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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祺谈《李鹏六四日记》
严家祺谈《李鹏六四日记》
二○一○年七月五日
一九八九年六四天安门事件二十周年的前夕,赵紫阳回忆录《改革历
程》(英文版名为《国家的囚徒》)出版,一年过后,《李鹏六四日
记》现身,两本书以不同角度揭露了六四事件的始末。曾在赵紫阳领
导下的政治改革办公室工作的严家祺,也在《李鹏六四日记》中被点
名,严家祺认为,两部作品在四个关键问题的事实描述上大体相同,
但在天安门广场的镇压上,李鹏做了极大的掩盖,李鹏日记也充分暴
露出李鹏一开始就要利用“学潮”搞垮赵紫阳的用心。
严家祺为中国社科院政治学研究所前所长,一九八九年六四后被中共
列为“知识分子的头号通缉犯”,与妻子流亡海外,曾任总部设在巴
黎的民主中国阵线主席、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现居美国,着有
《首脑论》、《霸权论》、《普遍进化论》等著作。
严家祺日前就《改革历程》与《李鹏六四日记》两部作品的内容接受
明镜网专访,以下为采访内容。
明镜记者:您如何评价《李鹏六四日记》?
严家祺:李鹏日记有“黑体字”与“非黑体字”两部分,“非黑体
字”占了大部分。李鹏日记说,“黑体字”是当时记的,“非黑体
字”是后来写的。“非黑体字部分”有许多内容引自港台和海外出版
物,有些引证是“流亡人士”的“回忆录”,李鹏日记四月十九日
说,王丹的“七条要求”有“各种版本”,这说明李鹏日记的作者是
在一九八九年后看了“各种版本”后写的。我认为“学运”从总体上
说是“自发而不受学生以外力量操纵的运动”,个别没有参与广场活
动的人的“回忆录”为了说明自己对“学运”的影响,变成了李鹏日
记编者证明“学运受操纵”的“根据”。李鹏日记的“非黑体字部
分”是后来写的,五月二十七日的李鹏日记的“四条线索”是编造
的,竟然把索罗斯作为一条“线索”,与赵紫阳、鲍彤联系起来。李
鹏在五月二十七日日记中把香港记者张洁凤也作为“线索”,不知
道李鹏是怎样在五月二十七日就注意到香港记者张洁凤的。李鹏日记
不加核实就照抄下来,目的是为了证明“学运受操纵”。从李鹏日记
大量引用港台和海外出版物来看,有理由怀疑占李鹏日记大部分的
“非黑体字部分”是后来为了出版刻意加上去和编写的。至于是不是
李鹏本人编写的,还是别人编写的,现在还不知道。
明镜记者:《李鹏六四日记》与《改革历程》对一些历史事件的描
述,是否有不同之处呢?
严家祺:在六四前的四个关键问题上,李鹏日记的“黑体字”部分与
赵紫阳回忆录的叙述,事实大体相同,但没有提到一九八九年时的北
京市长陈希同和戒严部队总指挥杨白冰,陈希同、杨白冰在当时起了
很坏的作用。如果“黑体字”部分是李鹏当时记录,那么,陈希同、
杨白冰的名字就是后来删去了。
这四个关键问题分别是(一)四二六社论的产生过程;(二)赵紫阳
五月四日的讲话;(三)五月十六日赵紫阳在会见戈尔巴乔夫后召开
的政治局常委会;(四)五月十七日在邓小平家中的会议。
另外,五月十九日上午在邓小平处的会议,邓小平提出戒严,“要准
备流点血”。这次会议赵紫阳没有参加,李鹏日记作了记录。
明镜记者:六月三日至四日当天发生的事情,比起赵紫阳回忆录,
《李鹏六四日记》做了较详细的描述,您作为六四的亲历者,看了
《李鹏六四日记》后是否有不一样的想法?
