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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电影中的文化反思

藏族题材电影和藏族电影中的文化反思
   
   
   
    作者: 尕藏加洋 来源: 《西藏艺术研究》2007年第2期

   
   
   
   
     电影作为一种影响力较大的媒介,在现代社会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随着时代的推进,其影响与日俱增。作为一种艺术与现代科技的结合体,它不仅承担着娱乐休闲、艺术表达、文化表现和创造利润的重任,更是现代人类进步、社会演变的一面镜子。国内外研究电影艺术和文化的著作数不胜数,但在藏学领域内,还鲜有人涉足藏族题材电影的研究,一方面,是因为确实存在藏族题材电影少得难以引起人们重视的问题,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我们还没有树立起“电影也是一种文化”的意识。现代社会是个急速发展的社会,也是个商业化与文化再构建的社会,我们可以不顾一切地追求物质生活极大满足的同时又如同身体脱水而急需精神文化之水的补充。电影作为娱乐消遣的一个重要部分,它承担的不仅仅是满足人们精神的空虚,他更体现的是一种政治的渲染,经济的发展,也是一种文化和价值观的传播。
   
     少数民族电影作为中国电影的一部分,和中国电影同呼吸共命运,藏族电影也一样,从国内第一部藏族题材电影《金银滩》开始,经过17年电影和文化大革命,直到89年的时间里,背负着政治使命,随着社会主义的进一步完善,我国的电影从宣传政治思想为主题跨越到渐渐可以阐述爱情与生活、阐述历史和传播历史文化为主题的电影,渐渐地与国际电影接上轨,但国内藏族题材电影和藏族电影还没有多大的进展,虽然在国际上能获些小奖,但都带有怜悯性和鼓励性。在这个时段拍摄的《农奴》和《红河谷》有很高的艺术表达和视觉效果成为了国内藏族题材电影的里程碑,给广大国人留下的印象可能最深刻,很多人从而认识到藏族,但因为电影本身的主题而缺少文化的体现。
   
     改革开放初期有些电影并不是宣传政治思想但他们的电影缺少对藏族文化的理解,或者可以说是以自己的世界观来批判藏族的文化和价值观,导演也在采访中承认过他的这种观点,比如田壮壮的《盗马贼》,还有《女活佛》从而这部电影在过去一度被禁播。
   
     在国内藏族电影出现之前就有国外拍的藏族题材电影,国外电影中有些是专门针对政治问题而拍的,但也有些是纯粹的电影,表现的是藏族的宗教文化、道德和民俗文化等,其中《The cup》和《A littbudha》和《喜玛拉雅》等。而《喜玛拉雅》具有很高的视觉效果和艺术、音乐价值。成为国内拍摄的藏族题材电影和藏族电影超越的对象。改革开放之后,有关藏族的纪录片成绩一片大好,《藏北一家》、《古格遗址》、《走进西藏》等很多纪录片都摘得了不同等级的奖项,在国内纪录片中有不错的反响,但是在电影方面仍然没有多大的进步可言。谢飞导演的《伊西卓玛》和陆川导演的《可可西里》等很多人都知道,而由藏族导演万玛才旦执导的藏语电影《静静的嘛呢石》称得上是藏族新兴电影中的里程碑。虽然由胡雪桦导演的《喜玛拉雅王子》的宣传和演员阵容很强大,但在表现民族历史文化方面的成就远远不及《静静的嘛呢石》,当然了,我只是从文化的眼光去审视这两部电影罢了。
   
