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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四季·五·六

   娘穿着的确良的花布衬衫,藏青色裤子,走在路上衣袂飘飘,样子清爽和整洁,一辨就看出和做田里的人迥然不同。娘抱着妹妹,走在前面。红政跟在后面,路过朱家宅基,远远望得见吴家泾摇手湾上自家的屋了。朱家宅基和外面的官路隔着一条埝坎,远远传来斧凿刨锯之声。是谁家在造屋,传来紧锣密鼓的喧嚣,远远望去,泥水匠已经把山墙立好,木匠在上桁条。红政惊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娘舅,俯身立在山墙上架桁条。从娘舅使活儿的身影上,红政感受到卖力流汗的踏实和喜悦。

   娘似乎踌躇停顿了一下,有那么几秒钟的犹豫,娘带着红政折向左边走上了去朱家宅基的路。红政为能见到娘舅,心里象吴家泾的水被细风烫过,喜滋滋的柔和。娘现在的步伐切中了红政的愿望,红政脚底下生出了风火轮,轻快的象刚学会跑路的小袋鼠。

   心底一喜,看妹妹缚住手脚没有自由的烦恼就丢掉了,甚至妹妹一会这一会那的疙瘩和在娘面前说自己坏话的嗲嘴,全都不记恨了,妹妹立即变得不讨厌了。

   “妹妹,要不要我来驮你?姆妈抱了你吃力得来。”

   俨然大度不计前嫌的大人,暗暗夹杂两分向娘示好的小花招。

   红政这句顾大体的话,贴娘的心,娘心头一热,口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僵硬,释放出的身体气息也变得十分柔缓。拍了拍妹妹的小屁股,

   “乖囡,下来,让阿哥抱抱。”“

   喔唷,我手要断了。”

   娘甩甩手臂。

   红政搀着妹妹的小手,沿埝坎一直竖进去,造新屋的在左边,拐进巷路就是。木匠作场就摆在朱二(口男)家的院子里。此时的木匠们,都去上桁条钉椽子做屋面,院子里剩下一大堆木花和凌乱的废木料。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在打扫木花,木花聚到院子一角,象大雪过后清理的雪堆。

   “寻啥人?”

   “噢,我寻我家弟弟惠民呀。”

   “噢,寻惠民师,你立一立,我帮你去喊。”

   阿婆一颠一颠走了出去。

   站了会,娘舅来了,看见红政他们,笑了笑。一种不会说话已经表示热络的感情。红政叫了声娘舅,识趣地搀着妹妹往外面巷路上玩。

   “不要跑远。”娘在背后嘱咐。

   阿婆束腰里兜了六个馒头,碰见红政兄妹,每人一个,然后红政听见传来娘跟阿婆推搡客气的声音。

   在巷上,有帮工的姨娘取下黄纱手套,摸摸妹妹的小脸,

   “这个小细娘谁家的,肉嘟嘟,好来。”小孩子,无论男女,大概在一期窠左右,最可爱。就像十八九岁的女孩最水灵,这是老天爷给人的造化。妹妹正是最可爱的辰光,人见人爱。妹妹怕陌生,人家逗她,她瘪着脸,等到背转了人影,私下里又蹦又跳。

   那个娘姨不甘心,回头紧几步追上去,拍拍她的小屁股。妹妹就又不敢动了,蹙首皱额,娘姨哈哈大笑。

   娘好像跟娘舅在说镜台的事,娘舅闷声不响,一味憨厚地笑。娘唧唧呱呱语速很快,在说理解释,还不时提到舅妈。女人好像总喜欢多事,镜台外婆已经小船上载了来,娘还要去解释?

