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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五季·一·二

   龚小春穿上了海魂衫,钱红政眼热得要命,几次央求大,也要。爷俩比较通气,照胆照心。所以红政的大面前敢提这样的要求,但在娘跟前放屁也得摁住屁眼。

   大两手一摊,

   “叫我哪里去买呢?”

   龚小春的海魂衫是他大从部队里带回来的。百万大裁军,他大从团里的参谋,转业到县棉麻公司,龚小春长大读初中了,也就见过大三次。

   龚小春穿着蓝白相间的海魂衫,神气活现,在小队里串门,很显摆很惹眼很得意。红政不敢向娘提要求,只好在大面前作骨头,红政缠住不放,大火了,

   “人家是在上海买的,你叫我怎么办?”

   大两手一摊,红政看再闹下去也没好果子,只好灰溜溜偃旗息鼓。整个人空空荡荡,有段时间浑身没劲。从海魂衫上,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有的人唾手可得的东西有的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

   小学松懈,一到中学就收筋收骨,红政很不习惯。学习草率马虎。什么人是什么料,似乎从小看的出,红政娘有句话经常挂嘴边,“三岁定八十”。

   陈朴上了高中,一个学校,红政反而见不到她了。除非中午食堂里去得晚,才能偶尔在路上遇见。但红政猴急,中饭铃声中,红政总是冲锋在前。读书却越读越迟钝,越读越差,越差越读越没劲。结果,读书象蛀牙,嵌在牙龈里,老师为教不会痛苦,学生为学不会难受。

   被偷吸了童子精以后的红政身体迅速成长,嗓音也从尖细变成了雷声般的粗犷。终于耐不住读书的烦苦,读了两年,读不下去,刚搭牢十四岁,跟娘舅去学了木匠。换一种活法,换一身筋骨。红政第一天,刨桁条,手上就捺了十一个水泡。

   红政是个贱骨头,对十一个水泡没有怨言,呆在课堂里反而周身不自在。什么人什么活法。日子一天天消磨。走东家串西家,一晃就是一年。

   自从红政学了木匠,能自己弄饭吃以后,娘对他的声音小了,不象以前那样拔高了喉咙嘶吼。在娘喉咙的高低里,红政闻到了自己成长的气息。自己的成长首先是不再伸手向大要钱开始的。

   红政记得那年夏天,娘不加班休息在家,外面卖光明牌棒冰的自行车过去,平时死抠的娘那天大发善心,伸出观音菩萨的手,手心里拽着一毛钱,给正在做作业的红政,红政追过去,五分钱的赤豆棒冰没有了,红政犹豫了一下,最终敌不过馋痨的侵袭,把一毛钱买了一根奶油棒冰,被娘骂了个狗血喷头。吃了棒冰,晚饭就没吃到。那根棒冰甜在嘴里苦在心里,从此,红政就知道,娘的钱有一种烫手的温度,再也没敢从娘那儿要过一分钱。

   能自己养活自己,是红政最大的心愿。红政有一种从奴隶翻身做主人的舒心。从丹田里释放出十四年里的第一口恶气。十万分扬眉吐气。

   特别是1986年的新年,娘舅给了他60块钱,红政激动地一宿没睡,躲在被窝里,数了一百遍,刚要数第一百零一遍时,鸡叫头响,红政才不得不闷着头强自睡下。人民币上的无数吐沫,浸湿了被单的一角。第二天是大年夜,红政感觉自己一夜猛长了几寸,看出去,别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起路来也变得大摇大摆趾高气扬,象土财主。

   娘看他,笑眯眯的,不再一脸横肉,笑容的皱纹沟都往下顺,一脸和气。

   “红政,娘舅给了你钱哇。”

   “嗯。怎么?”

   红政挺了挺胸膛。

   “给了你多少呀?”娘是钓鱼的口吻。

   “嗯,怎么?”红政支支吾吾想蒙混过去,不想说。

   “你要不要上缴呀?”