   1、《静静的嘛呢石》
   
     《静静的嘛呢石》是由藏族导演拍摄的影片,“该片以纪实的手法讲述了一个身处偏远寺庙的小喇嘛过年回家的故事。从寺庙到村落,又从村落回到寺庙,在三天的时间里,充满好奇心的小喇嘛被电视节目深深吸引。在世俗生活和宗教生活之间,在现实世界和神话传说之间,在本土文化和外来文明之间,小喇嘛既感到新奇又感到迷惑……”现代化与传统文化的相融合这个问题对藏民族来说是一个真实而无法回避的问题,导演通过这个电影让观众解读和认识文明的冲突,很多人从此片中能看到藏族真实的生活和文明的困惑。这部电影的出世具有历史意义,因为从此有了藏族电影的概念。即以自己民族的世界观来向世人揭示藏族的审美观、价值观、人生观和道德观等。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展示藏族的心理、生活、信仰等。但我们的导演真正能表达出这些东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无论从时间和空间上来说都需要一个漫长而探索的过程。一个出色的导演应具备各方面的知识,我们还不知道万玛才旦的潜力有多深,目前,我们都只处在有一个藏族导演和一部由他导演的藏族电影,并为此欣喜若狂的阶段。
   
   
   《静静的嘛呢石》海报
   
     我们无法否认万玛才旦的成就,他的处女作获得了很多奖项,并被世人所认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同时也是考验和压力。谢飞导演对他的短片《草原》于予有很高的评价:“这部作品证明了不懂藏语,不是藏族人就不会拍出真正的藏族电影。”,《静静的嘛呢石》作为万玛才旦的处女作,不免有人评论说“那些文本叠加带来的发酵效果和人物(演员)身上所带出的动人力量也许在整部电影中太少了,影片有时会迷失在大量的某种生活流的铺陈上,使得整部片子在叙事节奏上有些失调和令人疲倦。”。这表明他还要把握好电影的整局和细节的
   连接,不断改善作品的同时还要改变表达方法。他的下一部电影“会不会把一个长大的小喇嘛带入拉萨这样一个受到现代文明冲击更为强烈的都市里去?我所理解得他会因为太爱那个文化,以至于会非常固执地选择不面对现实。”,但大可不必这样,我们在接受现代文明冲击的同时必须要保留传统文化,这才是他下一步带喇嘛上拉萨的遐想,我们不能“撕裂”一个文化而接替另一个文化。再说我们藏族人有浩瀚的文学作品,我们的电影不需要总是停留在小的生活情节里面,也可以是创作气势磅礴的大作。
   
     《静静的嘛呢石》在一种静态中进行着这个故事,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人物的深刻刻画,没有大的背景,但在这种静态中表达了传统与现代,世俗与文明的融合和冲突,老人一辈子以刻嘛呢石为生,最后静静地去世了,但他的石刻技术没能传给下一代,就这样和他一起走了,这是一个传统的断代;而在另一方面,藏戏《智美更登》的表演又表现了对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喜爱,每个演员都那么认真地表演,每个观众都那么踊跃地来观看,但同时强调了年轻一代对传统文化的不屑和对现代化的近乎盲目的追逐。而小主人公和他的弟弟,还有小活佛,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被现代文明所吸引,但无法回避的现实就是生活还是要继续!这个手法有点像不丹拍摄的《Thecup》,但又和它大相径庭,我们都知道《静静的嘛呢石》表达得更多。
   
     我们夸耀《静静的嘛呢石》的同时也要看到它的不足之处,虽然导演的那些蒙太奇的手法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可是仍不免有粗糙的部分,而且在票房上的成绩又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即藏族电影生存与发展所无法不面对的现实。
   
   2、《喜玛拉雅王子》
   
     影片《喜玛拉雅王子》是导演胡雪桦把藏族(说西部)古代历史以《哈姆雷特》的故事结构拍摄的片,讲述了“远古的西部高原,神秘的甲波国,正壮年的国王突然驾崩,政权更迭,王子拉摩洛丹眼目睹了美艳的母后与自己的叔叔克洛朗成婚,为新一代的国王与皇后。失魂落魄的拉摩洛丹见了父亲的鬼魂,父亲告诉王子是克洛朗设计害死自己。拉摩洛丹伺机复仇,却被悲痛欲绝的母后般阻拦,癫狂中的王子误杀了恋人奥萨鲁央的父,奥萨鲁央因此发疯,整日唱着哀伤的情歌。王子派往遥远的波斯国,途中遇到为开辟商道而勇往前的公主阿郗苏羯,公主的雄心让拉摩洛丹幡然悟,他决然不再逃避死亡与痛苦,然而等待他的是奥萨鲁央冰冷的尸体。奥萨鲁央的哥哥雷桑尔言要为父亲、妹妹复仇,克洛朗却意外地挡在了摩洛丹身躯之前……”
   
