自己苦恼之前,放开我吧,把你的手从我的肩头放下。
   放下而且离开我,走你的路吧……”
   由此见出救我之路,确实很难很难。我也很有可能由于畏难而退缩逃回到我们之中去,借以寻求精神的慰藉与现世的享乐:
   因为我们自古无所不有,上至天地君亲师位,下至吃喝嫖赌偷术,都已有史有典可循,有文装与武装的卫士巡守,只要屈身于它们,就可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岂不幸哉!
   虽然历史中的我们是如此的强大,且又不乏妩媚动人之魅力,但还是有人反抗,有人叛逆:比如屈原、比如李白、比如陶渊明、比如苏东坡、比如李贽、比如邹容、比如鲁迅等等,就是这样少数几个敢与我们比智斗强的太阳和月亮。即便他们最后的反叛结局大多都是悲剧,都是我们集体智慧的牺牲品。但尽管如此,他们的悲壮殉难精神,还是那么强烈地震撼过和撕裂过那个黑暗无垠的历史夜空,以致当苟活下来的我们,只要向后人或外人标榜自己的灿烂文明和悠久历史时,若不敬仰和推崇他们,就会觉得羞于见人,无地自容了。
   所有这些,则正是我常常为之打抱不平,切齿痛恨的地方:
   我们那么凶残险恶地吃了我,却又要把我捧为我们的万世师表和楷模,从而为自己的狼性与兽性找到生存和发展下去的人性根据,这不能不使我对我们感到莫名的恐惧和颤栗。
   随之而后,我该怎样生活——
   倘若我不够坚强的话,就索性退缩到我们中去,象人那么生活;
   倘若我足够坚强的话,就索性彻底与我们决裂,是人那么生活。
   总之,是人还是象人的问题,已如哈姆雷特所面临的问题那么重要而又紧迫:
   “It`s tobe or not tobe”。
   于是,就生出了这些关于我和我们的文字:
   ——救救我!
(2011/01/1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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