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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五季·九·十

   娘告诫了红政不要再去招惹人家,就匆匆忙忙上班去了。大也在那个下午回来了。吃晚饭时,外婆也来了。

   外婆在,一家人吃饭,饭桌上出现难得的融和。没有吵架没有斗嘴,钱红政享受着难得的温馨一刻。

   外婆是来传话的。

   娘舅看到钱红政没着没落,游手好闲没活干,姐姐姐夫对钱红政也没啥摆布,正巧碰见了在上海工地上做木匠小头目的师弟,说起钱红政没活干,问要不要人。

   师弟碰巧也姓钱,对钱红政印象不错,一口应承下来。对老板一说,老板也同意了。

   外婆来就是说这事。

   钱红政长这么大,只去过两次常熟城里,上海,是想也不敢想的地方,钱红政按捺不住满心欢喜,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笑靥。

   娘和大没有反对,大有些担心,怕红政学坏。大说出自己的担心,红政怕大不让去,心里有些急。但大也就说说,没有阻止。

   “让红政出去冲冲,长长见识。”

   外婆一锤定音。

   “嗯,儿子就像机帆船后面拖得驳船,总有一天要撴断后面的缆绳。”

   大反而附和外婆。

   红政知道大的意思是说自己总有一天要自立门户,但红政还不知道,那意味着担子和责任。无法说清楚,贫寒子弟早挑担子早当家和富家子弟永远长不大哪个更幸福,红政眼前只是激动着,那种对大上海的向往,对脱离父母管束的喜悦,早上被女孩家回绝的不愉快早抛诸脑后了。

   这个秋天对红政来说具有转折意义,在失望中成长,在希望中成长。在红政以后不多的岁月中,秋天总是赋予了别样的意义,在希望和失望中纠缠,好事坏事成功失败,总是出现在钱红政秋天的生命里。秋天里的好好坏坏多了,无数次、无数念,每到秋天,红政身心深处,希望憧憬害怕躲避失望,一种混沌的起起落落的意念缠结红政。

   为什么自己的起落和秋天有着隐秘的关联,红政在以后渐渐变得迷信了,迷信有一只蛊种在时空里,用无法说明的原因左右着季节的变化和生命的状态,操纵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每当秋季,红政的情绪变化就很大,年岁渐长,只是学会了把外表的起伏转移到内里罢了。

   情绪起伏变化的程度依然那么炽热。

   钱红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谁把话题扯到了陈朴身上。

   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慨,人生无常,母亲供养她读书的不易,读书读到高中的不易,还是即将要靠大学了,靠上大学,铁饭碗在望,正是当紧的时候,功亏一篑,一个人算糟蹋了。

   “还不是碰见了触霉头?!”

   外婆一脸凝重。

   红政理解外婆所谓的“触霉头”是妖魔鬼怪的统称。

   “和尚庙里怪气、鬼气、野气多。”

   红政本来心不在焉,被外婆这么一说,吊起来好奇心,专心致志竖起耳朵。

   “刚送回来,发武疯,乱踢乱蹬乱摔乱扔,现在文得多了,自己的事也能自己办。”

   “碰见了啥?”

   红政忍不住好奇,急欲知道真相,插了句。

   红政眼前浮现出学校里的景象。假设着陈朴来来去去的场景。

   “还不是被日本人炸死的老和尚,恶鬼附身。”娘毕竟是大人,猜测了个八八九九。

   “银杏树上的老…和……尚…………,”

   最后三个字,外婆一个字比一个字拖得长,那意思,和单田芳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卖关子一个口气。

   “陈朴夜自修出来,提了只热水壶往宿舍走……”

   红政顺着外婆的讲述,想象着那个场景,冲热水在食堂里,食堂里出来偏门边就是一棵银杏,而除了中午一餐,食堂正门总是上了锁。

   “看见三个老和尚,团团围住盘在树杈上,敲着木鱼……”

