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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完道不尽的瓦拉纳西


   
   
   
   
说不完道不尽的瓦拉纳西

   
   印度是一个让人着迷的国家,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一个国家象印度一样,在现代社会里依然生活在传统中。在色彩绚丽迷雾般的文化风俗中要窥其一斑,那么凡是到过印度北方邦瓦拉纳西的人都会说,印度的文化浓缩在瓦拉纳西,瓦拉纳西的文化浓缩在瓦拉纳西的恒河沿岸,恒河沿岸的文化又浓缩在十一月中旬的“明月节”,而我有幸在瓦拉纳西的一周,正赶上长达五天的庆典。这是在我旅游计划中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也许这是我与印度文化的一个缘份。
   
   从德里到瓦拉纳西,坐着一种中等阶层享有的卧铺车箱,经十几个小时的摇摇晃晃和昏昏沉沉,终于在瓦那纳西车站停了下来,我们与二位坐在斜角的美国姑娘一起下了车,在火车上打发时间的数小时内我们已经相熟了,说好了一起搭车前往恒河边的旅馆。天还没有放亮的瓦那纳西车站人头攒动,我们的脚刚触到站台,立即被一大群脚夫和司机包围了,一直尾随着我们到了车站大门,直到被更多的“的士”司机围住。在讨价还价中我们确定了价格,坐上了一辆黑色的“总理牌”,这种圆头圆尾的款式几乎是印度的一个象征,当车发动起来时,发动机发出的吼声不下于一辆大卡车。
   
   我们去的旅馆是二位美国姑娘在旅游手删上介绍的,这种旅馆就是通常所说的“背包客栈”印度人称Guest House。车在瓦那纳西凌晨的大街小巷穿梭一阵子后迷路停了下来,接着开开停停,最后在一个小弄堂口司机说到了就在里面,车进不去。看着黑黝黝的小巷,心生害怕,我们要求司机带我们进去,他说我也不知道旅馆的位置在那里,反正往前面走就是了。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带我们进去了。天已放出了一些光明来,弯弯曲曲的巷道在晨雾中散发着鲜牛糞的臊气,几条牛缓缓地走着,挂在脖子上的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音,当我们到达客栈时,太阳正好从恒河对岸跳跃出来,晨雾之中象一个艳极的桔红色的圆球,柔和和地与你面对面地升起来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妖娆,让我想起了印度女人眉宇间那一颗极浓的朱砂。在站客栈的阳台上,面对着这样一幅美景我掏出了相机,一只猴子正好跑到了我的面前,二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仿佛在欢迎我这个早到的客人。猴子在印度教中是神猴,神与太阳一起迎接我们,谁能说不是一种吉祥呢?我按下了瓦拉纳西的第一张照片,猴子与太阳。此时升高了的太阳在恒河上泛出了粼粼的波光。
   
说不完道不尽的瓦拉纳西

   瓦拉纳西在印度人的心目中是一座圣城,作为一个印度人来说人生有三大心愿,神庙朝圣、恒河洗澡、恒河火葬,而这三大心愿都可以在瓦拉纳西得到最好的实现。这座圣城有着二千多年的历史,传说则长达6000年前为婆罗门教和湿婆神所建。这座恒河边上依着山崖而建的城市显得十分地壮观,沿岸是粼次栉枇的神庙古堡,市内迷宫般的巷道内更有多达二千余座大小不一的神庙,来自各地的朝圣者,每天都把这些巷道挤得水泄不通。石砌的台阶上更是哗啦啦地浸满了鞠水沐浴的人群,左右间的火葬台,浓浓的烈焰日夜不熄。放下了包,我已有些急不可耐地要把自己扔进这个城市,扔到这个城市生活的河流中去。
   
   从客栈陡峭的台阶拾级而下,我的脚就触到了恒河的水了,清晨的河岸洗衣的男人,半浸在河水里,将被单捣得啪啪地响,河岸的石阶上已经晾开了五顔六色的被单,给恒河沿岸凭添了一种色彩。河面上一条条小木船双桨拨动着水波,发出咿咿呀呀的摇橹声,一群群水鸟贴着水面回旋着,不时地濺起了浪花。河水有些清凉我用双手鞠起一捧,湿了一下我的额头,这样的心愿在我出发前已经很久很久了。十年前我曾经到过印度,但没有到恒河边上触碰一下圣水,一直是一个遗憾。恒河印地语叫作Ganga这条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的河流,是印度文明的摇篮,在印度人的心目中它是一条圣河,在印度教中恒河有着这样的传说,印度历史上某国王为了洗刷自己祖先的罪孽,以修来世,请求河女下凡,河女之水来势汹汹,大地难以承受,湿婆神就用自己的头去迎接冲下来的水,让水从他的头发上缓缓流下,于是就有了恒河。恒河既是女神的化身,又是湿婆发上流下来的圣水,因此它成了“赎罪之源”,可以洗刷世世代代的罪孽,摆脱永无止境的苦难循环,在死后进入天国。虽然我没有这样的宗教情结,但是依然有着一份敬畏,而这样的敬畏,总是让我心里生出许多美好的情感来。
   