   
   《喜马拉雅王子》剧照
   
     这部电影被称为“最具有艺术精神的藏语电影篇巨作”,从导演、摄影、音乐制作都是大师级人,演员也都挑选了藏族最具实力派的多布杰等饰,并由“好男儿”冠军蒲巴甲为男一号。作为新世“最具有艺术精神的藏语电影开篇巨作”的藏族材电影,其艺术部分和主题音乐等应该算是无可剔的,但这个电影无法正常地表达藏族的文化,许很多人认为很完美,但我却看到了几个文化盲。
   
     首先,当我们听到王子说:“他们把他已经葬!”的台词时,看到的却是天葬。是的,我们看到了鹫在簇拥的画面,我也很佩服他们的这种勇气和慧,像三次葬礼,运用了三种葬法。但在藏族史上未有过,也从未有记载说国王被天葬了的说法。是纯属虚构,不会有雷同的,你有权纯属虚构,但们的历史如何正确传播?文化如何正确地被世人知?所以我们遇到了问题,到底是电影的故事重还是真实的历史文化重要?
   
     其次,从音乐上看,该片中应用的音乐的节奏电影本身的情节是根本不相融的,听着安多弹唱,大鱼大肉的所谓宫廷的那个画面,感觉就是在“朗玛厅”(藏式歌舞厅),而不是在宫殿。
   
     第三,谈到宫廷,演员的表演很不到位,行为举止完全没有宫廷贵族的气质。同样的礼仪国度,同样的君主统治的国度,雷萨尔的吃肉方式就是很俗,比一个很俗的人还俗,是刻意还是造作?但这些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们在其后的一个画面里竟然看到奥萨鲁央和王子背对着国王和母亲而坐,这是一个小的家庭都不能容忍的礼仪问题,表明了导演对藏族文化的和历史的极度不了解和不重视,电影作为一种媒介,它传播的和表达的应该是不违反习俗与文化的,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们期待一部藏族电影或藏族题材电影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四,这个电影还是没跳出“神秘”化的藏族。有些镜头是即兴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像王子裸体骑马奔驰的镜头。最后,我们看到的决斗场面不像两个男人的决斗,缺乏气势,两个女人打架也会比这个强,有些人竟然说很有英雄气概,我们却看不到藏族男人野性、粗犷的一面。是的,这是一个问题电影,我只能这么说,也许很多人认为这部电影也应该得到夸奖,而不是过多的指责,但它所犯的错误如果不提出来,其它导演也会随心所欲,还会将藏族文化任意摆布。
   
   结语
   
     “当影片成为一个行销全球,风靡世界的成功商品时,它也同时成为对美国梦、民主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一次成功的推销。”,电影发展到了这个阶段,扮演的角色更为重要,但中国电影,特别是少数民族题材的电影,离这种现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既要考虑到所有观众的喜好和商业的利润,也要顾及到影片所涉及的民族的信仰、习俗、价值观和历史等问题,而很多人往往就是放弃后者,就算不能完整地表现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但起码不能歪曲和随心所欲地发挥你的想象力。商业化是电影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部分,但有些人喜欢走极端,只重视商业性而不重视人文性。同样,我们也知道只重视人文艺术而放弃商业性也是行不通的。《静静的嘛呢石》的创作者选择了艺术上的坚持,并没有因为影片可能会遭到一些群体的冷落而妥协,从长远来看,这种坚持无疑是明智的、富有远见的,但残酷的票房会提醒导演和制片商,这样是很难拍摄下一部电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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