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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蛙看画日记:2010-12


   入冬以来,没睡过好觉。看了一会儿伍尔夫的日记,这家伙喜欢拜伦这个人又贬低拜伦的诗歌。真难为她还写了那么多对拜伦的崇尚,好像世上只有拜伦是帅哥。若诗人娶了一个不喜欢诗歌的女人,或者女诗人嫁一个不喜欢她的诗歌的男人,那才叫生不如死。比自杀更严重。
   星期三,多利尝试解开“星期三的冤仇旧恨”让我星期三加班。这种玩弄“脑力游戏”的时间充满了乐趣。
   (2010/12/1 JINGWA)
   

   
   
   今天进入星期四,我夏天以来对于“星期三”的恐惧感时至今天才渐渐康复过来。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星期三使我胃病发作,我下班回来,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我忍住一切的悲伤,一切的苦楚,一切从天上掉下来的委屈。我可以受苦,但受不了一点委屈。这就是诗人的弊病。但是,我多年来只身环游世界,已经锻炼成忍耐的性格。我当时就想,没有人可以击垮我,包括我自己。就连我自己也击不垮我自己,谁还有这能耐?
   (2010/12/2 JINGWA)
   
   
   
   
   
   米沃什的一首《礼物》足以让我幸福地落泪,今天我捧着他的《词典》,刚看第一页,我就无法做别的事情。我歪在沙发上,我一连喝了很多杯浓茶。接着到卧室里的沙滩椅上坐,没多久我移开脚步到我的电脑椅子上坐着看书。这下好了。我还安静地看着我新得来的一幅挂在卧室里的水墨画。海天一色的“中国虾村”(CHINA CAMP)。它就在我书桌上方的墙上,成为我的背景。每当写作时,我就想到我是“背山面壁”,前方没有水,只要静修为面壁。真好,生活就该如此。
   米沃什的词典,就是从字母A开头,一直写到Z结束。每一个字母里,他阐述了美国、波兰、德国、犹太人,社会动荡的波兰,美国的作家如何捍卫少数族裔的权益。等等。非常有意思的是,我今天刚读到“亚当天体信徒”。他说:“生活中每个人都应当一丝不挂--这是我童年时代一个模糊的色情梦想”。读到这里,我笑了。
   (2010/12/3 JINGWA)
   
   
   
   
   纯朴的下层人物形象,日常简单的工作,以及充满她们工作时所流露出来的真实的表情,都是德加所追求的充满古典线条但又具有现代感觉的画面。从这幅画看,第一印象会以为是荷兰画派维米尔或者伦勃朗的作品。德加最崇尚的画家是安格尔,他师从的是安格尔的学生路易斯 拉莫德斯,他的素描功底之深,对轮廓、线条的讲究和谐对称都与印象主义绘画着重于颜色在光线中的变化有所背离。但是,德加还是被誉为“印象派”画家。尽管他出身贵族,活到83岁高龄,但是,他一生对芭蕾舞蹈以及赛马的主题长时期里没变,变的是他们活动的不同状态,他们在不同空间里展示出不同形体的变化。
   (2010/12/4 JINGWA)
   
   
   今天的雨把整个乏味的加州都下掉了。换来的是天空的干净和地面上的冷。我真无法喜欢这里的天气,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该下雪的时候没雪下,该干燥的冬季却四处绿意怏然,该树木苍翠的时候,夏天却都是干枯的山丘。我的柿子树已经只剩下几片红色的叶子了。掉了一地,每天都像是一个走向年老的老者,在向我告别。时间在分秒地移动着,向前也向后。我就坐在窗口下敲字,与我的茶杯一起。有时也打翻过,茶水弄脏了纸张和书本,我冲自己发火,我想出去走走,可惜,外面还是下雨,没完没了的,就像这种没完没了的节日气氛,每个人都沉浸在快乐的购物狂潮之中而出不去。
   (2010/12/5 JINGWA)
   