   人多起来,开始虚虚朗朗,三三两两,后来一下子密集了,朝木匠作场涌来,是干活的下来歇烟了。娘一看人多,中断了和娘舅说话,带着红政兄妹返身回家。

   朱木匠也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娘,娘回头朝他笑笑。红政娘当时一定是百媚众生,因为红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哄笑。红政带着妹妹走在前头,娘急走几步以后,抱起了妹妹。娘在哄笑里潮红了脸。

   朱家宅基的巷路很长,南北走向,向前走是北面,朱木匠家在北边宅基梢上,再北,就是大片野地,棉花大麦相交的季节,四野一望无际。朱木匠似乎回家,跟在娘仨后头。当刚才那团流氓气息消失不见以后,娘脸上渐渐退潮,脚步吞吞吐吐,象脚下有无数蚂蚁,不敢踩下去。娘平时风风火火,不知为何今天强盗发善心。红政知道娘今天心情不错,不敢催促她,怕惹毛她,于是脚步松下来,懒懒散散,守着娘的节奏。

   吃过第四顿小点心,日晷在第四晴烟里,日头由硬转弱,在斜影里,红政瞬间注意到娘紧了紧嘴巴,把两爿嘴唇含进去又放出来,如此几下,

   “红政,你带妹妹回转,娘到朱爷叔家里拿点东西。”“路上带妹妹慢点,当心点!”

   “噢”,红政答应,搀着妹妹的手,折向右边,沿埝坎往吴家泾上的跳板桥走,看娘和朱木匠继续在巷路上往北去了。娘的步子不再凌乱,步伐利索。

   脱离了娘的束缚,妹妹象自己手掌里的小鸡,可以随意摆弄。刚才对妹妹身体的好奇现在死灰复燃。走了一小段路,妹妹不肯走了,仰着粉嘟嘟的小脸,一副讨嗲的表情,

   “阿哥,驮驮我呢”。

   红政看了看她,煽了她两记小屁股,

   “你脚脚呢?”

   “我脚脚被天狗吃了。”妹妹不知道天狗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跟人学样。

   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踢蹬踢蹬,做腔嗲哭,干嚎。红政走过去,两手叉住妹妹两腋,把他叉起来,抬手之间,把她抱在怀里。妹妹占了便宜,叽叽嘎嘎地笑了。

   红政心思却不在和妹妹的争斗上。红政脑子里依然盘着那个摆脱不掉的困惑,妹妹的小卵是不是缩进那条缝里去了。红政想用手指从妹妹缝里把那张小卵抠出来。可红政手指一伸上去,还没抠进去,妹妹就叽歪乱叫,使红政无法下手。

   红政担心自己的心眼被娘赶过来发现,不敢对妹妹硬来,转动脑经盘算着如何在不知不觉中发现妹妹缝里的秘密,又不让娘发现,又不让妹妹察觉,不能不说,有点难度,红政的脑袋非常愚木,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机巧,此时,红政的脑袋已经暴露出某些天然的不足。

   脚步不顾红政的失神,随着惯性慢腾腾走着,任凭妹妹自个儿烦唠,也不搭理她。傍晚的风从空旷的原野吹过来,暖和里带着清爽,风和日丽。快到跳板桥了,红政光顾沉思探寻妹妹缝里秘密的方法,却忽略了今天笼罩在桥头的异样,往日此时的跳板桥喧闹连天,今天龚耀先龚小春他们,有时还有朱建国,淴冷浴的影踪也没有。

   红政走到桥堍渠道门边,因为排灌的需要,渠道建的高高在上,从行路往桥堍走,局部地貌就变得慢慢窪陷下去,桥堍两边,略高于河面,是罱河泥积肥的滩涂。还走三步就可以踏到桥上,魔魅的气息扑面而来,象有神祇操弄着这片地域,在搅动吴家泾,清澈的河底泛出巨大的泡沫,一大团接一大团,有无数个小泡沫组成的一大团,也有整个的大气泡,绕绕缭缭的腥味直冲人的鼻子,几乎使人窒息。

   平日,红政几个天天在跳板桥头淴冷浴,往日亲切的河滩今天裸露出诡怪的一面,暴露出老天爷捉摸不透面孔,在红政有限的认知里,添加了一道叫不可信任的感知。

   身后,远远传来娘的声音。红政和妹妹站定了,等娘跑过来。娘到跟前,身上热烘烘的,风煽过来,阵阵肉膈气,娘脸上残存着一朵盛悦的花,且开且败。

   六

   暑假过完,好事来了,学校要求他加入少先队。确切地说,是钱老师要发展他加入少先队。钱老师郑重其事,在办公室里找他谈话,表示要让优秀的同学先一步跨入共产主义接班人的行列。这是对好学生的无上褒奖。放学路上红政旁敲侧击,问龚小春和龚耀先,他们都摇摇头,表示不知情。红政硬憋着没告诉他们。

