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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咏胜文集
·第一章 汉水悲歌:中国“民企教父”牟其中“三进宫”
·第二章 假作真时真作假:于法无据的信用证诈骗罪
·第三章 夹缝求生:中国民营企业的艰难跋涉
·第四章 牟其中与南德的崛起
·第五章 逆流乍起:民营企业去向何方?
·第六章 黑云压城:牟其中腹背受敌
·第七章 英雄末路:牟其中无力回天
·第八章 病急乱投医:牟其中误入融资与信用证圈套
·第九章 当代“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第十章 坚持与抗争:南德人还在阵地上
·第十一章 迟来的良知与正义
·第十二章 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第十三章 社会浮躁病忧思录
·第十四章 近看牟其中:神还是人?
·第十五章 钢铁是自已炼成的
·第十六章 牟其中的“司芬喀斯”之谜
·后 记 牟其中其人其案启示录:大国之梦在民主与法制进程中诞生
·附录牟其中狱中来信之一
·附录牟其中狱中来信之二
·附录牟其中狱中来信之三
·附录牟其中狱中来信之四
·附录牟其中狱中来信之五
·附录牟其中狱中来信之六
·
·李咏胜文集第5集:大型中国文化艺术片;电视唐诗三百首
·中国唐诗与世界文化(编剧者序言)
·第一部 唐代十大诗人诗
·第二部 初唐诗
·第三部 盛中唐诗
·第四部 晚唐诗
·第五部 边塞诗
·第六部 咏王昭君诗
·传承中国优秀文化的希望在我们共同的努力之中(编剧者后记)
·李咏胜文集第6集:狗眼看现实
·第一章:长夜的歌哭
·关于“和谐”一语的第二个15个是与不是
·人说的话与说的人话与不是人说的话
·性问题的社会变迁
·反腐败也是硬道理
·中国能否闯过腐败这一关?
·从中国人的某些见面语言看社会的变迁
·闲坐说“黄”字
·蓦然回首“十七年”
·虱子与鲁迅笔下的“夏三虫”谁可爱些?
·由小卒步步“将军”而忽然想到
·中国二十世纪最痛的是哪块肉?
·答某晚报记者问
·答某网友问
·戏看国内的某些艺术大家
·棒喝《百家讲坛》
·戏说麻将加裸体的中华文明精粹
·再为宋祖英明星委员的提案唱“赞歌”
·牟其中其人其事揭秘二、三、四
·牟其中和南德运筹东山再起
·谁是今天最“可爱”的人?
·由许霆案遥看中国社会的法制化进程
·另眼细看顾雏军案中的“注册资金罪”
·“夹江打假案” 回眸与反思
·第二章:5.12大地震忧思录
·“逃跑门事件”和“捐款门事件”的理性反思
·话说地震中出现的两个自贡名人
·且向都江堰市光亚学校卿校长敬一礼
·少年英雄不能等于民族精神
·不能因一个“范跑跑”而忘记了众多的“官跑跑”
·道德与美德的审美标准和尺度
·且看“蔡画画”画的是艺术作品还是作秀作品?
·且看四川电视台在地震中的新闻作为
·抗震救灾掩盖下的黑暗社会现实
·魂断中国哭墙
·狗日的地震
·爱的瞬间
·昨夜又惊魂
·第三章:狗眼看人世
·笑看韩寒打虎
·支持韩寒解散中国作协的几大理由
·韩寒与当月女红作家赵凝谁更无知?
·读者打阎崇严,好似王胡打阿Q
·“掌掴事件”的警示:“一家讲坛”是以暴易暴的根源
·“三鹿恶之花”为何能够四面八方地开 ?
·三鹿能否为自己喊声冤?
·诺贝尔奖与中国人的“诺贝尔奖病”
·如何才能惩治这些危害社会公众利益的人民公敌?
·范冰冰呀,本是一朵出于污泥而被染的花
·政府官员和影视明星们纷纷变换国籍为什么?
·台湾前总统陈水扁锒铛入狱给中国人的启示
·杨佳“语录”引起的试错思考
·私营企业破产后,工人的失业问题政府怎能不管?
·痛说那个难忘的1986
·戏说改革30年中那个难忘的1987年
·话说那个风雨欲来的1988年
·对海南省检察院“送法下乡”的另类思考
·再说对海南省检察院“送法下乡”的另类思考
·“给个活法?”——“范跑跑”为什么不这样说?
·“范跑跑”在泛道德审判下往哪里“跑”?
·2008年终感言:国有难,民有责乎?
·2009的中国风会向哪一个反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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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之死与文化的尴尬

