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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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四季·九·十

   人生有很多个分水岭,有些自然而然就趟过去了,有些却注定印象深刻。就象油渍掉落在白衬衫上,异常显眼。钱红政从五年级升初中的那个暑假,发生很多事,使钱红政无法忘却。红政撞了祸殃在外婆家避难,可又偏偏看到陈朴家中堂里挂着她爹爹的遗像,叫人伤心。

   她爹是只有四个班的小学校长。那瓶底肚的眼镜,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在镜片后面显得高深莫测。而成像在黑白照片上斋在中堂角落里,又格外苍白。红政很少见过他,偶尔碰见,也是老鼠见猫,躲躲闪闪,一晃而过,那种敬畏的害怕产生的结果是使红政基本对他没有印象。很多年后,红政偶尔扫描自己的记忆储存,留下来的也只是时不时推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那幅冬烘先生的意象,无法描述他高矮胖瘦喜怒哀乐。他是为自家造新屋,开船出去装砖头,船只碰撞,落水而死。后来,众人齐心协力,帮他家新屋造起来。但新屋失了旧主,只能在中堂角落接受香火和斋祭,新屋低徊着一层悲凉的况味。红政去玩,或者帮外婆递什么东西,陈朴新死的爹那徘徊在新屋里肃穆寡欢的压抑,使他不敢停留,拿起放下就走。

   陈朴从来不多说话。看见红政,只是浅浅一笑。有时也来外婆这里。坐会,或说说话。外婆总是爱怜地叫她“朴朴”。内向的人天生有一种向度,红政的内向属于斯文抓狂,不声不响小动作特别多,拆天的能量不输别人。陈朴的内向天生有一种深度,红政的拆天功夫很容易被这种深度吸纳,不管如何嘶叫,一碰见这股力量,随时可以安静下来,对她产生莫名的依重。不单她不爱说话,而且学习好,红政无影中就自卑。看到她书桌前书夹里很多的书,整齐地排列着数理化,桌上拾掇的清爽整洁,在一种庄重素洁的辐射下,红政碰见她,玩闹的天性不得不收敛。红政就像一头小狗,望着满树的桃花,收起尾巴,不敢吠一声。

   她走路不愠不火,脚底下给人安稳踏实的感觉。红色的搭襻鞋每落下一步,都有值得信赖的柔美。有时双手插在粗布衣裳的口袋里,一个女孩半大人半成熟的式样,红政十分眼鲜。从年龄相差不大的异性身上,红政第一次感觉出了什么叫别样风情。这风情,能呼唤出心底对美的渴望,能调动出全部的神经来品咂,能消弭一个少年最狂野的顽劣。以后,红政穷尽目力,总喜欢搜索类似的式样,尽管各各不同,但经过红政的想象裁剪完善,最终九九归一,就会还原成此类式样,满足少年心底的第一次纯真色心。

   一个女人,在做女孩时就失去了父亲,在她成长过程中,是否会影响她对男人的辨别?一个女孩,怀着十分的羞怯十分的腼腆,在面对或者强悍或者弱质的男人之间,倾向何方,不得而知。陈朴本来就寡言少语,经历大变后,说出一些话,不管真的也好痴的也罢,一度令红政面红耳赤。人是否需要盔甲才算精乖。

   由于搬厂由于镜台的事,和舅妈的别扭,娘不再每天都回外婆家,没有了管束,得益于外婆的迁就,让红政度过了一个放荡的暑假。直到有一天娘来领他回家,红政恋恋不舍,惊觉身上不知不觉长出了一层柔软的壳,包裹了一些如有如无的心事。

   到家了,因为被娘管束住,尽管天色还早,红政就不敢往外瞎闯。红政也试图挤出微笑,用拌着蜜糖的语言请求娘出去白相一会,但娘没有松口,娘还象吃了冷团子一样,呃得呃得老打嗝,胃里像有一股气被闷着,无法消散。

   娘是对的,也许不对。红政错过了最紧张最闹腾的时刻。人心浮动慌乱的一刻。那晚,钱同兴回家很晚,陈惠玉刚想骂老猢狲,就被发生的事收住了口。

   夏天的傍晚,大队的大河滩上挤满了人,在南新河里淴冷浴。朱建国也在,自从上学以后,他开始住随近的干部家,但以婶娘家和他自己舅婆家居多。人多闹猛,谁也容易忽略谁,等到大家乱起来,朱建国已遍寻不着。