   恒河在印度大平原上,在宽阔的河道中流得非常地缓慢,它的水有些浑浊,雨季时上涨的河水,又会把汙泥带上河岸,但是当它在印度人的心目中成为圣河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印度人的心目中,这个世界上没一条河能比恒河更干净。瓦拉纳西恒河岸边每天迎来沐浴的印度教信徒,如恒河之沙多到不可数的程度。在瓦拉纳西的几天里,我无论在岸上散步,还是在河上放舟,无论穿着色彩鲜艳的纱丽的女人,赤条条的男人都布满了河岸。到瓦拉纳西坐船领略河岸风光是必不可少的。雇一条船,无论是在日出金光洒满河面,还是月升银光映波时分,你的瓦拉纳西的梦多半可以寻着了。
   
   我们从客栈拾级下来,就有船老大来兜我们生意,一番讨价还价后,我们欢欢喜喜地跳上了船,老大也开开心心地将船撑开了河岸。我和朋友还有一位刚认识的中国姑娘。她和我们在一起是一个偶然的巧合,一个萍水相逢的缘份。在我从客栈临河的门推门而出时,竟然推错了门,只听一个女孩惊声一叫,我才看清我竟然误入了“闺房”。我不停地道歉,她在惊魂之余,到也落落大方,坦然对之,在我尴尬转身之际,她叫了一声大哥,我能和你一起玩吗,我只有一个人,说时脸有些怯怯生生的样子。对于这样一个青春女孩我当然欣然答应。在这以后的几天我们都在一起,成了忘年之交。
   
   船老大黑乎乎的一个中年男子,嚼着槟榔满嘴血红,我们先是向上游走,河水虽然流得缓慢,但总归是逆水行走,打在水面上的桨显得有些着力,他将船紧贴着没有流速的河岸,沐浴的人从我们船边沿流而过,几乎伸手可及。对于我们这些架着相机瞄着他们的游客,到也没有尴尬、妞妮:赤身裸体的男人,仅仅在那男人的部位,围一块白色的小布条,水一湿就原形毕露了。那打湿了纱丽的女人,更显出了她们极好的身材来,那种圆圆的丰膄,坦露圆润的小腹,构勒分明的圆乳,都显出印度女人掩饰不住的性感来。无论是洴濺出水面的那一刻,还是梳着发让水珠在发梢滑落的那一瞬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但是这些湿溚溚的水人儿,是不容你想入非非的,因为这一种美是超凡入圣,惊世骇俗的,这一种美不是给天下的凡夫俗子的美,是给她们心中的王,天上的神,当你看到她们双手合掌对着河水顶礼膜拜,目送着亮着火苗的心灯随波而去,把花瓣飞飞扬扬地散入水面时,那种虔诚神圣的美姿,让所有世俗的美都褪了颜色。印度女人的这种圣洁的美让我想起了泰戈尔所说:我是一个神的求爱者,我的诗是献给神的。泰戈尔把诗献给神,一如女人把美丽献给神一样地美。
   
   当我惊艳于这样的美时,船老大见我看的这般地入神,说这还不是“大壶节”呢?那个场面比之今天还要热闹许多倍。这样多少倍的热闹我是不敢设想了。一个小孩推着放满心灯的水盆游到船边,极力把头伸出水面,“买一盏心灯吧!”,我是想好买一盏心灯,许一个心中的愿,但我想是在有月光的夜里,但又不忍心让那孩子失望,犹豫间小妹已付了钱把二盏心灯拿在了手上,一盏给了我。船老大点亮了捧在我们手上的心灯,他把船向河心摇去。他说到河心去放罢,这样可以飘得很远很远。当我把心灯放置在河水中,看着它晃悠悠地飘去时,我真诚地许了一个心中的愿望。船离岸远了,到显出几万人同时沐浴的壮观来,这是人神共造创的一种壮观,这种壮观是无与论比的,它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气韵。那千万万绚烂的纱丽,那缤纷飞扬的花瓣,那一盏盏的心灯,把河水染成一条流动的彩链,太阳的光辉都为之失去了颜色,这千年不变的图景,正是它的魅力之所在
   
说不完道不尽的瓦拉纳西

   
   
说不完道不尽的瓦拉纳西

   
   