顾城之死与文化的尴尬
   
   去秋十月,真正浪迹天涯海角的诗人顾城,在异国新西兰杀妻之后自杀了。凶讯传出,曾引起过一定的社会关注和反响,也曾有不少人撰文,对他的死作过哭抚和评说。这些,我以为都是人性之光的折射,也是这个此岸世界还值得我们眷恋下去的原因。但每当我读过这些有情无情的文字之后,心中总是不能坦然。以致今天,当人们都淡忘了这一不快之事时,我仍处于一种“犯忌”追问的困惑状态中——因为,我始终忘不了死者那双因心死而绝望的眼睛和那一血淋淋的死亡情境。
   
   其实我与顾城生前既不相识,也不相知,更说不上有什么恩与怨,才如此这般为之耿耿于怀。而是我总觉得他的死,无论其死法存在着多少可憎可指的非人性因素,都不及他的死因那么令人震颤。因而自以为有必要与他重新认识,以求能从他的自杀情结中,为我和我们的生与活寻出些许的人生启示。

   
   顾城何苦要杀妻自杀呢?
   结论,倘若真如人们所说:是“死于天真”、“死于任性”、“死于走火入魔”……那结论倒是趋于纯洁透明的了自然可以存而不论,归于静态之中了。也就是说,他已象得道高僧那么,内心无恨无怨的圆寂升华了。
   可是从他死前掷向妻子谢烨的斧子看,则见出他死前的凡心还是有恨有怨的,甚至还经过一番并不“天真”的内心搏斗的。同时,在他弥留之际写成的自传体小说《英儿》的字里行间,同样流露着他对另一个受害者的恨与怨。由此便不难见出他的杀妻与自杀,并非是一时的轻率之举与或然举措,而是有着异常深刻的内在原因和因果联系所引出的必然结果,也可说是一种无可选择的必然选择。
   
   那么顾城究竟为什么死,死于什么呢?
   我想似乎可以这样说,他的死并不是因为存在的“无意义”,而是由于他赖于生存的“意义”死了,即他追求的理想和信念彻底破灭之后,而对自身价值的最后否定。
   而要弄清这个致他于死地的“意义”何在,我想顶好还是回到他曾经生与活的内在情景中,去与他一同生活与思考。
   
   记得顾城是一九七九年才正式跻身于诗坛的,其代表诗作即是那组曾令老者们捶胸顿足,而令青年们追随厚爱的组诗《一代人》。其中尤以“一代人”最为炙脍人口,也最能代表和体现他的艺术风格、价值取向和心路历程: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无疑,诗人那“黑色的眼睛”,是由那个特定的历史“黑夜”锻造出来的,他的可贵与难得也正在于自己在黑暗之中,仍然执着地寻找着光明——既为自己,也为“一代人”。
   但事到如今,诗人已是长已矣了,而对他曾经苦苦寻找过的“光明”到底是什么,尚不得而知,只能从他生前的言与行中去追寻遗迹了:
    “为了找一片自己的土地,一个树林里的家,我在离粤克兰大不远的一个小岛上找到了我需要的地方。那是一片原始丛林,一间老房子。岛上的居民不多,有欧州人,也有毛利人,在没有人的地方有羊,到达那个小岛的第一天,我对我的妻子说:我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准备过这样的生活,现在我终于跨出了这个倒霉的世界,找到了我要到的地方,我的生活开始了(注:着重号为笔者所加)。”
   