   “为啥上缴”,红政回答有点硬,口气里明显不服气。

   “小牌位,你从小到大念书的钱,穿衣吃饭的钱,你学木匠拜师送的规矩,拜师礼,哪个不要钱?”娘看红政不上钩,失却了耐心,不再远兜远转,换了一副狭路相逢的声调。

   红政一下子象掉进了冰窟窿,原来娘养了自己,自己还要赎身。红政从枕头下,拿出那六张工农兵,扬起手,朝娘面前撒去。那六张工农兵飘飘洒洒,聚在娘的脚跟前。

   “小牌位,你的乳毛还没吹干,看我怎么收管你!”

   娘对红政的态度相当恼怒。

   没了钱,红政发现自己矮下了,看人,又得仰着脖子。

   人活着,没劲透了。十五岁的新年,红政有了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定要从娘那儿赎身。

   过了年,陈朴还有半学期,就要考大学,却发痴了,红政猛然发觉,一个看不见的黑暗的漩涡暗流涌动,周围充满了凶险。 红政正在外婆小队里干活,很多人都在疯传,陈扑疯了。被学校里老师和校工送了回来。大家听说,个个惊讶错愕,一脸叹息。一个温温存存的小姑娘,见谁低了头,轻轻先叫唤一声,怎么会出乃事?!平地一个漩涡象龙卷风一样袭卷大地。

   红政丢下斧头凿子随着众人赶去看。陈朴在家里,双手被绑在藤椅上,披头散发,目露凶光。象梅超风,整个人象地域的角落里冒出来的,样子凌厉凶狠,恶鬼附身。她娘在一边哭哭滴滴抹眼泪。一位老师怀着叹息尴尬的表情,在解说原委。

   一时人潮人涌,挤满了堂屋。有一个时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匝。一片叹息之声。有些人不忍心,退出来,红政也在疑惧中逃了出来,不忍细看。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掏空了红政心中一个完美的圣殿,使红政难过了很长时间,这期间,有关陈朴的一切,都遭他一概排斥。

   在自我逃避中,红政每天出工收工,故作镇静,压抑自己起伏的心情。曾经的心情,单纯而又复杂的,在红政眼里,成绩一直优秀的陈朴在他眼里象白天鹅,高不可攀,突然间变成疾言厉色的恶鬼,美好的形象一下子坍塌了,象从云霄自由落体直跌地域,没有丝毫缓冲,摔得粉身碎骨的痛苦。红政无法承受。在毁灭的痛苦中,红政有段时间茶饭不思。

   穿着不合身的、已经明显短小的粗布衣服,手插在上装口袋里;红色间隔着白色细麻的上装已经洗得褪色了;红色的搭襻鞋却是新的,细碎的步子里,踩着无限温顺和平静。

   这个形象,仍然顽强占据着红政的头脑。

   不忍抹去。

   理智在红政头脑里一贯乏力。

   红政心中从没开过理性之花。

   红政几次偷偷地去看她。

   “贼(毛比),你老实点。”

   她娘在骂她。她在藤椅里,浑身僵硬地扭动,让红政想到了女共产党员受敌人酷刑时的挣扎。只是,绑住双手的绳子没有丝毫怜悯。

   以前,小队里包括她娘,都轻声细气,叫她“朴朴”,她娘这一声“贼(毛比)”,红政耳熟能详。冷酷,那种与天地决裂的爽脆;绝情,那种义无反顾的绝情。不是自己娘的腔调吗?!红政在外面盘踅,许许多多厌恶讨厌心酸回荡在上午的堂屋里,还有对自己的哀叹,象从揭掉了盖头的坟墓里争先恐后的飘出来的。 亲情,一念起,幸福快乐;一念灭,万念俱灰。

   

   

   

   

   

   

   二

   娘舅经常干呕,嚎嚎嚎,象即将被屠宰的猪的最后一刻。呕不出什么,最后呕出点黄黄的胆汁。也许是娘舅年轻时喝酒喝多了,三天两头醉,把肚肠喝坏了。外婆劝娘舅去医院看看,

   “惠民,你赶紧去看,你出了啥事故,我老来要没啥靠傍喀。”

   娘舅笑笑,不置可否。红政只知道娘舅有胃病,胃病不象癌症那样凶狠,是夺命杀手,胃病最多疼得难受而已。娘舅的干呕时而厉害时而不厉害,乡下人小毛小病,算个逑。但外婆偷偷塞他一千元,催他自己的事自己上心。