   那几天红政洋洋得意,倒也没去理会自己真优秀还是假优秀。加入少先队可是班上见数几个人。人真是很复杂,虽然红政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被别人的嘴皮子烫着,但是数一数二的优越感油然而生,红政还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晚上饭桌上,问大要一角五分,上缴老师,口气很响亮,

   “呵呵,老师会用手法喀,管理你们,给你们鼓鼓劲。就象当初我的老师叫我做路长。”

   大随口而说。

   “不过小芬也肥水不落外浜,自家门里,才让红政先入队。”

   “小牌位,戆笃卵福气。”

   娘拖着长腔,徐徐地说出来,神色很淡定。

   红政在班上成绩中上,仅能算是那种不笨,但绝不是那种从小就九尖十玲珑的小孩。只能从表象上看东西,而不能从表象下悟到东西。红政没想,自己怎么会最先入队,被大一挑明,脸上有点发热,再也激动不起来。尽管钱红政口紧,但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来收一角五分钱,大家都知道了,有几个女同学窃窃私语,认为以钱红政的成绩,怎么可以抢先光荣呢?女同学倒也没怪老师偏心,但火辣的议论让红政很不自在。

   天收了热,放了凉,已经不能在河里淴冷浴了,过了中秋,国庆节那天,钱红政三人系上了红领巾。在讲台前,钱红政望着下面热辣辣的脸,一副被强奸以后、只好承受转变为顺奸的姿态。

   被顺奸后的钱红政没觉得开心,龚小春龚耀先也不高兴,更不高兴的是龚小春娘,一大早赶到钱惠芬家里。

   “小芬,他们仨同一年养,成绩钱红政也不比他俩好,为啥要钱红政先入少先队?讲不过去的哇!”

   钱惠芬让了个凳子给龚小春娘。

   “噢,红政喀小干,平时呢,上进心蛮好,作业啥的都完成的蛮好,扫地值日都能按老师的布置完成。”

   “不来是喀,他们仨个小干同一年养,让钱红政先入了队,不是打击另外两个的积极性吗。”

   钱惠芬做细娘在娘家时就知道,龚小春娘不是行货,泼辣计较吃不得亏,队里分啥,就是比别人多拿一根柴草也好。

   “小春娘,我想先给只帽子红政,让他先进带后进,仨个一起进步。隔一年,明年就让小春和耀先也加入进来。”

   “不来是喀!小芬你偏心,难道就不能让我家小春先入,让他先做先进,再带后进?”“我去找你们校长。”

   校长是常熟城里下来的,住在徐市街上的一幢老式筒子楼里。龚小春娘出来,顺着官路一脚鞭急冲冲往校长家赶。

   国庆节过后的第五天,钱老师又一次把红政叫到办公室,要他把红领巾上缴出来。老师同情和怜悯的眼睛,红政看懂了那意思。乖乖地从裤兜里掏红领巾出来,眼泪却噗噗嗦嗦不争气流下来。把红领巾朝桌上一放,钱红政的世界里开遍了黑暗之花。

   钱红政被取消了先进,发落回平民。一下午失魂落魄。又急又气又恼,看出去全学校的人都是坏蛋。很想找人打架。放夜学,脚底下灌了铅,挪不动步。在贴枪毙叔的布告墙上,拼命擂墙,拳骨上擂出了斑斑血痕。钱老师悄悄从学校门口出来,红政侧转了身假装没看见。

   钱老师走过来,红政想走开,不理会老师。老师还是走过来,轻轻地拎了一把他耳朵,

   “你个小干,努力点,上进点。”

   语气爱怜中带同情,同情中有爱怜。老师面带微笑,不,不仅是微笑,可以说是慈祥,那种慈祥和爱怜皆而有之的表情,特别温柔妩媚。到这里,一般电影小说总要把此后的钱红政描绘成奋发图强刻苦用功成人后当官发财出人头地的角色,可惜,小学课本里的童第周詹天佑都没能成为钱红政的榜样;偏巧,这个钱红政是那类只有自尊心没有上进心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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