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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眇翁张先生传

    ——王亚法
   
    眇翁张先生者,名之先也,其身不高,魄不大,肤不白,鼻不隆,颧不低,唇不薄,耳尚聪,目不明,左目已瞽,右目残存,人称眇翁。
   “眇”——“妙”同音,眇翁之妙,妙不可言,容禀在下,略述一二,以充笑谈。
   

    眇翁克己自律,以悭著称,其悭者:悭色,悭笑,悭钱,是谓三悭也
    悭色:某晚,眇翁与三二好友闲逛坊肆,偶见“足下舒康”处所,某友曰:“夜寂无聊,吾等登楼濯足如何?”众人曰善。惟眇翁手有抖索,喉间核窦,滑动不已曰:“家有狮吼,吾不为也,尔等自便。”某友劝曰:“濯足,时下之流行也,非狎昵之事,但试无妨。”众友附说。眇翁惊魂始定,勉从登楼。
    入座,侍女端桶,姗姗而至,摩其足,初,眇翁鼓气不语,面有羞赧,如临大敌,状似处子遭奸淫之贼,羔羊遇馋涎之狼,继而,突发大笑,声震樑宇,众人回首,见其腿抽搐不已,如遭屠之豕。问其故,乃侍女触其痒处,不忍而嘻。
    众人笑谑,眇翁守身如玉,临老被毁童贞,戳破处子,为一噱也。
    悭笑:眇翁不苟言笑,言必曰人伦纲常,行必循规矩方圆,众弟妹听其说教,常叹苦不迭,传为无趣。
    其时,眇翁为深圳“八仙楼酒家”东主,某日,某中表自扶桑归,携倭客来酒楼,酒过三巡,倭客视店堂侍女如云,顿生淫意,谓某中表曰:“邀一侍女同饮可乎?”某中表直言眇翁。眇翁闻言,一目圆睁,两拳挥舞,怒不可遏曰:“滚出去,你帮鬼子寻找花姑娘,汉奸的干活!”某中表见状,丧胆而逃,倭客微醺,不明就里,其声嗷嗷,被眇翁推搡出门,此为二噱也。
    悭钱:眇翁亦余中表也,戊子春,与其同游九华山,夜宿客栈,宿金为三百八。因旅途劳顿,余就枕即寐,夜半醒寤,但见眇翁转辗反侧,不能入睡,反复絮语:“一目开阖瞬间,所靡三百八十……何苦!”
    越明日,眇翁告曰:“汝双目瞬间开阖,当付此金,吾仅一目开阖,亦付此数,亏也”强欲迁宿陋所,宿金一百八耳。
    是陋所,床榻狭窄,枕席硬冷,余夜不能寐,坐待天明,却闻眇翁鼾声安然。怪哉,好房不能入睡,陋室反觉舒坦。眇翁之悭,可谓三噱也。
    悭钱之二:己丑秋日,余诸中表八人,汇聚蓉城,眇翁年高德劭,为之兄长,率众游览,忽见“浣花酒楼”,装修雅致。眇翁伫望店招,率众鱼贯入内,甫坐定,作演讲状曰:“今日余之生辰也,做东于此,以飨诸位,何如?切勿争执。”
    俄顷,侍应奉上食谱,眇翁缓缓翻阅,扫视良久,继而神情索然,脸部颊肌,微微震颤,慨然放下食谱,谓众人曰:“此店菜金昂贵,另换别店!”众弟妹面面相觑,哭笑不得,无奈起立,仍作鱼贯状出,侍应愕然,不知所为,可谓四噱也。
    悭钱之四:甲申春月,余携名家画卷,与眇翁同往某鉴赏家乞题。余谙当今世风,行前持红包与眇翁曰:“汝为吾兄,尔送为宜,未经寒暄,先奉此物,谨记。”
    及至某府,鉴赏家展阅画卷毕,双目微闭,沉吟不语,似有所待。余使神色,暗示红包,眇翁视之,竟不为悟。余恐误事,再使神色,眇翁依然漠视。如此僵持,气氛尴尬,余急不可待,袭其深囊,劫出红包,置于鉴赏家案上。
    某鉴赏家见钱,张目舒气曰:“善哉!”顷即提笔,终成其事。
    出罢某府,余恚眇翁曰:“余屡使眼色,汝何不悟耶?”眇翁答曰:“钱财出手,犹如泼水,倘有所误,吾不敢矣!”余闻之苦笑不语,可谓五噱也。
    眇翁虽悭吝出名,却有惊世之举。
    眇翁甲子生辰,填“自愿捐尸表”,交红十字机构,云:“平生未建一功,死后愿挨千刀。”越明年,余亦甲子生辰,眇翁说项,欲余踵武其善行。余曰:“有人作恶万端,死后尚受肉身供奉,吾虽刍狗,平生未曾缺德,决无身后挨千刀之理,吾不为也!”眇翁听罢,默然不语。
    荆州有李青萍者,女画师也,早年留洋法国,为潘玉良、赵无极同窗,徐悲鸿曾为其画像。丙寅初,李青萍自港返乡,探视亲友,恰逢中共“土改”,被当地所拘,投入牢狱,就此杳然,法国同窗遍访不着,传为憾事。
    李青萍堕入阿鼻狱后,历次运动,受尽折磨,出狱后沦为“三无人员”,靠拾荒、卖冰棍维生,生存极为凄凉。但其沉迷绘画,不废艺事,空余收集废纸,拼凑熨平,充作画布,斗室四周,凡有能画之处,无一空白,壁画斑斓,美不胜收,其唯一之箱笼,竟疏密有致,六面绘彩,看罢,叫人忍悲不禁,掐腕呐喊……
    美术评论家云:李青萍虽囚囿僻乡,但绘画之路,竟与法国现代画派同轨驶行,个中玄妙,深不可解,可供同道探讨。
    文革中,李青萍曾陪绑枪毙,押至荒岗上,恰逢残阳西坠,红艳如抹,竟忘却眼前生死,脱口惊呼:“此光甚美,巍哉自然!”
    李青萍晚年,沉屙缠身,深憾贫病交迫,出书乏资。眇翁闻之,星夜驰骋,为其通报官衙,慷慨解囊,豪掷十万,摄影造册,并于画家弥留之际,送抵病榻,摄影留念。
    李青萍摩挲画册,含笑而逝,临终极为凄美,榻伴亲友,无不流泪失声。
    眇翁于深圳经营之“八仙楼酒家”十年间请客无数,有全国各地画家来此进膳者,无不免单。此事在美术界传为美谈,究其竟,眇翁乃画坛大师张大千之侄孙,叔祖慷慨,侄孙承袭,此乃祖风也。
    眇翁之悭,吾不解也,君不见当今达官,靡费奢侈,贵人淑女,及时行乐,汝人生百年,何苦克己乃甚;眇翁之善,吾不解也,孰不闻天下苍生,奔走哀号,文人学士,叹息击案,汝行一己之善,岂能济世倒悬耶。吾不解也,吾终不解也。
    眇翁趣事,亦庄亦谐,可为《世说新语》续篇,不记为之可惜,记之难适文体。余踌躇再三,忽忆曩时读阮籍《先生大人传》、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决然提笔,撰《眇翁张先生传》,调侃文字,博笑方家。
   
    庚寅仲秋写于悉尼之浮槎居夷楼
   
   
   
   
   
   
   
   一,
   

此文于2010年10月06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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