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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南霸天与红色娘子军──为土改六十周年而作╱散文

    今年是土改六十周年,作何纪念?一言难尽!凄怆之下,脑际间浮现出一群地主,浮现出地主之中的地主──地主南霸天,游游移移,缭绕不息,呜呼,就说地主南霸天以及与其相关的一些事儿,以寄哀思吧!
   
    地主南霸天与地主黄世仁、周扒皮、刘文彩齐名,是近六十年来的中国四大地主之一,在《红色娘子军》里作恶多端,藉着《红色娘子军》的传播而臭名远扬,家喻户晓,可谓是千千万万个的地主分子的总代表。不过,他活不到土改,免了挨批挨斗挨吊挨打挨跪玻璃碎片的折磨,免了枪毙时打飞头盖骨脑浆迸溅的惨况──大约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他就被《红色娘子军》里的连长吴琼花一枪毙掉,死得比后来的地主痛快和干净。
   
    现在,得先讲讲《红色娘子军》,由此讲开去。 《红色娘子军》出处在海南、乐会县﹙今琼海市﹚、文市区;那是我的故乡,我对其事当然有所闻甚至有所见,因之我有一定的发言权。我得知的情形大概是这样的:一九三二年,共产党在那一带乡村聚集了约百个农妇,于桥园镇成立了一女子军特务连,说是闹革命,准备与国民党打仗,消灭地主阶级,求人类解放,不过,由于是农村女人,未经过甚么军事训练,武器又差,跟国民党接上了,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连级干部、共产党员的王时香、冯增敏、龎学莲、黄墩英和龎琼花等五人被俘,关到国民党的监狱里去,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想不到的是,二十多年后,有人发现了这个女子军特务连有意思,有利用的价值,于是翻了出来,修修补补塑塑造造,安上了个红色娘子军的名字,亮了出去,果迎合了时局需要,竟很快的又被拍摄成了电影;此后,再经几番吹捧,登上顶峰,成了中国的经典著作。

   
    我家距桥园镇约有六、七华里路,小时候曾多次到过那里。那是在一条溪流的岸边,散落几间矮小破败的铺仔,外加一幅草坡空地,如此而已。据说,女子军特务连就是在那片草坡上宣布成立的。
   
    女子军特务连的连长冯增敏和指导员王时香,后来就分别化成了《红色娘子军》里的主角吴琼花和党代表洪常青;大概是需要吧,洪常青改成了男性。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在中原镇读初中的时候,就与冯增敏有过几面之交。那时的乐会县府,就设在中原镇,而冯增敏时任县妇联主任,自然也就住在中原镇上。我班有个学生叫龎学鑫,是冯增敏的同村人,常于晚饭后到冯增敏家去,而我跟庞学鑫谈得来,于是有时就结伴同行,这就走到冯增敏家见上冯增敏面了。她那时四十余岁,四方脸,稳稳实实,说话不多,散发着点儿男人的气慨,不愧从过军。她见了我,简单的问了两句,知道我与庞学鑫是同学,就不再问下去,任我在她家里走动。我有点诧异:其时的干部对人十不离九的都讲家庭成份,何以她不问我这个?她不问,我也装胡涂,不暴露我的地主成份,以免她另眼待我。她有一个女儿,叫冯学雅,与我读同校,低我两个年级,我也认得她的,但由于年少且都较为保守,相互之间交谈不多。
   
    初中毕业后,我离开了中原镇,到文革之时,竟听闻冯增敏被打成叛途,发送农村,放牧牛只,监督改造。那时《红色娘子军》正大红大紫,可它的原来的连长却是落下如此下场,未免令人伤感。我立时想起那个四方脸、稳稳实实的女人,料那是与她曾呆过国民党监狱有关了。
   
    中国的史书上有说国民党杀共产党残暴之极,寕枉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未知史学家们对此是否作了最后的结论?然而,上世纪三十年代进入国民党牢房的、冯增敏等的那五个女共产党,居然是一个不死,于一九三八年全部放了出来,各奔前程,伸延着这之后的她们的命途。
   
    后来,我得到确实的资料,冯增敏文革时果是被扣上叛途之名,踏上坎坷路;她在被监管之中,悲愤郁结,贫病交迫,于一九七一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孤孤独独的倒在乐会县九曲江边的一间茅屋里,连亲生女儿冯学雅都未能见上一面。始料未及,她没有光荣的死在国民党的屠刀之下,反而是悲惨地死于自己人手中!
   
    还必须一提的是,演化成《红色娘子军》中党代表洪常青的王时香,走出国民党监狱后,又是怎样了呢?她嫁给了国民党民团的一个队长,生了二子一女,竟然过上了好生活!解放后,她的丈夫被镇压,她调转过来成了反革命,后再加上叛徒,屡被批斗,备受折磨,自杀不死,惶惶终日。她与洪常青实际上相去十万八千里:她立心推翻国民党不但不被国民党所杀,竟是由国民党人扶助而过上称心如意的日子;她为追求革命而决意献身,而最终竟被人定为反革命,以至叛徒,落得个惨淡收场。这又是谁料想得到的?
   