   由此不难看出诗人原来所寻找的“光明”,其实就是魏晋诗人陶渊明理想的“桃花园”。这里尤能说明问题的是:“我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准备过这样的生活……”等凝重的语言,最能见出他的心路历程。因为从时空关系看,他倾吐上述真言是一九九二年,而他发表诗作《一代人》则是一九七九年,故而他所说的二十多年时间,应在一九八二年以前,按理说应是他一九六九年由北京到北方农村接受锻炼的那些日子。这即是说,他所寻找的这个光明——“桃花园”,早在他创作《一代人》之前的“知青”时代,便已有了理想的雏形,并由此开始了他漫长而又曲折的追求奋斗历程。
   
   与此同时,作为已是现代人的诗人顾城,自然不会仅此满足于陶渊时满足的那种缺乏情趣的“桃花园”,他要创新和实现的,是一个广集“大观园”与“女儿国”之情和“桃花园”之境为一体的现代“桃花园”:
   “可是顾城确确实实说过,一夫一妻制是天主教闹出来的,把中国害苦了。我们中国人不能忘了祖宗。”
   为了不忘祖宗——天子三宫六院,士大夫三妻六妾的封建传统,他历经了几年的艰苦努力,经受了许多远涉重洋之苦,找遍欧美数国,最后才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找到了一隅寄托“光明”之地,营造起了他多年梦寐以求的现代“桃花园”,并最终实现了他一夫两妻(即谢烨与英儿)的现想世界,悦然信步在“拈花微笑,情境交融,物找两忘”的精神文明之中。
   然而可惜人世间的悲惨事,往往不是春梦的难圆,而是梦园之后的无路可走。此时的顾城,则正是处于这种令人尴尬的窘迫状态之中,难于自拔。
   
   首先是那个曾以少女的纯情向顾城睇视过倾慕,并辗转坠入“桃花园”为少夫人的英儿,竟在骗取了“绿卡”之后,毅然背弃了他,委身下嫁给一个臭名照著的白种老色鬼,且还捎来恶言,顾城死不死都与她无关。这自然是对诗人理想与信念的一个惨痛重创,同时也是对他的情感和生命的一次无情嘲弄。于是乎,他真的“走火入魔”了:
   “我跟世界有强烈冲突。不瞒你说,我自杀很多次,在德国有几次,但都死不掉。”
   而这里的“我跟世界有强烈冲突”,实际则是“我的理想国”跟现实世界有强烈冲突而已,所以才用来“自杀”表示自己强烈的反抗。
   
   随之而来的是,那个曾为他献出了爱情和“妈妈心”的结发妻子谢烨,由于不堪忍受他施予的内心伤害,且向往着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世界,因而在德国时找到了自己的爱慕者——“大鱼”,并决定与他离婚(顾城表面已准允,且正商办离婚手续)。所有这些,无疑是对他整个理想和人生追求的致命一击,他赖以生存的“意义”——现代“桃花园”真的死了,崩溃了。他的人生之路,俨然已走到了尽头。再加上“大鱼”的即将出现,使他的“夫权”、“名节”及嫉妒、怨恨等人性之恶顷刻膨胀暴发出来,最后在毁灭自己之前,向谢烨发起了疯狂的击杀。
   诗人顾城和他追求的人生“意义”——现代“桃花园”,就这样烟飞灰灭,彻底破灭了。
   
   曾以反传统的“朦胧诗”崛起于诗坛,并饮誉海内外的诗人顾城,何以在艺术追求上创新趋前,而在价值取向和行为模式上倒退滞后,成为一个“很传统”,甚至“很封建”的理想主义者呢?
   看来问题的答案,仅有到他独特的人生经历和精神世界中去找,或者说只有到他与传统价值观念的对应关系中去找。
   
