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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自由 --- 從越南經中國至加拿大


   
   作者:陳白佩蘭

   
   

   
   編者注:原文並無題,由編者加寫。陳白佩蘭家居加拿大渥太華,現職渥太華主恩宣道會兒童事工主任(義務),已婚並育有一女。

   
   
   

   
   ***

   
   
   

   
   
   一個清晨,當人們還在夢鄉時,我悄悄地提著一個小小的旅行袋,肩頭掛著一個軍用的綠色布袋,依依不捨的站在大門外。當我轉頭再往屋裏望,什麼也看不見,淚水把一切都遮蓋了。我不能哭,不能流淚,母親認為哭及淚水都代表不祥,特別是出門遠行時。之前送走兩個哥哥,她不曾哭過,去年送走父親及小弟也未曾掉淚。可能母親認為眼淚是代表分離,為了不讓遠行者帶著傷痛的心情離開,她總是強忍離愁,安靜地送我們走。今天輪到我摸黑離開家園,當然母親也不會為我流淚的。
   
   走到巷口,芳姐把鉄閘開了,我告訴她我和朋友旅行去,我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街頭很靜,夜很涼,在街口攔了一輛機動三輪車,我和五嫂(當時還是哥哥的女朋友)就這樣來到了火車站。堂兄早就在那兒等著我們了。天還沒有亮,車站一片熱鬧,送行人的聲聲叮嚀和小販的叫賣聲使人心煩意亂。堂兄囑咐了一些事宜後,就把我們送上火車。「去吧,一切都會有人接應的。」我默然點頭。這不是我幾年來盼望的日子嗎?只要火車一跨過中越邊界,我就可以獲得自由了。為什麽還要留戀這地?為麽還會依依不捨?我沒有答案,這一去是否成功,都沒有把握。只知道此去無論成敗都是我生命的轉捩點。找到座位安頓下來後,望著窗外,眼前一片模糊。強忍多時的淚水再也無法控制,此刻淚水是抒發我心裏複雜感情的最佳方法。「再見!」我喃喃地自語。隆隆的火車聲把我帶去了一個令人恐懼和未知的將來,而留下來的是我成長的夢想和悲傷。
   
   
   
   

   
   
   一九七八年端午節,今天要值下午班。上班前接到明天啟程北上的通知,只有下午幾個小時準備一切。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對此地我已無留戀,但留下的朋友們卻難以忘記。他們或者從不知道在我生命最灰暗的兩年中,他們是每日讓我爬起來的動力。整個下午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下渡過,望著桌上的文件發呆,當回過神來時,已是夜幕低垂了。很晚了,該下班回家去。收拾桌子上的東西,把文件整理好。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一想到可能永遠不會再見到我的朋友們,心中一絲絲的興奮(終於可以離開)都被離愁代替了。剛好當晚范文越也值下午班,他還沒有回家,他正朝著倉庫的方向走過來。我連忙擦去淚水,裝作忙碌的樣子。
   
   「越,明天我就要離開了,真的要走了。」
   「你總是喜歡開玩笑。」
   「明天不會上班了,我請了十天假,媽媽剛出院,需要照顧。」
   「你媽媽不是好些了嗎?」
   「沒有什麼大礙,也快完全康復了。」
   「我們一起走吧!」
   「好,我們一起到車站去。」
   
   我很驚訝自己會對范文越這樣的友善,每次在廠裏碰頭,他總是找我的喳兒,惹我生氣。今晚竟然能一本正經地與他對話,還很自然地答應他一同到公車站去。
   
   關上貨倉的門之前,阿越以為我要小心地再檢查一次,他那知我心中對這生於斯的地方作最後一次的巡視。拉開抽屜把存貨文件再翻看一遍,其實所有文件我都整理過了,只是想多逗留一會兒。拿著兩本簿子翻來翻去,不用再多想了,把這本簿子毀了,對我的上司不會起多少作用;但明天上班的同事就慘了,他們需要用一個月的時間才可以把倉庫裏的存貨再次點清。把倉存的資料毀了也不能洩了心頭之憤恨。更不忍心看到一班同事受累。如果此去失敗,我將會犯上偷渡及毀壞國家財物的雙重罪。
   
