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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咏胜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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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到 鲁 迅

   回 到 鲁 迅
   
   或许这个话题,在先锋们看来已是落伍者谈论的话题了,但我想落伍者的敢于谈论和能够谈论,却正是先锋们存在的前提呢!
   此时,当我提起笔来,试图把这个话题一气说尽时,午夜的收音机正播送着大型专题节目——《香港百年》。于是,我方才回转过神来:随着香港的胜利回归,历史又走到了一个新的转折点上。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免沉重起来。

   
   回首香港这一百年被割让的历史,有谁不知它其实就是我们民族所遭受到的灾难史和耻辱史呢!
   但倘若问及我们竟何以如此呢?
   回答就不知曾有过多少种了。
   有人说,是缺少科学如此的;
   有人说,是缺少教育如此的;
   有人说,是缺少经济如此的;
   有人说,是缺少民主、自由如此的……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由此而使我们这一个百年史,写满了一代又一代人为争取这一切而殊死斗争的壮丽史诗,随之才有了香港回归这一收回尊严的日子临门。
   而所有这些,即便今天看来也俨然还是救国真理和强国之道,也是我们步入下一世纪的必然选择。但几经细想之后,我还是觉得仅止于此是远远不够的,也是未能从根本上找到这个“何以如此”的症结和原因的。
   
   由此,又想到了鲁迅。
   鲁迅在揭示这个“何以如此”的总根源时,之所以会一语破的——是封建礼教吃人,是“精神胜利法”误人害人。其原因正在于他采取的探求方法是内省式而反求于已的,因而也就更能够直抵问题的本质。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把自己的匕首投枪,毫不留情地掷向那个致使我们割地赔款的封建痼疾和民族劣根性。在鲁迅眼里,惟有彻底摧毁封建这个“铁屋子”,惟有根本改造整体的国民性,才能从根子上摆脱落后挨打的悲剧命运,也才会有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将来。这即是鲁迅作为现代思想文化巨人的伟大卓识和远见之处,也是我至今仍然时时想到他的地方。
   而今天,当我站在这个新的转折点上,重新认识这一百年来的历史和现实,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正逼着我面对:鲁迅毕生鞭笞和攻讦的封建“铁屋子”,至今还并没有彻底坍塌;鲁迅毕生批判和改造的国民性,也至今还未得到根本改造,因此摆在目前的当务之急不是超越鲁迅,而是回到鲁迅的起点上来,重新开始新文化的建设,才可望有新生的希望诞生出来。倘若我们没有足够的理智和勇气正视这个现实的话,那么可以说“香港百年”之前的国耻,甚至近百年历史中所有过的任何外忧内患,都可能还以各种新的方式发生和重演。
   虽然我自知自己的这些小人物之见,在那些满脑子都是“后现代”的“先锋们”看来,分明是“落伍者”的老朽之论——可笑可笑!
   
   可我却非但不以此为谬,反而要妄言指出:
   ——我们正面临着一个极大的危机,而这个危机的中心就是经济向前进,文化向后进。
   造致这个危机的社会根源,是经济与文化的发展极其不谐调,不同德,从而使经济的浪潮淹没了文化,使社会出现了一个思想混乱,价值失衡的真空。故而使许多原来就已被五四时代否定和扬弃的封建糟粕,竟在金钱的强大作用下,公然插上了改革的标签,重新进入了每一个社会市场。由此使生活的形形色色方方面面都成了一台“后现代”与“前现代”混合演出的畸形戏,这不能不使人去猜想这场戏的结果:
   ——要么成为“后现代”的,要么成为“前封建时代”的。
   
   这里应指出的是,我在此疾呼回到鲁迅,是不是意味着凡是鲁迅批判的,我们都要批判:比如他的“不宽容”;比如他的只“呐喊”而不行动;比如他后期的偏颇和激愤等等。回答,无疑是否定的。公允地看他的这些弱点和不足,其实也正构成了他作为人,而不是作为神而存在的合理性,同时也更证明了从他那儿重新做起的合理性。而他的伟大之处,也正在于把人的灵魂真正从“铁屋子”中彻底解放出来,放他们到没有任何牢笼的地方去。
   当新世纪的脚步向我走来时,我祈愿:
   ——回到鲁迅!
   
    1997.8.5
(2010/12/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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