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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霞的世界——與劉霞碎語


   作者按:在我的《中國反抗奴役者的妻子們》訪談系列中,劉霞是一位特殊女性。這不僅因為她比她的丈夫劉曉波更具個性,而且因為直到去年(2009年)底劉曉波被宣布正式逮捕,她始終拒絕接受任何媒體的采訪,甚至拒絕出國代受美國筆會頒發給劉曉波的自由寫作獎。即便後來為營救劉曉波毅然接受媒體包圍,她也仍然不是一個很好的訪談對像。本文是一個華盛頓到北京的越洋電話訪談錄,做於2010年1月23日劉曉波一審判決獲刑11年後上訴期間。電話中她時常長時間地沉默不語,導致訪談幾乎中斷。我除了轉換角色與她對談,沒有別的辦法讓她開口。這讓我隱隱然有借關心之名行騷擾之實的歉疚。我之所以在猶豫之後還是決定將這個“準訪談”以文字形式發表,是因為劉霞開口不易,而她確是中國“十二月黨人”的出色妻子。在這些文字公佈之時,我要對這位不善言辭,一貫恪守私人生活空間,現今卻被迫把自己暴露給媒體的宅女、詩人劉霞表達我的歉意和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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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霞的世界——與劉霞碎語

    “坐牢的是你,探監的是我”
   北明: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這個消息了,就是前捷克總統瓦茨拉夫∙哈維爾,還有南非大主教圖圖聯名提名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
   劉霞:對,對。
   北明:我認為他獲獎非常有可能。雖然對你個人來說,你大概不在乎,但是現在已經這不是你個人的事兒了,親愛的。
   劉霞:我知道。(沉默)
   北明:如果曉波真的要在裡面待十一年,你有這個思想准備嗎?
   劉霞:哎,有了吧。(沉默)
   北明:其實曉波呀心事挺重的。他至少三年前,有一次我跟他在Skype通話,說起你來,他就說,他現在就是想掙點錢,以後萬一有了個三長兩短,劉霞好有個…… 說你自尊心太強,又不想開口求人。他那時候就有這種心理准備了。我就想,曉波也就是這麼一說吧,不可能的。沒想到,這個事情就變成真的了。
   劉霞:咳呀這麼多年來,我們倆一直,一直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北明:劉霞,我知道你從來都不接受采訪。劉霞你得知道,你現在不是你自己了,你被迫成為公眾人物。我知道,咱們女人都不想遇上這種事兒,但是他樹大招風,有的時候,被迫就變成這種狀態了。現在其實你得有點兒責任感,你說呢?
   劉霞:我不會說話。(接受)采訪,就覺得我盡胡說八道。
   北明:劉霞,誰采訪你了?誰那麼lucky能把你采訪到啊?誰那麼幸運啊?
   劉霞:哎呀!我在這整天在接受采訪!
   北明:哎呦太好了劉霞,你什麼時候改主意了?我一直都不敢打攪你!
   劉霞:我從曉波正式被逮捕以後我就,我就全部“對外開放”了!
   北明:劉霞,你真是為了他。這樣吧,你既然已經都對別人“開放”了,你怎麼也得跟我說兩句。你現在已經變成一個中國十二月黨人的妻子,我知道你不願意做。但是,所有天下的這些妻子們沒有一個想當英雄的,沒有一個想嫁給苦難的,她們就想嫁給她們愛的那個男人。但是呢,她這個男人,肯定不是一般的男人,這你都比我都清楚。現在,咱們分兩部分。第一部分,你先跟我說說,你這十一年,你准備怎麼過?
   劉霞:嗯,我准備呀,我准備,就是事情劃上句號以後,他到監獄了,我肯定首先就是要告訴他:每個月到探監的那個日子,我都會出現的,我會給他寫信,我會給他送書。(沉默)只要我走得動,我起得來, 我肯定會月月不拉地去看他。然後呢,就是,我肯定要調整我自己,我必須得回到我自己的生活裡來,我不能在所有的事裡面,只是一個探監的妻子,我得做我自己的事情。
   北明:等一下,我再問你,你要做自己的事情是什麼事情。我先補充問一句,你剛才說,等這個事情劃上了句號,這是什麼意思? 
   劉霞:就是現在不是上訴還沒有結束嗎,他人還在看守所裡,還沒有到監獄裡。所以,我的生活也是非常、非常混亂。因為我突然從一個宅女就變成了一個幾乎天天要說話的人。
   北明:你不習慣?
   劉霞:是。
   北明:曉波剛被捕的時候,都在想,快過“六四”了嘛,把一個領軍人物關到監獄裡面去,過了“六四”他就出來了。
   劉霞:我從來沒這麼想過。他們一旦動手,就肯定會是一個很長的時期。
   北明: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劉霞:對,我就一直有這種感覺。我在曉波出事,就是還沒被抓走之前,還有很長時間,我就跟他說:警察要來了,要抄家了,你要被抓走了。
   北明:他說什麼?
   劉霞:他當時說我“神經”。
   北明:那你們倆的感覺,對這事兒怎麼完全不一樣啊?
   劉霞:因為他一直認為,他認為《零八憲章》是一個非常理性、平和的東西。
   北明:確實也是這樣啊。
   劉霞:對。也可能,要不就是他不想要我過分擔心。但是,我真的是,就是早早早早就跟他說了,肯定最後抓的是你,坐牢的是你,探監的是我,沒別人的事兒。
   北明;他怎麼反應啊?
   劉霞:他,因為他一直覺得我這個人比較神經質……
   