   有人说他回去了,但不知他回哪里去,有人说没看见他离开,于是大家分工,有人去婶娘家找,有人去他舅婆家。最后,剩下钱同兴朱二(口男)朱福兴三人潜水,结果,被钱同兴的脚扫到了,人果然是沉下去了。

   这下,人群轰然沸腾,人被平躺在水泥走廊里,由赤脚医生陆品良做人工呼吸。一看不妙,由朱福兴倒背着他,急速地快跑,希望能把他肚里的河水颠出来。钱同兴说,直到他回家,一帮人已经弄了半天。看来希望渺茫。钱同兴说着的时候,连声叹气。

   一家人在饭桌上,免不了为朱小凤一家嘘唏感喟,朱建国生死未卜,一家子都是倒霉鬼。回到家的红政,仿佛还是戴罪束发之身,娘老子说话,红政不敢插嘴,忽闪着老鼠眼左瞄右看,从娘老子的脸上判断事情的轻重。霉鬼不霉鬼,钱红政到没啥概念,只是朱建国那两管又浓又粗的鼻涕,老在他眼前晃悠,那“舒凸……舒凸……”鼻孔里收鼻涕的回声,也老在耳边。

   娘说,“我买了麦乳精和鱼肝油,等会叫红政去拿给龚耀先。”

   “嗯,蛮好,赔个礼,龚炳祥是客气喀,后来医药费要还我,推来推去的。”

   说来说去,话又绕到了红政撞祸殃的那根石柱上,

   “贼老(毛比),干心胸,一点点野田角落,种了黄金叶不值几钿!”

   “是呀,过路的都在戳她后背。”

   “黑良心,还有面皮起筋搭骨出去烧香念佛?!”

   “呵,哩喀么叫老太婆烧香——爱佛。”大笑咪堂堂,“红政撞了祸殃,后来钱根法去把石柱拔掉了。”

   晚饭后,大和娘神色都缓和了,红政仿佛一夕得到了赦免,心情一松,跟娘去龚耀先家的脚步也轻松的多。

   龚耀先早已活蹦鲜跳,大家客气了一会,话题就落在朱家。朱建国死了。死人搁在朱家宅基的仓库里。龚炳祥说,“我要紧种毛豆秧,晚歇,朱家上出来的人说小孩没救活,后来停在仓库里。”

   随后大家又是一阵叹气。红政后来想,人生有点象冲锋,拿着枪朝敌人冲去,眼睁睁看着旁边的人倒下,最后死剩一个,自己可能是那旁边的人,也可能是死剩最后一个的人,谁知道呢?反正最后大家都得死。大有句名言“一岁死到一百岁”,钱红政轻薄地这么想。

   红政没感到有什么可惜,只是大人们嘴里感到可惜,因为还有三天就是九月一号。朱建国停在仓库里两天,八月三十一号被朱阿(口男)朱二(口男)朱三(口男)三兄弟开着挂机船送的火葬场。

   在新学年里,有人挎起新书包,有人赶往火葬场,命!命!!命!!!

   十

   钱红政就是挎起新书包的人。在人生第一个环扣上,朱建国就彻底掉链了。这让红政一想起就有冬天喝冷水的感觉,但被环境的新鲜感抢占了思维空隙。碰到了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朱建国的影子慢慢淡了。中学叫智林寺,因为是废庙基上建的,所以中学的正式名称反而没人提。

   庙曾经是大庙,号称有一千零八间禅房,沿里睦和从东到西,面南背北,巍峨壮观,后来被东洋鬼子丢炸弹炸光了。老人提起时,上半口骄傲下半口叹息。

   老人嘴里的吹嘘叹息,钱红政都不在心上。倒是学校里三棵银杏,最大的三四人围抱,红政出世以来,从没见过这么粗大的树,惊叹连着好奇持续了一个学期。时不时要去树下转悠。

   “你们十五大队出来的小干,就是素质差。”批评的是十五大队出身的一位老师,做教导主任。

   大家都在早自修,只剩红政几个还在树底下晃荡。被说,几个人面孔一红,各自散去。

   学校里有学校的秩序,乡村里有乡村里的规矩。钱老太开丧当日,虽然没有嫡亲子女为她哭天大爆的送葬,但小队里地一帮娘娘还是一把泪接连一把泪地抹,跟在杠棒后面,送她到机帆船上。

