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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诚从小监狱走进了大监狱

   上海剧作家沙叶新曾在他的文章《永不服罪的徐洪慈》中这样写道:“全无自由的社会,监狱内外几无区别,只是一为有形之监,一为无形之狱;控制的程度有些微之别,但监狱的性质无实质之异。很多跨出监狱大门的人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自由了!很多偷渡到异邦的人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我自由了!可见他们都曾没有自由,都曾生活在有形和无形的监狱中;即便不在铁窗之内,他们也是狱外之囚。”
   
   今天的中国社会其实就是一座无形的大监狱,这在山东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的身上得到了最真实的体现。四年前,陈光诚在自己的家乡山东临沂,因为带领村民一道反对当地官员强迫实行计划生育政策,结果与警方发生冲突,之后被法院以“聚众扰乱交通秩序、毁损公共财物罪”判刑4年零3个月。今年9月9日,陈光诚刑满获释。令人震惊的是,在陈光诚获释以前的9月4日,临沂当地警方就切断了陈光诚家中的固定电话和宽带网络,并在其家附近布置警力,安装监控设备。显然,走出牢笼的陈光诚依然没有真正的自由,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从小监狱走进了大监狱。
   
   陈光诚失去自由的日子并非自他被关进看守所的那一刻起,2005年9月6日,陈光诚便开始被临沂警方一直非法软禁在家中,并与外界失去联络,他本人以及其亲戚多次遭到警察的殴打。2006年3月11日,当地警方以阻塞交通为名扣留了陈光诚,从此他就不知去向。甚至在陈光诚失踪期间,同情他的人也遭到当地警方的传讯和拘留,陈庚江、陈光东、陈光合等几位维权村民后来也被临沂警方羁押。

   
   陈光诚被警方扣留后,家人在很长时间内都未能收到警方的法律文书,外界一直在猜测他的去向。几个月后,山东的《沂蒙生活报》刊登报道,称陈光诚已经于是年6月10日被沂南县警方刑事拘留。从陈光陈被正式刑事拘留的那一天算起,截止今年的9月9日,刚好整整4年零三个月的时间。可见,当地警方并未将正式拘留前扣留陈光诚的时间折抵刑期,这正说明警方在当时对陈光诚是进行赤裸裸的绑架。
   
   从2005年开始,陈光诚就在揭露临沂地区在计划生育中使用暴力的情况,并为当地农民提供法律帮助,因此,陈光诚以及自己的家人不断遭到当地警方的骚扰。记得在2005年年底,很多和陈光诚素不相识的朋友都自发地撰文声援陈光诚,谴责临沂警方的恶行,而海外媒体也开始对陈光诚的义举和遭遇进行了高度关注。原以为外界的声援可以让临沂警方有所收敛,不料,陈光诚成为海外媒体上的新闻人物后,当地警方对他的打压却变本加厉。
   
   在2006年5月1日出版的美国《时代》周刊公布的2006年度全球最具影响力百人榜上,陈光诚位列其中。中国国内媒体在报道这一新闻时,只提到温家宝和其他几个不太敏感的人物,对于陈光诚的上榜却只字不提。也许,美国刊物这个评选结果让临沂警方更为恼怒,一个多月后便将陈光诚正式刑事拘留,将他送上通往监狱的路。虽然陈光诚最终被判刑,但陈光诚所在的村庄一直气氛紧张,一些法律人士和记者后来希望进村调查情况,结果均遭到暴徒的袭击。
   
   山东临沂历史悠久,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也是一代名相诸葛亮和书圣王羲之的故里。传说中的诸葛亮能掐会算,可他怎么也算不到今天的临沂会出现恶霸横行、良民遭殃的悲惨景象。从临沂司法机关这些年的表现看,即使临沂算不上中国的首恶之区,也至少能名列前茅了。当然,另一方面,因为临沂涌现出了陈光诚等一大批敢于维权的勇士,所以,人们对临沂的印象其实是两端。陈光诚虽然是一位盲人,但是,他的义举却让我们看见了他心中那光明的世界。
   
   从某种意义上讲,陈光诚其实和沙叶新笔下的右派分子徐洪慈是同一类人,同样具有永不屈服的精神气质。让临沂当局所畏惧的,与其说是陈光诚这个人,倒不如说是他的良知、勇气、韧性。从古至今,中国都不缺少畏惧官权而见风使舵者,但是,像陈光诚这样身残志坚的勇士却寥寥无几。在这个极权阴影依然笼罩的时代和社会,陈光诚让很多绝望的人们看到了希望。
   
   正因为如此,即使陈光诚身在狱中,临沂警方依然未能放松紧绷的神经,在陈光诚出狱的头一天,警方就如临大敌。据媒体报道,陈光诚的妻子和大哥家门前都分别被四、五个人日夜看守,下地干活、外出购物都有骑摩托车的人近距离跟踪,加上把守要道的人,至少有二十多人在执行监控,陈光福和袁伟静的手机也常常不能正常通话。不管监控陈光诚的这些人是不是正式的警察,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是在执行警方布置的任务,如此明目张胆地花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去监控一个盲人,实在是难以让人理解,临沂警方和黑社会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已经八十高龄的大律师张思曾撰文这样评价陈光诚:“一个盲人,却以正常人罕见的勇气和执著,坚守良知主持正义,为了别人的自由和尊严而抗争。他身陷牢狱,不是一个盲人的悲剧,而是我们整个民族的悲剧。”确实,面对陈光诚的不幸遭遇,每一个向往民主、自由、法治的人们都应该感到不安和愤怒,对陈光诚的支持和声援就是对我们自己的保护。在这里,我想告诉陈光诚:饱受折磨的你不会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你背后,有千千万万的支持者。
   
   今天的中国社会,很多时候,不仅仅正义无法伸张,伸张正义者反而还会身陷囹圄。陈光诚已经走出了有形的监狱,但无形的监狱却依然如影随形,其实,身在无形监狱的又何止陈光诚一个人?要挣脱这种无形的监狱,要改变当前的这种社会生态,还需要更多的陈光诚挺身而出,只有正义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强权才会自然失去胡作非为的胆量。
   
   2010年9月10日
   
   《议报》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www.chinaeweekly.com)
(2010/09/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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