说不完道不尽的瓦拉纳西

   
   船往回走了,我说再往前面走走,那边不远处的神庙好象有些不同。老大说那是一个穆斯林建筑。我说今天坐了你的船,你就依了我,我再添些力钱给你。我这样说时,他的桨划得多了一些力道,不但船走得快了,话也多了,对着沿岸的神庙古堡一一地介绍了起来。坐着船看沿岸的建筑,有着不同于在河岸上的视觉效果。河岸上的古堡和神庙一个接着一个矗立着,虽是神庙风格却又不尽相同,有印度教那种浓艳华丽的风格,有穆斯林的简约和庄重,那些巨石雕砌的古堡更显得冷峻凌厉,那些从河水中伸展上去的台阶,印度人称CHAT 都有各自的典故,台阶旁还有精雕细缕的神龛,供养着湿婆,还有一根根被称为林伽的男性生殖器,印度教对生殖的崇拜是无所不至的,这一切形成了一个连绵几公里风景线。
   
说不完道不尽的瓦拉纳西

   到瓦拉纳西不去看一看恒河的火葬,对瓦拉纳西的印象毫无疑问是不完整的,但去感受这样一种文化,又无疑需要一点勇气和魄力。在瓦拉纳西的几天里,我去了二次火葬台,一次是单独去的,一次是陪着朋友。
   
   恒河边上的火葬台多不可数,瓦拉纳西有二个火葬台最负盛名,其中一个Mani Karnika葬台,葬台经过千年的洗礼,已是残破不堪,乱石和冒着余烟的柴火,夹杂着裹尸布和花环凌乱地散在河岸上,火葬就在河岸上择一空地,架起一个大小宽不过一米,长不过二米的柴堆。那天日落时分,我独自沿着河岸来到了葬台,有一个名为Soindia的神塔斜插在水里,如同比萨的斜塔,那里已有几堆熊熊的火堆在燃烧了。我有幸看了一个全过程。
   
   火葬的尸体都是穿街走巷抬过来的,担架大多由棍子绳子捆扎而成,尸体由色彩艳丽的布裹着,上面放满了一串串的鲜花,一般是六个人抬着,他们都以极快的速度小跑着,一边跑,一边还拉姆!拉姆!地喊着,这样一种景观,在瓦拉纳西的街上看到了好几回。在印度人的观念中,与丧葬接触的工作,都是不洁净的,都是社会下层不可接触种姓干的活。以前看书记得,称之为首陀罗的不可接触种姓,在街上行走都要拿一个器物,一面走一面敲打,以告示行人躲避他们。当然这样一种歧视风俗现在是不复存在了,但是作为一种习惯还残剩着,尸体和首陀罗都是一种不祥之物,提醒一下行人也末尚不是一种习俗的延续。尸体抬到河岸后,先放到河边用河水象征性地浸洗一下,然后抬到已架好的柴堆旁,解开裹尸布,在尸体上撒上檀香木屑,浇上酥油,最后撒上花瓣,再裹好尸体。在做这些仪式时,由一位白布裹身,光头,落发得只乘下后面一绺小辩子的男人主持,据说这样的打扮者是死者的儿子。在火化前,尸体从担架上抬出,顺着河水的流向围着柴堆转几圈,再把尸体放在柴堆上搁上一些小柴,由芦苇杆点火,瞬间尸体就熊能地燃烧了起来。印度当代大师奥修在他的“步入死亡”中引言湿婆神的话“湿婆说:注意火焰正通过你的身体在上升,从脚趾开始向上蔓延,直到将你整个身体燃烧成灰烬,但那不是你。”我当时的感觉正是如此。尸体燃烧虽然近在咫尺,但是并不觉得有烧尸的臭味,想来是放了檀香屑的原因。一具尸体往往要烧上二三个小时,此时家属都坐在台阶上观看,没有一点忧伤哭泣。我们所看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性,她的哥哥在一旁告诉我们,说他们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到瓦拉纳西来是他姐姐生前最大的愿望。对于一个印度人来说,死后能在恒河边上火化,是一生最大的心愿,让恒河之水带着她的灵魂进入天堂。当火焰熄灭后,死者的骨灰和裹尸布一起扔入河中。河水中也有一些没有烧烬的尸体半沉半浮于水面,这些都是恒河上游那些没有钱买足够柴火烧尸的穷人尸体。在站火葬台前我的神情肃穆,印度人,生为神而生,死为神而死,恒河是一条生死不息的河流,它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印度人,也接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灵魂,当年圣雄甘地,印度人的国父是在朱木拿河葬台火化,他的骨灰在行走印度大地后,他的儿子将神牛的奶和着骨灰撒在了朱木拿河与恒河的汇合处,有多达三百多万的信徒参加了这一仪式。印度人的一生一世,无论高贵者还是卑贱者,最后的归宿都是这条河。恒河的水载着千百年来印度人的灵魂心愿流向天堂,它象溶金一样流得缓慢而又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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