   “我不能就做一個整天訴苦的人”
   北明: 曉波被判刑,我給廖亦武發信的時候差不多失語。你猜他回復的時候說什麼?他說“他們成全曉波呢”。他說“他們在這個時候判了曉波,歷史會記住這一天”,他說(曉波)“求仁得仁”。
   劉霞:求仁得仁,大家都這麼說。我家裡人也說,朋友們也說。就在這個事情沒發生之前,就都這麼說了。而且朋友們還說:以後我們有過聖誕的理由了,我們有中國人自己的過聖誕的理由了。
   北明:你剛才說,你不能十一年就變成一個探監的妻子你有什麼計劃嗎?你怎麼恢復你的生活呢?具體一點。
   劉霞:我盡可能地把非常的日子過得日常。我該讀書讀書,該畫畫畫畫,該拍照拍照,該寫詩寫詩,我不能就做一個整天訴苦的人。整天除了劉曉波,我就再沒有什麼可說的事,沒有什麼可做的事,如果我這麼過十一年的話,曉波出來,也會非常悲哀。
   
   不准送藥給曉波
   北明:你現在每天睡幾個小時?
   劉霞:現在沒准兒,有時候可能一夜睡不了幾個小時。
   北明:你知道愛護自己的身體嗎?
   劉霞:啊我……我一般的,我這個人是不太愛惜身體的,我跟劉曉波都說:身體這個東西,我們就聽天由命吧。
   北明:你要是不愛惜它,那就不是聽天由命啊,那是你把你自己的意志加進去了。
   劉霞: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非常不愛動的人。 我連自行車都不會騎,游泳什麼這些都不會。
   北明:沒有一項運動特長?
   劉霞:對。我以後准備在外面,當然就是公園嘛,走一走,天天去走上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要積極地鍛煉身體。
   北明:你怎麼會突然這麼想了呢? 
   劉霞:要不然,背書都背不動了。
   北明:你現在身體是不是特別不好?
   劉霞:對,你看我年前得的感冒,到現在都沒有好。
   北明:你覺得曉波他在監獄裡能挺下來嗎?
   劉霞:我想應該能吧。我就擔心他那個胃呢。
   北明:他前幾次坐監獄的時候,胃也不好嗎?
   劉霞:對,那次軟禁他八個月的時候,中間都住過醫院。勞教那三年比較好的是什麼呢?是他們允許我給他送藥進去。現在不行。現在任何藥品他們都不收。任何進嘴的東西都不讓送。
   北明:你看見他兩次,對不對?
   劉霞:看見他三次呢。宣判那天讓我去了。
   北明:你看見他還行嗎?
   劉霞:還行。 
   北明:他有變化嗎?
   劉霞:比我上次見到好像還稍微胖了一點,但是臉上看上去,不知道是曬太陽少了還是什麼原因,就有點兒臉色不是太好。
   北明:你得跟他說,讓他在那裡頭能有機會鍛煉,就得鍛煉,得運動。
   劉霞:他說每天他都自己鍛煉一個小時。
   北明:他現在成了中國的摩西了。摩西帶著在埃及的那些受苦人、猶太人出埃及的時候,人家摩西天天都在走路呢,那就等於運動。曉波要想十一年在監獄裡頭堅持下來,要想出來的時候,牙齒不掉,身體還好著,正常著吧,他就得鍛煉。而且他還得有一個很堅強的意志。你覺得他意志堅強嗎? 
   劉霞:哎呀,超堅強。他要不是超堅強,他在這二十年裡,你想,他怎麼能過來? 
   