   有是一年的忌日。钱老太的屋众人嫌霉气,给扒了。但时节却不短她。乡小队的规矩,自有一帮人维护。一挨公众事件,女的,婶娘、陆彩铃、龚小春娘是主力队员,出谋划策咋呼张罗,其他的娘娘就打下手。小队里地乡风民俗有着它自我运转的机制。

   那晚,大家都挤往仓库里看撞匾子婆婆,与钱老太对话,红政借了本《乾隆秘史》,拖拖拉拉没跟去,躲在家里一个人刀光剑影。不知几点,夜很深了,才听见连连落落的脚步声,电影散场样那踢踢踏踏不松不垮的步子。红政把书塞床角落棉胎下,歪着头假装睡觉。余鱼同救了四嫂,接下来不知如何,红政心心念念都在这上头,哪能真的睡得着。只是被娘和大推门的吱嘎声吓着,红政拍挨尅,才强忍着不敢妄动。

   红政听到脚步声往上房去了,正自庆幸,大不来巡夜了。正想蠢蠢欲动,接下来的敲门声和吱嘎声,却清亮无比,拐了个弯,落在红政心坎上。象是有什么情况,大拖着鞋皮,搭搭踏踏直往红政床跟前来。

   原来又是那个换糖佬佬来借宿。

   红政逼的没法,强自睡了。陌生人来的不是时候,红政正被金庸的文四嫂折腾的心旌神遥,哪里睡得着。换糖佬佬象是来俊臣派来的奸细,红政躺在床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书里的故事,只觉得皮肤上万千蚂蚁在爬,无法入睡。只好假装撒尿,起来披衣到屋外散散。可是更深夜露,屋外的寒气又把他驱逐回屋内。

   红政起床披衣,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换糖佬佬。每一次趿踏板上的鞋皮,总要回过头悄悄观察一下。换糖佬佬哼哼唧唧,象是睡了,又像被苍蝇惊扰了半睡的样子。红政判断不清,拉线开关虽然栓在床棍上,但红政不想开灯。对换糖佬佬的冒然闯入,保持着一种既讨厌又客气的距离。为书里地情节,激动地情绪象涨潮的洪水,在红政身上七抓八挠。

   自从被娘打了以后,红政再也没去娘的专用马桶里屙屎屙尿,一年到头在野外放掉,屙尿成了负担,寒冬腊月的尿还没从鸟嘴里出来,就成了冰棱挂在鸟嘴上,鸟根儿里就滞留了一截。后来,红政练就了一项本领,只要扒开裤裆,总有涓涓细流出来。

   那晚也一样,红政不记得自己反反复复几次,反正第二天布鞋的后跟践纳了的布出现烂掉的迹象,鞋帮上的老线也开始脱落疏烂,可见那晚脚底之勤。在忍耐中煎熬久了,激动退潮,精神疲惫,人累了,渐渐睡意侵袭,神思恍惚。

   不知睡到何时,钱红政发觉自己没头没脑跟余鱼同打来起来,胸口的衣裳被扯烂了,从烂口子里,胸口开出了一朵白花,雪白耀眼。而文四娘在边上,也不出手帮谁。红政对女人在边上隔岸观火非常气愤,就狠狠地骂她。

   女人只坏坏的笑,不语也不怒。镇定自若。红政对女人的冷漠,十二十三分气愤,火气在全身上下乱窜。从头顶烧到脚底,在身体里左冲右突,又在全身绕行,越聚越多。红政只觉得火烧火燎,火势象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渐渐都积聚在尿壶根上。

   火势象在初春的大地上蔓延,枯草在火底下灭亡,红政闻到了这股火气的焦香,有点焦麦糊的香味。这股火势没有熊熊燃烧毁灭一切的恐怖,似乎却有无以言语的快慰。大地中间有口井,被魔鬼操纵着,吸引着火势围聚在井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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