    同是从国民党监狱里走出来的黄墩英,也嫁给了一个国民党区长,育三子,同堪属幸福;最终呢,也与王时香同一命运。
   
    至于女子军特务连的其它战士,大都埋没无名,肯定也是不会「解放」到哪里去。
   
    说了这好多,得说回南霸天了。《红色娘子军》中南霸天的原形又是谁?与吴琼花、洪常青不同,居然是查无其人,当然也无其事!我在我故乡的地主圈子里蹲过,见过许多地主,他们都是老实巴交,勤谨节俭,守着从祖上留存下来的、或是靠自己劳力挣来的几亩田园,小心谨慎地过日子的农人;他们不参军,不从政,厚厚道道的与四邻为善,互相扶持,从不讲恶,从不害人,只图个小康安乐;他们实际上并不是地主,而只是土改时给人硬套上了地主帽子,没收家财,斗生斗死,陷入绝境的!我的父母亲也是地主,可他们也只是一对勤劳善良的老华侨,于老年时从国外回归故国乡土,不幸地正碰上了土改,不由分说的在瞬间就被凶残地打成地主的。在这些地主之中,能有个实实在在的南霸天吗?当然没有!显而易见,四大地主之一的地主南霸天,不是来自现实高于现实的甚么艺术形象,而只是为了迎合某种需要而揑造的虚幻的东西,这正与许多农人被硬划为地主一般,如出一辙。
   
    吴琼花枪毙的那个南霸天,是何方的大地主?只有天晓得!我可以说的是,现实中冯增敏就肯定没有枪毙过哪一个南霸天,这是因为那里本就没有南霸天!倘若真有南霸天的话,那些南霸天也是救助了冯增敏的战友王时香和黄墩英的,冯增敏对如此慈悲为怀的人,又能下得枪毙的手吗?到了冯增敏自身也被人硬烙上了叛徒格印的时候,也被人冷酷地批斗监管的时候,料她由此及彼,由彼及此,当更会深入的了解南霸天的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就更不可能枪毙南霸天了──终了,原来冯增敏与南霸天都只是由相同的人操控舞弄,以致竟是同病相邻,命运连结在一起!我想起当年冯增敏不查问我的家庭成份之事,不免恍然大悟:她是对其当中的玄妙该早就有所洞悉,不愿随大潮流残虐众生。
   
    经典《红色娘子军》背后的故事,够错综有趣,也够悲凉感伤了。不幸的是,由于撑控宣扬有功,南霸天已是声名卓著,一提地主,大都必是南霸天,这又大大的惑人耳目。当然,从另一方面去看,这也所错不远,因为那成千成万的所谓地主,终极都是南霸天摸式──遭受无产阶级专政,因而与南霸天也并无二致!在胡琴锣鼓喧闹声中,南霸天做上地主之一首,可喜,可悲?
   
    好个地主南霸天,好个《红色娘子军》;愿地主南霸天与《红色娘子军》永远流播于世,由公正人评点。
   
    对人,可以随意分类捉弄,一阵邪念,一句口号,一个运动,就让千千万万个人下跪、挨斗、挨打,不容争辩;对人的生命,可以视如粪土,又锄又铲,翻之覆之,挥上舞下间,千千万万个人头就飞离子,掷地涂泥;总之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风骚万种,搔首弄姿,儿戏般的开了人的一个个的、大大的玩笑!天下大恶大罪,莫此为甚!
   
    我为冯增敏同志鸣不平,更为地主南霸天辩解,但我知道,这自是卑下和渺小,微不足道,因为对他们,对那许多同类,对那百、千万个更早于六十年前就被送上批斗场、当中不小的一部份更被送上了行刑场的南霸天,我的微弱的声音毫无用处,且又迟来,根本抚慰不到他们!不过,我也相信,兹事体大,实实在在,有人心虚想掩盖了了,当是过眼云烟,却也不能的!
   
    值此土改六十周年之际,回首斑斑血迹和泪痕的往昔,思绪万千,感慨无限!我怀念我故乡的地主南霸天,更怀念那无数的遍布各地的地主南霸天,包括地主黄世仁、周扒皮和刘文彩;我希望中国人不要遗忘这一段历史,希望有良心的史学家们终有一天会站出来,算一算这笔账,全面的说句公道话,还历史一个公道!
   
    在东霸天、西霸天、北霸天猖狂横行的当今,来追思南霸天,前后比对一番,也可悟出另样新意,释出新义。
(2010/08/2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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