   劉曉波給劉霞的滿屋子鮮花!
   北明:我估計他這麼堅強跟你有關系,是吧?
   劉霞:我是超級脆弱的。他可能從我的脆弱裡看到了我沒看到的堅強。(笑)
   北明:我想不是你的性格,而是你對他的愛,是你們之間的愛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你怎麼跟曉波認識的呢? 
   劉霞:我們倆八二年就認識了,大學畢業到北京來的第一年就認識了。
   北明:怎麼認識的?
   劉霞:我們當時都在中國銀行食堂吃飯,我先認識他一個大學同學,叫周進,也寫詩。就在那個食堂裡,那些同學,王小妮呀什麼的,都是在那個食堂裡認識的,曉波也是。
   北明:那個時候你就覺得他很特別嗎?那時他還沒變成一匹“黑馬”吧?
   劉霞:沒有呢。八二年,你想想看,他剛來北京。後來,我們就……。反正因為老寫詩嘛,就老在一起玩兒。我是屬於朋友裡頭自己有房子比較早的,所以,大家都喜歡到我們家去吃飯、聊天兒。他就非常、非常喜歡我寫的詩,喜歡吃我做的飯。
   北明:我想你們兩個互相之間雖然完全不一樣,你是那樹底下一棵草,他是那大樹,但是你們倆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吧?
   劉霞:就是兩個人在一塊舒服唄。
   北明:劉霞,你跟我說說,你跟他結婚,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後來會走上這麼一條道路啊?會變成一個囚犯的妻子,而且是不停地變成囚犯的妻子,你的生活中就不能缺少那樣一條道路——探監。你想過這事兒嗎?
   劉霞:當然想過。也沒辦法,這個事兒,是沒得選的。
   北明:能不能回憶一下你們兩個的,最讓你感動的細節。就是永遠不能忘記的一些關於他或關於你的,或者關於你們倆的細節?
   劉霞:其實,好像是比較隆重的就是,九六年,我不是去了趟美國嗎?然後,我回來的時候,一出機場,他來接我,他手裡攥著一把花兒。他攥著時間可能太久了,飛機可能晚點,花兒的花莖都已經讓他攥得有點兒變軟了。我到現在都能記得他那手感。然後,一回到家,滿屋子到處都是花兒,我以為我進了花兒市了。
   北明:你去了美國,去多長時間?
   劉霞:我去美國一個月。
   北明:那時候你們結婚了嗎?
   劉霞:那時候,我們已經結婚了,就是沒有拿到結婚證。
   北明:你們倆真實不容易,曉波也是夠幸運的,他折騰成這樣,還能把你留住。所以那堆鮮花兒給你的印像特別深刻,是吧?
   劉霞:對。
   北明:這家伙是夠浪漫的。平常看他說話吭吭巴巴的,沒想到他肚子裡面這麼多熱情。像火一樣的,哈!這些鮮花兒沒讓你出一首詩嗎?
   劉霞:沒有。我這個人,怪了。我從二十出頭寫東西,就很少有年青女孩兒的那種,那種東西,,我也不會說是因為高興啊,幸福啊去寫詩,我全是因為痛苦而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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