   红政想,学校的银杏有三棵,偏门出来的那棵小,红政判断会不会是食堂转角上那棵,并想象着老和尚禅坐在树杈上的样子,觉得盘腿坐树杈无法坐实,要么有孙悟空的本领。

   “陈朴见奇怪,多张望了几眼,就被几个老东西掳去了。”

   外婆说老东西时,有对天下所有罪恶的憎恶,说掳去,却没说怎么个掳法,只是轻描淡写地用了个“掳”字。

   红政很想知道细节。外婆却说不出来了。外婆只关心传奇,不关心技术细节。

   “老师和同学在深夜发现她,歪倒在银杏树下,热水壶也打碎了,口吐白沫。”

   一家人嘘唏叹息。

   红政很不满足于外婆,报料太少。

   红政把灾难当成了传奇。

   “小政政,你现在要外头去做了,赶紧把以前出门的工钱要回来。”

   外婆回过头吩咐红政。

   “叫他去讨钱,要他命。”

   娘斜喇喇一句。娘知道儿子脸皮薄得像水。

   红政没有应承外婆的话。

   “随便他们,扣掉点就让一让。”

   大知道红政刚刚出道,手艺儿弱,活儿不老道。娘舅不做了,自己嫩着,揽不到活,哪个东家愿意把活儿交给毛头小子做,做不了木匠作头,只能纯粹打工。

   东家叫活,完工后是和作头结算的,作头和作头之间就可以互扣工钱,彼此冲账。承揽不到活,和别的作头没什么冲账,在别人手底下做,无不处处受制于人。

   “吃亏就吃亏一点吧。”

   大说。

   红政默不作声,浑身不自在,娘舅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红政也没学到啥,是求着跟人家做,老是帮老师傅们打下手。工钱一直是别人看着给,这次要去向人家明目张胆讨要,红政思量着,实在难开口。

   红政因为发愁,皱紧了眉头,也不说话。

   红政跟娘舅,去央求人家李木匠的时候,那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是个雨过天晴的中午,李木匠正好在自己宅基上做。刚吃过中饭,脸色红彤彤的,喝了点小酒的滋润。李木匠把娘舅引进到院堂里落座。

   “小鬼,叫声‘爷叔’。”

   “爷叔爷叔,”红政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态。

   “你外甥?!看见过的,不声不响,好小干。”

   李木匠跟娘舅两个在方桌两边坐下,娘舅掏出烟,敬了一支给李木匠。红政一看颜色,忙从灶上拿了火柴,擦亮了给两人点上。

   “呵呵,小干有眼锋喀。”

   李木匠赞扬了一声。

   两个人拉拉杂杂聊些木匠间的轶事,一些活多活少的行业形势,

   最后话题才转到红政头上,

   “这次来找你,呶,就是外甥的事,我么常生病,能不能让红政跟你干活,你帮我带带。”

   “噢,好个哇,你我师兄弟,好讲的好讲的。”

   红政知道,其实娘舅跟他是隔了一隔,他们各自的师傅才是嫡亲师兄弟。

   但隔房的师兄弟去除了“隔房”两个字,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红政知道自己在别人屋檐底下讨饭吃,所以每天早去,磨平磨刀砖,给老师傅们泡好茶,把家什修拾亮堂,然后才歇一歇,静等开工。

   后来李木匠工钱拖拖拉拉,红政知道自己弱势,被他扣掉一些,吃个明亏,倒也没怨言,但长久不发,就干活没劲了。据说李木匠精明,把工钱放银行里一转,还能赚个利息价。那时候,乡下正流行把平房翻建楼房。李木匠这一转,把自己的名头转没落了。再多的活,也没人帮你干,手底下人渐渐对他失却信心,分崩离析,各自逃生路。红政也是在这情况下离开了他。

   别人都攀了高枝,翅膀没长硬的红政只好做浪荡子。

   十

   红政对这段事,象有难言的隐痛,自己做足了矮人,低三下四奉承李木匠,到头来,落得个工钱在黄天荡里漂。

   自己没有门路,又脱不了木匠这个行当。就象口渴了,只有凉水喝,明知道塞牙,但还得喝。

   外婆提起这档事,红政胃里泛起阵阵黄胆汁,只觉得从口里到心口,全是苦味。象嚼着苦黄连,四周弥漫着无法摆脱的中药味。

   红政在饭桌上闷声不响,说什么也是多余。

   红政渐渐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里,慢慢懂得了有些事情要忍一时,很多事情要忍一世。