   「很晚了,走吧。」
   
   請不要催我,我想多留一會,因為明天…算了吧,我不是一直自誇很理性的嗎?走吧!早些離開免得露出破綻。我一反常態的舉動會引起越疑心的,因為平日我們只會爭吵。我承認對他有偏見,但絕對是合理的。我總是對他惡言相向,毫不留情面的刁難他。阿越把倉庫的門砰然關上,我加上了鎖,推著腳踏車,是離開的時候了。
   
   今天是端午節,舉頭望天,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路上一片漆黑。「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睛圓缺。」一向多言多語的我,在此際找不到適當的話題來抒發心中的愴然。阿越亦一反常態,沒有逗我說話,只默默地走著。走了一段路,實在忍不住了:
   「有一日,我會離開這裏,或者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裏。」明天我會離開,而此去生死未卜,這是事實及真心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的回答是我意料之中的。
   「難道幹部的兒子就不是人,不能和別人一樣享有權利?」他曾經有一次很生氣的對我說。我沒必要跟他爭辯。
   
   唉!我們都沒有權利,我們活在一個只有義務沒有權利的國家。你不會明白的。你在北方共產制度下長大根本不明暸我們對南北統一的憤恨。
   
   「你對我的家庭不了解,我是中國人,我父母反對我們有非中國人的朋友。」我告訴了他理由的一半。
   
   他太單純了,那會猜到我的家早已家破人亡,都是拜北越解放軍所賜。你會明白嗎?爸爸三十多年的心血毀於共產黨手上,最後和小弟在逃亡中連性命也賠上了。每念及此,都心痛至極。而你父親卻是從老遠的北方派來接管爸爸工廠的黨幹部之一。雖然你父親只不過奉命行事而己,但你知道這個解放對我的家庭有多大的打擊嗎?
   
   「越,我要走了,你明白了嗎?」我不再多解釋,他將會明白的,因為一切都會隨著明天的來臨而結束。
   「走吧,到站了。」他上了公車,我騎著我的腳踏車,沒有回頭,回家去了。
   
   回家前,先把腳踏車送給了朋友,能送出的,值錢的細小物品,我們都已靜靜地偷偷地一一送給親戚朋友了。待我們離去後,公安局很快就會來查封,到時所有財物都會沒收歸屬於國家了。收拾行李只花了十分鐘,我將幾件衣服,一些藥物和乾糧放在小小的旅行袋裏,夜深了,我輾轉反側不能成眠。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不要想太多了。越是不去想的往事,越是在腦海中浮沉。。。。。。
   
   
   
   

   
   
   一九七五年四月西貢政變,我們正在就讀的啟智學校三樓考試。聽到炮彈聲後,學生們紛紛離校回家。想不到那匆匆一別就此各分東西。只有少數同學幸運地能在十多年後在異地再聚首一堂。學校停課那年我剛唸完中三。時局日趨惡化,三哥、四哥突然返越,家裏的氣氛也隨著時勢而緊張起來。兩位兄長為我們離境之事而奔波,爸媽終日愁眉深鎖,常常和哥哥在房裏隱秘地計劃著。那時我還不太懂成人們的決定,但有一個恐懼的預感,好像有些大事將會發生。
   
   四月中,一架載滿達官貴人的飛機在我家附近被擊落墮毀,全部人員罹難。聽說當飛機撞向那幢已撤走了的台灣人居住的大廈時,美鈔和空難者都滿天飛。
   
   西貢的戰事越來越嚴重了,哥哥為我們安排的飛機並沒有守諾言依時出現,我們逃亡的計劃落空了。看來西貢快要淪陷了,爸爸催哥哥們盡早離越,否則後果堪虞。哥哥答應等戰火稍為平息,就會回來安排我們離開。哥哥乘搭最後一班的法航離開西貢,他們在泰國等待捲土重來。不幸幾天後,整個南方淪陷在共產黨手裏,「解放南方」的歌聲到處飄揚。
   
