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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意识杂说

   清官意识杂说
   
   人之为人而存在,无论其高贵或是卑贱,总离不开一个存在下来的支点:崇拜什么、信仰什么、追求什么……比如远古时代的人类,倘若没有了对图腾的崇拜、神的信奉,便很难在他们无法了解和战胜的自然现象面前,保持住自身一要生存、二要发展、三要创造的求生本能一般。虽然他们所崇拜、信仰、追求的,在科学的光芒照射下,是那么愚昧可笑。
   在我们民族的传统意识中,对清官的崇拜,便是其中的一例。
   我国历史上,清官究竟往来过多少,实在无法一一详考。只记得最为人们崇拜并世代传颂的,有北宋时的包拯、寇准,明朝时的海瑞等二三人罢了。

   
   清官,在我们民族的传统意识中,为何受到如此顶礼?
   在黑暗的旧社会,劳苦大众被压在社会的最底层,生活上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政治上没有任何说话的地位。因而面对着层层大小贪官污吏们施行的横征暴敛、敲榨盘剥,官府虽是“衙门大大开”,但对他们则是“有理无钱莫进来”。他们心中有冤无处伸,有理无处评。苦难无边的现实,留给他们唯一的希望和寄托,便只有一个盼清官、等清官、崇拜清官了。至于“青天大人”真能否降临,为民作主、为民伸冤、为民“鼓”与“呼”,则不是他们关心过问的事情。他们似乎无论身遭多少苦难,只要内心还保持着对清官的虔诚崇拜之情,苦难便消失了。
   
   清官意识的产生,虽然是国家腐败,民生凋敝,人民处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但人民的愚昧和不觉悟,不能不说是助长和放任腐败的不良因素之一。因为腐败,只能在百姓的麻木,落后状况中才能找到生存的土壤。一旦这个土壤坍塌了,它也就不复存在了。客观地看,我国历史上,也确实产生过一些爱民如子的清官,都或多或少做过一些有益于百姓的善事好事。人们因此爱戴他们、崇拜他们,无疑是顺乎天理合乎人意的事,情理上无可指摘。但问题的关键是,这类清官的出现,大多都是出于“忠君”、“仁爱”的个人品质。而这种品质,在腐朽黑暗的官场势力压制下,常常是脆弱无力而靠不住的。到头来,还是只有以牺牲百姓利益收场,终归于世无补,于民无补。就象北宋虽有包拯、寇准,依旧改变不了它由“叔侄之国”堕落为“伯侄之国”的屈辱地位;明朝虽有海瑞,也依旧抵挡不住努尔哈赤那骠勇强悍的南侵之师。实质上,清官们所伴演的,仍不过是统治附级的鹰犬。略有不同的,仅是他们比其它鹰犬更高明一些而已。贪官污吏,并没有因他们做出的榜样,洗心革面“清正廉明”,不“贪”不“污”了;受苦受难的百姓,也并没有因此不受苦不受难了。相反的是,贪官污吏来复去,内忧外患长留着。他们真正起到的实际作用,是不但装璜了“太平盛世”的门面,还腐蚀和麻醉了一代又一代备受苦难的灵魂。
   清官意识,给我们民族带来的不幸和痛苦,已经够深重的了。尔来的曲曲折折,就在于仅批判历史的荒谬,而忽视了对自身痼疾的自责自省。
   
   “绝望之为虚幻,正与希望相同”。走向国家、民族现代化的路,必须同各种怀有爱民之心的清官告别,同传统的清官意识告别,才能找到真实存在的社会基础。只有造成一个官不是凭借个人品质而清,而是凭借法制而清;人民只相信法律,不再盲目崇拜清官,把自己的命运托于给清官,这样一个“适者生存”的社会土壤和条件,我们为之奋斗的现代化国家之路,才能找到坚实可靠的科学支点。
   中华民族的希望和寄托,在清官和清官意识之外。
   
    1981.5.3
(2010/12/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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