   读了几页米兰昆德拉的《慢》。玛儿知道我喜欢昆德拉,寄来很多本昆德拉,她寄来的书我都没读过,像是施了魔法,知道了一切。我感到,我已经无法生活在俗世之中,与俗事纠缠不清。那样会毁了我。一些写作看似轻微,但是,它每天都促使我生活得沉稳,脚步和声音都越来越沉稳。我也无法尖叫,我的声音似乎不允许我尖叫,或者尖叫不起来。也许尖叫不起来的日子还不止是冰冻三尺。我的勤奋使我的生命和事业得以延续下去。我感激我一生的勤奋,晚睡早起,或者早睡晚起的时候我就躺在床上思考问题,床头摆放着书桌,冬天搬进来的书桌,上面摆放的书都是没读完但必须读的。大概不下200册。
   时间,一直向前向后地走着,我在读史学时时间就向后,我在写自己的作品时,时间就向前。
   有时候我会捧着茶杯,掀起窗帘,看一眼已经只剩几片红叶的柿子树。
   (2010/12/6 JINGWA)
   
   诗人的生命就像德加的芭蕾舞蹈者,每天在排练中捕捉住移动的每一个动态的线条,或者线条在光线下的变化。静态时的美感更使人想停下来,希望真的能看到芭蕾舞蹈者一霎那间静止在空气中的状态。旋转的状态就是生命的变化,时快时慢。这是一个花去很多时间呆在室内观察一种动态的画家,他注重美妙的旋转,她们的身体线条在移动中闪烁着美感。
   (2010/12/7 JINGWA)
   
   
   
   当雷诺阿醉心于巴黎红磨坊的露天派对时,德加醉心于芭蕾舞蹈者室内的演出。前者把狂欢的人们都出现在画笔下显现出各种或者彼此互相沉醉的状态。而后者却是精心雕琢的,每一个动作都雕琢出来的像是雕像的动态。她们舒展着内心对艺术的情感,或喜或悲。白色纱裙就是一簇闪亮的光在地面上移动,绕着我们的眼睛旋转,让我们感到生命或自然的规律或自然的变化出现在他的笔下,一幅又一幅地,一生的时间都消耗在那里。对于凡高喜欢的自然外界的阳光和田野,德加似乎没这个闲情。因此,凡高眼中的德加是乏味的重复一种事物。但是,高更不这么看,他喜欢德加的在一种事物中寻找千万种变化的精妙绝伦。
   (2010/12/8 JINGWA)
   
   
   德加十八岁就拥有了自己的画室,穿梭在罗浮宫与自己的画室之间学习绘画。然后,他还到意大利学习研究古典主义作品。他的人体功底之深,可以使他在复杂的空间里表现不同人体线条有着惊人的技能。他就像芭蕾舞蹈者一样沉醉在艺术的表现形式下从而达到精神上的升跌起伏。黑白两色的明暗对比,只能这种对比,才突显出印象主义色在光上的变化。这里不是雷诺阿的光影斑驳,也不是莫内的睡莲在水底现出幽蓝色的火焰倒影。也不是塞尚只注重颜色的变化,以此目的达到颜色在空间上以及物物之间关系的和谐。人体不像室外静物,她们可以使用表情上的动作来达到与空间的和谐关系。人体与人体之间的线条也可以达到这种效果。所以,德加与其他的印象主义画家的绘画空间甚至绘画理论有点出入。不过,他还是结合了这两者的优势,把古典的与印象的光色揉合成自己的理论。
   (2010/12/9 JINGWA)
   
   一张空的椅子,没人去坐。想起凡高的画《高更的椅子》,我想起高更的椅子上摆放着高更看过的书和一盏微亮的蜡台。
   这就是2010年的12月10日。热闹的与静止的,无知的与智慧的,暴力的与和平的。空的椅子安放着空的椅子上一切的智慧与和平。时间在空无之间渐渐被注满,符号和字体。12月10日的高更的椅子,闪亮了凡高的思想。他的精神深处被填满了对艺术的崇尚,对友谊的牵挂。一种超越时空的力量在椅子上慢慢慢下去。慢是一种永恒的力度,是安静的水的声音,是树叶从风中飘落的优美动态。
   (2010/12/10 JINGWA)
   
