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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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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弟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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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吃完早饭,丁育心去给爸爸打电话,丁育生回到育心弟弟的房间。育心的房间布置得挺雅致的,丁育生打开育心弟弟的小书柜,拿出来两大摞笔记本来,趴在床头看了起来。他一页页认真阅读着,不禁为日记里蕴含着稚气的言辞所感奋,所激动,所深思,所惊心。看着看着,他几乎忘掉了一切,被弟弟笔记本里的语句牵系着感情,几乎是流连忘返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唐代诗人王维的名句。而今莅临佳节,我思念谁呢?我思念着我那正在受苦受难的育生哥哥,他蒙冤入狱已经快三年了,此刻他身在囫囵之中,也一定在思念着我们吧?”
   丁育生看到这些话,鼻子一酸,竟溢出眼泪来了。
   育心弟弟的日记中写了很多对现实不满的诗句,这些诗句像一股浑浊汹涌的潮水把丁育生扰得心绪不宁。他翻看着,心也不禁一阵阵战栗,这些像刀子一样尖锐裸露的言辞,使丁育生触目惊心!
   这几十本日记,与其说是日记,倒不如说是诗集,杂文集,这里是什么形式,什么体裁都有,而且每一本都有个挺别致的名字,诸如《自由之歌》,《茶余草笔》,《情话一束》,《芦笛》,〈求欲〉等等。这些日记倒很像是个诗人的手稿,文笔犀利,丁育生为弟弟的才华过人而惊叹了。猛然,他像看见了毒蛇猛兽一样,眼睛死死盯着日记本上的一行字:“中国共产党马列小组纲领”嗬!这可是非同小可的胆大妄为之举。丁育生赶紧合上日记本,他下决心不再看下去了。他把日记本拢在了一起,站起身来,在屋内徘徊着。
   丁育心兴冲冲地回来了,他刚进自己的房间,就发现哥哥的脸上罩着一层阴云。他愣了愣神,探询地问:“哥,你……你怎么了?”
   丁育生抬头盯着丁育心,摆摆手说:“你来,坐下,我想好好和你谈一谈。”丁育心坐在床上,发现床上放着的日记本,他明白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忧心忡忡了。
   “你写的这些都是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吗?”丁育生的口气很严肃,态度非常郑重。
   “恩!”丁育心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呢?”丁育生说,“你不知道写这些很危险吗?”
   “我为什么不可以写呢?”丁育心仰脸望着哥哥说,“我是有眼睛,有是非之心的人,我有权表示自己的爱憎。”
   “你想过了吗?这些东西会招来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吗?”
   “哼!这有什么好想的,我不过是用自己的笔写出自己的心里话,大不了是坐牢,杀头!我不是伪君子,为什么要蒙蔽自己诚实的心灵呢?”丁育心愤愤而言。
   “你?你快说,快告诉我,你是否参加什么组织了?”丁育生严厉而急切地追问。
   丁育心摇了摇头,严肃地说:“组织?现在还没有,我有过意念,但还没有行动。”
   丁育生悬起来的心放下了。他相信弟弟不是骗他,禁不住训斥道:“你太危险了,太幼稚了,你怎么能这样胡思乱想呢?”
   “哼!幼稚?幼稚的年轻人倒比那些老奸巨滑的伪君子诚实。”丁育心忿然说道,“我恨这伪善的现实,恨上帝把我派到这个伪善的时代来了!”
   “你?”丁育生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了。想不到自己这年未弱冠的弟弟竟如此敌视现实,这样顽固不化。他压住火,郑重地问道:“你觉得现实很丑吗?”
   “丑,丑得很!”丁育心说:“哼!什么文化大革命,纯粹是文化大反动!五千年的文明都成了渣滓,九百六十万圣洁的热土,没有一方是干净的。是非颠倒,危言耸听,奸佞得志,民怨沸腾,这就是我们所设身的现实。造谣,诬陷,打砸抢,就是造反派们的本事。这难道是革命?难道是进步?所有人都必须像宗教徒似地搞什么三忠于,四无限,这不是都疯了么?这不是革命,这是精神病!”
