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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恋情之谜╱散文

   
   这一天,他与她又通过电脑里的影视,将千里路的距离拉近,进而互相对
   视着窃窃私语,不休不止,竟忘了时光流逝,至天入夜,到醒转来时,人们都
   早已用完晚膳,看完黄金时间电视,准备上床圆梦去了……
   他这边面对空房,不免摸着肚皮流露个无奈的苦笑;她那里则是懒得做

   饭,决意省下一餐;然而,不管怎样,两人的心都是甜津津的,彷佛无阻似的
   钩连着,总是掰不开般的,缱绻无限。
   他三年前丧偶,今年近古稀,独处一室,颇感孤单;她少壮时离异,拉扯
   大两个孩子,而今五十出头,还是单身一人;这么着,在电脑上碰上头,两人
   居然谈得投机……
   他关心她身处内地,生活可过得好;他打算接她来香港一游,看看这边的
   风光……
   她嘱他留意起居饮食,要早睡,要早起,食定时,宜清淡,平平和和、快
   快乐乐过日子……
   两人坦坦诚诚,无语不聊……
   他曾经率直的问她,你风韵犹存,让多少个男人追了,跟哪几个男人相好
   过……
   她严肃的警告他,打算在一起了,要是你搞「三妻六妾」那一套,则我会
   跟你大吵闹,永不休止……
   两人显得稚嫩与天真起来,打情骂俏,像年轻人在谈恋爱般的!
   此一刻,刚刚中止影视连线的瞬间,他当然尚在深沉的怀思她。他肯定的
   知道,她也一定在深沉的怀思他。真的难分难舍,在谈恋爱了!他彷佛回到当
   年初恋的那种情景中去,一对人儿漫步在月色树影下,有说不尽的话儿,有诉
   不完的情意,甜蜜和幸福相交融,周身舒坦。
   坦白讲,他如今就需要这种恋,就需要这种情;她也肯定需要这种恋,也
   肯定需要这种情!这是黄昏之恋,这是黄昏之情!这种恋和情可使渐趋苍老的
   身心回复青春,充满活力,进而延年益寿,进而更贡献社会。无可厚非啊!
   他透过窗口,望向外面朦朦胧胧、迷迷茫茫的夜,远处有点点灯光,又像
   闪烁繁星,捉摸不定……
   恍然间,他想到了这是「临老入花丛」,不免惹人讥笑。或许,老人家还
   是安份守己为好,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胡作乱为了。随着,他生出一股羞耻
   感,周身凉透,瘫坐下来。
   不过,他又有点不忿。在我们的国土上,不是就溢满了黄昏之恋和黄昏之
   情吗?那还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黄昏」呢!不信?请看:
   前有八十二岁的杨振宁迎娶二十八岁的翁帆,今有一百岁的张天福,与五
   十七岁的张晓红喜结良缘,这都是不假的啊!
   杨振宁是个有名气的美籍华人科学家;翁帆是名内地大学研究生,这是大
   家都知道的了。而张天福呢?他是福建人,研究茶叶的,当过茶厂厂长,五七
   年被打成右派,八零年平反复出,未几退休,继续钻研茶叶,有「中国茶王」
   之称;张晓红则是拥有国家一级演员称号的杂技演员。
   杨振宁娶得翁帆后,喜盈盈的说,这是上帝给的最后礼物!张晓红做张家
   妇的当天,淡淡的道,其实,到了我们这年纪,已与生理无关;我们追求精神
   的交流;这种感觉,跟年轻人是一样的。一片美景呀!
   想深一层,人家一个不仅是科学家,还挂着似乎是响当当的、引人羡慕的
   美籍招牌,这自然优胜;另一个虽然贱为右派,可终究爬上「王」位,自也有
   可取之处;这么着,当然惹人倾慕,可以圆「黄昏」之愿,风风光光一场。至
   于攀附者真正倾慕的是甚么,有否不可宣之于口的意图,则似乎是不大紧要
   的,或则是无人加以深究。
   
   回想到他,却不过只是个浑浑噩噩的小人物,实在无甚光环可以炫耀,自
   然也无吸引人之魅力,又是如何跟名人攀比?而那个她,又是景仰他哪桩,可
   有真情实意可言?
   想着,他对她终是不敢存有奢望了。上帝的最后礼物不随意赐人,「追求
   精神的交流」需具备本钱──他应该明白这是常识。
   可不管怎样,他尚算两餐无忧,心底也有一份闲情,对那黄昏之恋与情,
   仍然向往着;在他胸腔稳秘的一角,萌生着一朵艳丽无比的花儿……他也是
   人,各方面一样的有所需求……
   窗外的夜,谜一般的深遂……
   啊,黄昏恋与情,也是一个谜──迷幻得让人猜不透,猜不来!杨振宁如
   此,张天福如此,他也莫不如此……
   他睡不着,于是开门走到外面去,打算在夜之中慢步徘徊一轮……
   夜并不安谧……一个佝偻的、穿着残旧的婆婆,推着半手推车纸皮,缓缓
   而行,经过他面前,向那边而去;那边一个撑着拐杖的、散发背麻包的公公,
   蹒跚的走过来,经过他面前,朝这一边前行……
   婆婆公公都消失在黑夜中,影影绰绰,似化做无数幽灵在晃动!
   他站定了,睁大眼睛再望:他们,婆婆公公们,也有黄昏恋,也有黄昏
   情?他们,可也知晓杨振宁,可也知晓张天福?
   漆黑无边的夜里,潜藏着更大的谜!
(2010/11/2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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