   这图书馆里真够吵的,每天我都感到阿拉米达图书馆的吵嚷让人受不了。奥克兰图书馆就很安静,伯克利公共图书馆也很安静。他们将青少年与成人隔开,儿童也不在一起。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吵的图书馆。可以到处讲电话,到处乱跑,到处大声说话,家长根本就任小孩把这里当成游乐园。而大人自己也当这里是热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的避暑避寒的场所。没几个正儿八经的学者在图书馆里看书。我想,海明威若在此,肯定也呆不了五分钟。我昨天早上,头晕得厉害。那种吵嚷已经成了精神压力。那个经常狂叫的疯子这些天都碰上,但是还好,他很安静。吵嚷的是那些看上去很正常的人。
   (2010/12/11 JINGWA)
   
   
   
   
   玛儿,我无意中发现今天是十二号,而我被你寄来的《阿波利奈尔/勃洛克》迷死了。我被勃洛克的《十二位》迷死了。多么好的诗啊,它使我走进一个荒诞但真实的没有十字架的俄罗斯里。他们生活在恐慌之中,他们没有了崇尚自由以及崇尚高贵的能力,那个历史时间就在我卧室里,与墙上那幅水墨画走在一起。使我热血沸腾但我却是保持着黑色的冷静。我理解了勃洛克的历史空间里的祖母,她脸上的与精神深处的对俄罗斯的时间多么绝望。我非常感激我获得如此这般的好书,它带给我,每天都带给我精神的鼓励和灵魂的净化。
   于是,我写了《见证者》,我喜欢勃洛克那句“屁股肥胖的俄罗斯,她就是没有十字架。”比卡夫卡来得更直接。
   (2010/12/12 JINGWA)
   
   
   我仰在沙滩椅上,卧室里的灯光昏黄得很舒适。我习惯性地将眼睛闭上,我在想一双美丽的脚在光滑的地面上旋转的一瞬间,何其美妙的光线下,人的身影在一瞬间像完成了所有的生命形态和内在自然的成长和消逝。我感受到一瞬间的永恒,就在躲闪不及的旋转中静止,然后不息。
   (2010/12/13 JINGWA)
   德加活了八十三岁,他没结过婚,也没离过婚,更没与男人鬼混过,也没与女人鬼混。一个单独生活了八十三年的画家,与绘画不离不弃的画家,与自己不离不弃的画家。这个被称之为古怪的人与印象派似乎相关也似乎不相关。他与古典主义的执着态度却又与现代主义执着的风格隐隐约约不明不白。他的素描是传统的,他的绘画理论却在传统中,在安格尔中逐步走向更现代的安格尔。在印象主义中逐步远离了印象主义,但又与印象主义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相互依存。
   (2010/12/14 JINGWA )
   
   
   
   脾气暴躁的德加,这个贵族,这个眼睛几乎失明的急躁的画家在与其他的画家相处时表现着可怕的急躁。我刻意让自己安静了下来,我身上盖着羊毛毯,躺在沙发上看《画家的生活》,一本被我自己的茶水弄脏了的我心爱的丛书之一“印象派画家”。我狠狠地骂我自己,这本书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把看完的一章合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天黑得很可怕。好像,早晨就在刚才来过,而夜晚这么快就赶到。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睡眠的芳香和书本的迷人。我觉得生命就在我自己的身上穿梭着像是时间的脚步非常神秘地来往着。
   (2010/12/15 JINGWA)
   
   
   我花了一个小时在停车场上找我的车,天已经黑了。最后我绝望得几乎想狂叫时,车就在我的身后。眼前的看不见,却在找看不见。刻意地寻找看不见的会真的看不见任何你想看见的。我想起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
   (2010/12/16 JINGWA)
   
   我终于坐在莫里森图书馆的木楼上,看楼下的灯光。眼前的吊灯和对面墙壁上的半身雕像,青铜与白色大理石,以及油画,我的心就像回到了更古老的身体里出不去。窗外下着大雨,可是,这里却一派“不知魏晋”的读书氛围。有些读者就在木楼下的长沙发上睡着了,没有人发出异样的声响。透过昏黄的台灯,我就在书架上与这些书本依依不舍。我想,若我能站在这里参加每月周四的“午餐诗歌朗诵”该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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