   丁育生几乎要去捂丁育心的嘴了。他望着弟弟激愤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外面阳光灿烂,正是早晨八九点钟的时候。丁育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的这种思想除了今天之外,还对别人暴露过吗?你都对谁讲过这些话?”
   “这?这倒没有对外人讲过,只是有时候发发牢骚叫妈妈训过。我心里憋得难受,就用笔写,写一写,我的心里就好受些。”丁育心向哥哥解释。
   “弟弟,你记住,你没说过,没有说出口,你就永远不要再说,不要再对任何人讲。你太年轻,太单纯了,你根本不懂得政治的残酷。凭着你这种天真和幼稚,你会毁了自己的!”
   丁育心瞪着眼睛不说话。丁育生用手拍拍弟弟的肩膀,深切地说,“你听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吧。”
   “你大概会唱《南京之歌》这首流传很广的歌曲吧?”丁育生坐在床上,点燃一支香烟,吐了一口烟雾说道:“可你知道这首歌的作者是谁?这位作者都遭受了什么样悲惨的命运吗?”
   丁育心坐在哥哥身边,全神贯注的听着。
   “这首歌的作者是一对情侣,男的叫郑志宏,比你才仅仅大三岁,他就是因为写了这首歌词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和郑志宏曾经同住过一间牢房,”丁育生说,“那还是去年秋天的时候。郑志宏是南京知青,下乡插队到我们省一个贫穷偏僻的山村,他的女朋友叫杨秀兰,也是个下乡知青。但是她不在东北,而是在江西。他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本来杨秀兰也想和郑志宏一道来东北插队的,然而,郑志宏来到东北不久,杨秀兰却随‘反动的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的父亲杨骥一道被造反派遣送回江西老家了。杨骥是著名的音乐家,《贴春联》这首优美的江西民歌就是这位老音乐家创作的。杨秀兰自幼受父亲熏陶,也很有音乐天赋。郑志宏来到东北之后,经历了一段坎坷痛苦的磨练,加入红卫兵时的那种狂热被现实生活的清汤淡水浇熄了。艰苦的生活环境,繁重的体力劳动以及来自于现实生活中各种各样的启示使他产生了和你现在一样的思想情绪,也觉得这世界很丑,人很卑俗,自己是糊里糊涂地受了骗,上了当。他由一个狂热的红卫兵闯将,变成了一个低沉,颓唐,而且怀着憎恨和愤慨的敌视现实者。他苦闷,孤寂,忧愁时,就经常写一些诗歌之类的文字来发谴自己的怨愤之情。《南京之歌》的歌词就是郑志宏写在给杨秀兰信里的几段小诗。后来这几段小诗被杨秀兰谱上曲子,又给郑志宏寄回来了。《南京之歌》就先在东北的下乡知青中唱开来,以后越流传越广,歌词也被人增删,这就是那首反动的《南京之歌》的创作过程。郑志宏因创作这首歌被抓了起来,后来又查缴到他写过的大量日记和诗词,他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判了无期徒刑。据说杨秀兰也被判了刑,她父亲杨骥就因为替女儿审过一遍乐稿也遭了厄运,听说,这位颇有造诣的老音乐家是被批斗和毒打活活折磨死的。”
   丁育生深吸一口烟,把烟蒂扔了,他深切地说:“弟弟呀!你太年轻,太单纯了,你根本不懂得政治的残酷和无情。像郑志宏这样的例子,我亲眼见过的不止一个两个,许多人都年轻轻的,又才华横溢,就因为胡思乱写,有的甚至就为一句话,就把自己毁掉了!作为你的亲哥哥,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也走这条危险的路呢?”
   丁育生说得很真诚,语气里蕴含着对弟弟的关心和亲情。丁育心倍受感动,他凝望着哥哥许久才说:“难道我现在没有被毁了吗?难道我们这整整一代人不是被毁了吗?难道像现在这样折腾下去,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不会被毁了吗?”