   吃过晚饭,送了外婆一段路,回来一晚没踏实,心里麻乱乱的。千思万想。回想自己整个一段学生意,磕磕碰碰,不顺当,象一只在大雨中狼狈的松鼠,面对大自然的侵袭,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一步一坎一步一狼狈,喝泉水喝雨水喝河水喝井水,朝饮夜露旰衣宵食,挣扎着活,疲乏困顿嗓子冒烟,活着真吃力。

   看不到光明,看不到出路,辛苦万分,出力流汗,却手常常不敢伸进口袋里,耳旁响起大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做七荡八坐九睡十”,干活的人拿七成,闲荡的人拿八成,坐办公室的拿九成,啥也不干吃吃睡睡的拿十成,社会分配历来如此。红政对比自己,装尽孙子,辛苦干活,还是没钱,更没有前途,一晚上,红政左思右想,泪眼模糊了无数次。

   红政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倒是羡慕朱建国,溺死了算了。

   七想八想,红政到早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十天,早上起来,肚子里还是为讨工钱的事纠结,排遣不开,肚子里压着一块石头,心不舒气不顺,浑身象散了架子的马桶,一爿一爿,就缺一只铁箍箍起来。一想到面对面向李木匠要工钱,脚底下有无数石块压住,步履艰难,在犹豫中不好意思,在不好意思中犹犹豫豫。

   可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要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还是要自己面对,红政无数次想逃避,无数次打退堂鼓,实在厚不起那个脸,面对面向他讨要,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打开话题向他开那个口。

   可是,去上海没有点钱怎么办,娘和大谁也不给。再说,不去他那儿干活了,总得把后事了结了,红政不停地说服自己。给自己打气。

   像在排练话剧,红政对着空气模拟那个场景。觉得自己实在拉不下那个脸,内心里冲突得很激烈,几次把自行车龙头拐向李木匠家方向,又几次折返,半途而废。

   一路上来来去去多少回,数不清,还是没去成。没有钱用的焦虑,要了断后事的愿望,拉不下脸的尴尬,在矛盾的风口浪尖上煎熬。

   终点没到,又回到起点,自行车象装了磁石,被地底下粘住了,怎么也走不远。红政又回到了家里。

   “他妈的,就算了吧。”

   红政灰心丧气打退堂鼓。

   过了一会,又被不甘心的愿望攫住了内心。横横心,推出自行车又走了出去。

   红政这次换了个方向,往街上走。红政在内心里不断战胜着自己的软弱、无力和不可抗拒的社会压力,在怯懦中学会面对现实。

   红政慢吞吞骑着,往徐市往董浜往支塘,用脚底下的慢来积蓄勇气和力量,制衡天性中的懦弱。

   从这个镇到那个镇,从这条街到那条街,脚路也是心路,脚底下绕了一个大弯,内心里也同样绕了一个大弯,才来到李木匠家。红政把自行车停在远处,迈着弱弱的脚步悄悄来到他家院堂的山墙窗下,侦查一番。下午的日头黄黄的,秋天的清寂使人感觉象是火星上,显现出遗世孑立的孤寒。

   红政明知道他此时在外干活,十有八九不在家,但还是被要钱用度的愿望又怕见他人的矛盾纠结着,用明知道结果的方法来搪塞自己的情绪。

   钱红政又一次陷落在愚人愚己的彷徨中。

   红政偷偷溜出来,怕被熟人看见,打起招呼来,问来做什么,怎么回答呀,“来讨工钱?”这怎么也说不出口,红政不善于撒谎。

   幸亏一个人也没遇见。

   巷道口静悄悄的。

   红政思虑了一下,虽然讨钱底气不足,但还是不忍放弃,决定往支塘街上去,消磨一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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