   终于有一天娘舅扛不住了,大口大口呕过之后直翻白眼。喉结上上下下,只听见出气声不听见进气声。红政两个师兄把他送到了沈市卫生室。配了药,医生关照他到常熟二院去全面检查。也许,娘舅也怕死了,后来,看见娘舅一直在吃药,西咪替丁,雷尼替丁,是十二指肠溃疡。起先,娘舅还坚持出工,实在吃不消就休息一天。后来渐渐歇的多了。

   红政从学生意以后,没见娘舅喝醉,但娘舅经常麻将到深更半夜,一天一夜,二天一夜,而且连连刷新纪录,最高的纪录,搓了四天三夜,直到舅妈找去,把他们的麻将台掀翻,娘舅才小兔乖乖跟着舅妈回家,一脸面黄肌瘦,难掩疲惫。

   娘舅喜欢麻将,经常输,越输越赌,越赌越输,人称“陈书记”。麻将拆掉了他的身子骨,经常面黄肌瘦,精精瘦瘦,手脚冰冷,乍一看,会担心他随时会被风刮走,人看上去棺材里爬出来的,薄薄的一片。麻将台上的娘舅,药片当饭吃,一抓一大把。

   娘舅在麻将台上抓药吃,陈朴瞎转悠转过来,

   “看……看看…………又在……麻将”。

   人疯了,就象退回到了两三岁或者三四岁,说话含混不清。拖着鞋皮,人模怪样,不象人形。那感觉,死人多口气。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尸味。在钱红政的时间概念里,就一转身的功夫,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天使变成垃圾。

   好在现在不需要绑她,到吃顿的时候,知道自己回家。晚了,也懂得自己回家。

   众人要紧盯着麻将牌,谁也不理会。

   乡下土著,习惯麻木,任何事,新鲜一阵,就随风而逝。

   外婆说,

   “小(毛比),作孽”。

   外婆掇了个凳子给她,她没任何反应,空洞无物的眼神里有股能量,能把宇宙吞噬,自顾自嘴唇噏张,念念有词。是老和尚念经——有口无心的状态。

   “红政好个,清秀来,白面书生。”

   每个人心底都曾经有过的小九九,譬如暗暗喜欢一个人,现在陈朴自己掏出心窝子来,红政当时搭起脚,正在锯一根木头,闻言,脸红心跳。有大庭广众之下被剥光了衣服的羞耻。

   “红政好么,你嫁他怎么样。”红政大师兄接口,调戏她。

   红政头冲倒了头正锯锯子。只装没听见,但又怎能不听见呢?红政还是小后生,情窦初开,嫩得豆腐皮一块,水花花儿,被人不正经的嚼,平生第一次。羞惭得额上沁出点点汗水,耳根子火烧火燎。象被人掴了一记。莫名其妙地心生恨意,也说不上恨谁。

   “是喀,好喀呀,我欢喜来。”陈朴边说边拍手,完全是可爱的模样。

   那一刻,象纯真的天使。

   “跑跑跑开,痴(毛比),骚说骚话。”红政要感谢外婆,帮他解围。再下去,恨不得躲进锯开的木头缝里。

   “走走走开,外面白相去。”外婆推她的背,陈朴趿着鞋皮往巷路上走。你如果留意,痴子的背影僵硬呆板,平常人的背影生龙活虎,从一个人的身姿里也可看出这个人的精神状态。 红政望着陈朴的背影,对比她过去的矜持,那含而不露的温婉,真是哭笑不得,悲欣交集,无言以对。

   好像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又无从说起。

   “小东西,现在怎么样了?”大师兄朝背影嘬嘬嘴,问外婆。这个怎么样是指她的自理能力。刚送回来那阵,裤裆里渗血,自己的事自己也不会。

   “现在好多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办了,只是到时候要嘱咐她,稍微有点差池。”外婆站在她刚才立身的地方,拿着扫帚扫地。

   陈朴是天灾,娘舅是人祸。

   天可怜见,娘舅作践自己,这叫什么?咎由自取!混混沌沌混日子,乡下的活儿就稀稀朗朗,日渐疏下去。又是一两年,娘舅渐渐很少干活,体力下降,只适合麻将,并且专职麻将,往坏里说,靠赌为生。输多赢少,就把工钱填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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