   丁育生对弟弟这激愤的发问没有回答。他笑了笑说:“你想得倒挺深刻的,你这小脑袋瓜挺不简单呢?”
   “难道我问得不对吗?”丁育心说。
   “那么你就是经常自寻烦恼了。”弟弟终究没有哥哥老道,丁育生见缝插针说,“你的日记就是烦恼的记录了,你还真有点儿玩世不恭的情调呢?不过,当亲人面不能说假话,难道你的心目中也没有是非好坏的标准吗?”
   “我心目中当然是明确的,然而我诚实的见解往往不被你们这些老于世故的人所赞同。妈妈,爸爸,这不,还有你,总是用我都听腻了,听烦了的大道理来开导我,哼!我相信的就是自己无邪的眼睛,我不是精神病患者,也没有软骨症。我永远不说违心的话。你把我驳倒辩输了,我诚服你。如果你想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对你的崇敬来软化我,压制我,那可甭想。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兄长就服从你,放弃自己的认识!”
   丁育生用惊奇的目光望着丁育心,听了他这一般宏论,他真觉得震惊,这个还没有长胡子的小弟弟竟这般顽固!他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走了几趟,猛然停住,严肃地说:“育心,把你写过的这些日记本都烧掉,一点也不许留,都烧掉!”
   “这……”丁育心被哥哥的严肃劲镇住了。他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昂起头说:“不,我不烧。我认为你并没有说服我。”
   “你服不服是小事,但这些日记本必须烧掉,保留它太危险了!” 丁育生不容置否地说。
   “我不怕危险,哼!”丁育心也板起脸,冷言相对说:“我没有软骨症,不会欺世盗名,当传声筒,当个胆小怕死的懦夫!”
   “你以为我是个欺世盗名的传声筒?是个胆小怕死的懦夫?”丁育生被弟弟的冷言冷语激怒了。他厉声说:“你也太傲了,你懂个屁!”
   “哼!我毕竟不是个小孩子了,你……”丁育心咬着嘴唇,眼里噙着泪说:“你干吗非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呢?”
   丁育生瞪起眼睛,见到满脸是泪的丁育心,心里不忍了。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院子中花圃里的花草的枝叶上还盈着晶莹的露珠,一串串鸟鸣传来,悦耳动听,好像召唤着人们苏醒似的。
   丁育生在窗前站立了一会儿,扭头望一望还在怄气的弟弟,转身走回到丁育心身边,把手搭在了弟弟的肩头说:“原谅我发了脾气。你现在确实变了,变得敢顶撞我了,这也是因为你长大了的缘故吗?”
   丁育心歪头笑了笑轻声说:“谁让你把我还当成个小孩子了呢,哼!你还骂人,还像我小时候那样霸道,现在我已经不怕你了。”
   “但是你写的那些东西,我还是要你烧掉!”丁育生语气恳切地说,“这并不是我强加给你的,这是现实强迫我们的。我不能说服你,但我必须保护你。这样做,对你,对我们这个家庭都有好处,最起码没有害处。”
   “哥哥,你知道这些日记里凝聚着我多少心血呀!”丁育心也殷切地说,“这是我心血的结晶,我宁可担风险,也不想毁掉这些结晶啊!”
   “不,不对,”丁育生耐心的对丁育心说,“你听我说,有两个人争论这样一个问题:一个站着死和跪着生的问题。一个人说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生就该生个光明磊落,死也要死得壮烈千秋,委曲求全的事我一点都干不了。另一个人却说,我不赞同你的观点,站着死,有的是高风亮节,也有的是愚蠢无知:跪着生,有的是丧贞辱节,也有的是忍辱负重,这些都不能一概而论。站着死的人永远死去了,而跪着生的人有一天还能昂首站起来,把压迫他下跪的人打倒消灭,或者叫他再跪在自己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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