   顾城出生在一个极有文化氛围的诗人家庭,自幼聪慧过人,可谓先天富足。年仅几岁时,便预知自己“我将来是诗人!”但由于时代的荒谬,幼小便失学在外,被命运的鞭子逐赶到了社会底层,曾先后做过放牧、搬运工、锯木工、“应召编辑”等下力活,因而经受过苦其筋骨,劳其饥肤的艰苦磨炼。这些,应该说都是他后来真正成其为诗人的外在培养基。而这其中,又尤以他十三岁时由北京下放到北方农村锻炼的那段经历,对他整个人生理想和信念的形成,有着极大的影响。乡下的生活,“没有烧的,没有吃的,从远处挑来的水,也是那样苦涩……书呢,自然没有。”但在这种物质条件极不文明的环境中,他却能超然物外,感悟着它的自然美,沉醉在雪水流出的村景,深兰色的苍穹,紫色和绿色的小草绣出的审美境界。“我的灵魂被深化了/深化了/变成了诗的溪流和瀑布……”
    十七岁回到北京城里以后,我的思想发生了危险。我说:“我从北方的草滩走出,走进了布满齿轮的城市”。
   这倒颇有些似苏联著名诗人叶赛宁,刚告别北方农舍初到莫斯科时,那种“泥瓦罐碰到铁瓦罐”,“耕牛闯进了舞厅”似的难堪与狼狈。“城市的齿轮”,正无情粉碎着他的思想和灵性:
    “这是一个心理的崩溃,也是一个现实的崩溃,人一直在逃避或迎接这个崩溃。这个崩溃在我心里……
    我和这个世界对抗的时候,就像一个小虫子在瓶子里碰撞,像孙悟空被扣在一个钹里,想逃走。”
   处在这样一个“上帝死了”,信念坍塌,理想破灭,价值出现真空的混乱状态中,敏感的诗人无疑是痛楚殊深的。顾城自然不甘于承受这个严酷的现实,他想逃一逃向哪儿呢?
    “我没有办法对抗现实,我就依靠我的梦想;我就依靠文化;我没有办法在现实在实现自己,我就想到历史……”
   
   这即是说,他只能逃到历史与文化中,去寻求超越与解脱。而他所说的这个历史与文化,既非西方的上帝,也非西方的前、后现代主义,而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历史文化传统。其实也就是陶渊明所信奉的老庄哲学,以及他苦苦追寻的理想世界——现代“桃花园”。
   至此已经明晰展现出顾城由否定“城市文明”,到“回归自然”——“桃花园”,而后向老庄哲学皈依认同的精神演变过程。实际也是他由现代人,不断向“很传统”和“很封建”靠拢的退化过程。
   
   当然毋庸违言,在群星璀璨的中国文学史上,信奉老庄哲学的“出世”思想,爱慕自然,企羡隐逸的诗人尚多,且均有卓越的艺术成就于后人。基中,除集大成者陶渊明外,连稽康、阮籍、李白、曹雪芹等人都深受其影响。这也即说明它的存在,必有其自身的合理性因素。比如它充分肯定本体生命的价值,强调人的自由,张扬人的灵性,追求本真状态下的内在真实等等,不仅是传统文化中最具人文主义精神的合理内核,而且也是我们今天仍需要承袭和鼎力弘扬的可取因素。
   问题的关键是,由于老庄哲学从一开始便采取了“绝圣弃智”,“绝仁弃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的消极主义态度,以“出世”、“隐逸”,向原始蒙昧的自然社会逃遁,去批判和反抗社会的“尘网”与“樊笼”,从而使本体生命消融在完全无生命、无意识的虚无境界中,最后使生命本身完全由物化再化为无。其实质,无疑是完全否定个体生命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而这,又正好与它肯定本体生命的命题,形成了一个尖锐对立的悖论。这种无生命的哲学,难道还不害人杀人么?
   
   这里特别贻误人性的是,由于它主张“绝仁弃民”,所以自然便可以置所有现实世界的人性准则不屑一顾,甚至置所有人世间的苦难和痛苦不屑一顾,使自己完全人性泯灭良知丧尽,成为一个逍遥世外的空心人、无头人或植物人。
   由此可见老庄哲学,确实具有极大的反文明性和反人性性,客观地看顾城,则正是被它引入歧途,最后被逼上死亡绝境的。故而从这种意义上说,顾城之死也是一次老庄哲学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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