   四月三十日越南南方淪陷,五月一日勞動節,父親無條件獻廠給國家。工人組織工會及選舉工人代表,高喊「工人當家作主」的口號。獻廠後,父親正式退休下來,在家作畫自娛。一生勞碌,到晚年時遭受這個無情的變故,他心底的難過非筆墨能形容。但他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婉惜過所失去的一切。雖然經歷巨變,他還是默默的忍受著,因為他心裏還有一線希望,他期待有一天在國外的兒子會幫助他飛出樊籠。
   
   為著方便日後的逃亡,父母親帶著小弟弟每逢周末就出外作暫短的旅行,以掩人耳目。他日若真要棄家潛逃亦不會即時引人注意。
   
   很多逃亡計劃都在進行中,但屢試屢敗。一九七七年,家中成員分三批逃走。父親帶弟弟南下迪石市準備逃往泰國去。堂兄帶著妹妹北上蜆港市偷渡,目的地是香港。不幸父親一去音訊全無。未幾,收到妹妹從監牢來信,得悉他們計劃失敗了,正在蜆港市囚禁著。當時家中情況大亂;我們第三批逃走之日期迫近,實在無法及時探望及保釋妹妹,母親忍痛決定托叔父母照顧她日後的需要,把只有十四歲的妹妹獨自留在遙遠的監牢裏是母親一個痛苦的抉擇。我們最後一批離家成員很多,其中包括姐姐一家、堂姊弟、父親的舊日職員父子、五哥、母親和我。我們分別逃到迪石市等待出發。不料遇上騙局,所付的訂「金」被騙一空。幸好所有成員均平安返抵西貢家園。此次事敗後,我們並沒有灰心,相反地因為父親和弟弟遭到的不幸,更堅決我們離開之心。
   
   返抵家園後,母親先把妹妹從監裏弄出來,然後終日奔走於各城市的監獄,希望能查探父親的消息,母親不諳越南語,在奔走的日子裏極為艱辛;但堅強的她懷著無比的信心相信她與丈夫和兒子終會有相聚的日子。可惜當時的我沒能體會到她的痛苦,莫說與她分憂,連安慰的話也沒說過。這是我人生中對父母親一個極大的懺悔和遺憾。
   
   淪陷後,我們的學校被共產政府關閉了。我轉讀新亞英文書院,弟妹則轉到家中附近的同義學校就讀。我只讀了幾個月,新亞亦遭到被關閉的同一命運。為此我再轉到知用改讀越語中學,但是在言語學習的程度上差別太大,我終於無法繼續我的學業;弟妹亦因無法適應而輟學。
   
   沒有上學的日子,身份由學生變成無業少年。當時政府正大力推行「新經濟」運動,凡沒有職業的民眾,都要分配下鄉開荒去。為怕要下鄉勞動,姐夫為我在父親以前的工廠安排了一個貨倉管理文員的職位。政府雖己接收了父親的廠,但還未來得及派人員前來接管,所以姐夫暫代管理直到北方幹部來接手。
   
   在國家接管後,易了名父親的工廠中,認識了一群越南的年青人,其中包括從北部派來的幹部子女、親戚,他們順理成章在廠裏工作。又有一些正在勞改營服役的前政權官員的子女;他們來工作的理由和我一樣,因為前途沒有了,只好加入勞動生產的隊伍以保持城市的戶籍。現今憑著各式各樣的關係進來工廠的工作人員全部是越南本地人。以前爸爸的廠從來不僱用越南本地人,差不多所有員工都是華人,只有兩位年紀較大的是越南人。對越語根基甚差的我,現在必需靠補習應付一般日常生活及工作上的用語,幸好這群年青人都很熱心的幫助我學習。女生教我日常生活的用語;男的負責課文;我最怕那些文縐縐的文章,所以該學的我沒有學會,反而學會了他們粗俗的俚語。大家都是年輕人,沒有因背景、言語等問題而生疏,我們很快就熟絡了。不久,我可以用簡單的越語交談並理解他們的對話,但表達能力仍然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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