严家祺:对六四屠杀,因赵紫阳已被软禁,回忆录只提到“听到密集
枪声”,而李鹏日记则竭力掩盖。李鹏日记说:“六月三日至四日凌
晨,戒严部队执行任务,从首都市区各方向向天安门进发过程中,被
有组织的暴徒拦阻攻击,是持枪暴徒首先向军队开火,火烧军车,恶
毒地打、烧、杀伤战士,解放军被迫自卫还击时,双方都发生了伤
亡。在戒严部队清理天安门广场的过程中,没有死一个人,没有流一
滴血。”
这里我要指出的是“解放军被迫自卫还击”,完全是一派谎言。数万
全副武装的军人,在装甲车、坦克的掩护下,对手无寸铁的学生市民
开枪射击,分明是一场大屠杀。李鹏日记至今还在重复二十一年前六
月三日“发生了暴乱”的谎言。
曾任北京新华社总社国内新闻部主任、新华出版社社长、总编辑的张
万舒去年五月在香港出版了一本《六四事件全景实录》,完全是根据
新华社资料写的。张万舒在这本书最后一章中写道:中国红十字会党
组书记、副会长谭云鹤说,“整个六四事件共计死了727人,军队14
人,地方(包括学生和群众)713人。”每一具尸体都经他检验过。
李鹏日记说“在戒严部队清理天安门广场的过程中,没有死一个人,
没有流一滴血”,而李鹏日记完全不提戒严部队“开进”天安门广场
和“离开”天安门广场的几小时中,用机枪和坦克打死压死了713
人。后来知道,军人死亡人数是15人,其中有6位军人是开车转弯过
快而翻车,因油箱爆炸起火烧死的。事实是,军队开枪在先,当713
位学生和市民被军人开枪打死和被坦克压死时,只有9位军人因民众
暴力反抗而死。李鹏日记竟然用“解放军被迫自卫还击”“双方都发
生了伤亡”几个字掩盖了713比9的巨大差别和“六四大屠杀”的真
相。这是整个李鹏日记所掩盖的最重要事件。
明镜记者:每一部作品都有作者本身想传达的概念,您觉得《李鹏六
四日记》想传达什么概念或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吗?
严家祺:日记暴露了李鹏一开始就要利用“学潮”搞垮赵紫阳的用
心。李鹏日记四月二十日记载,李鹏在一九八九年三月就知道邓小平
对赵紫阳有不满。李鹏日记四月十八日和十九日记载,胡耀邦去世后
三天,李鹏与赵紫阳在处理“学潮”上就有分歧,赵紫阳出访朝鲜前
对李鹏说了处理“学潮”的包括“展开对话、对学生采取疏导方针、
避免流血事件、对打砸抢烧行为,依法症处”等“三条原则”,但在
赵紫阳出访朝鲜的第二天,李鹏故意与赵紫阳“对着干”,主持政治
局常委会作出“学潮”是“动乱”的决定。
因为赵紫阳不同意说“学潮”是“动乱”,李鹏日记五月四日说:
“赵紫阳在讲话中肯定了参加游行的大多数同学是处于爱国热情,并
说中国不会出现大动乱”,“我估计经赵紫阳这一煽动,已经宣布复
课的学生,也许会再度闹起来。”李鹏日记五月五日记载:“应该
说,这个时候起赵紫阳就已经公开站在党中央对立面,站在邓小平路
线的对立面。”所以在一九八九年五月五日,李鹏就已认定作为总书
记的赵紫阳“就已经公开站在党中央对立面”了。
在“学潮”是不是“动乱”的问题上,李鹏当时就颠倒黑白,借四二
六社论和邓小平的独裁权力来支持李鹏最早提出“学潮是动乱”的说
法。四月二十七日大游行和后来的绝食,非常关键,都是学生为了证
明“学潮不是动乱”的实际行动。四月二十七日大游行非常有秩序,
有拥护共产党的口号,绝食是一种“非暴力抗议”,不能说是“动
乱”,但李鹏坚持称“绝食”使“动乱升级”。李鹏日记对他当时就
是要颠倒黑白的做法,作出了记录。如果没有李鹏,赵紫阳完全可以
使“学潮”和平结束。
如果说,李鹏日记“黑体字”部分是李鹏写的话,那么,李鹏日记充
分暴露了李鹏一开始就要利用“学潮”搞垮赵紫阳的险恶用心。
明镜记者:一九八九年五月十六日赵紫阳在与戈尔巴乔夫会面时,由
于提到:“在最重要的问题上,仍然需要邓小平同志掌舵。”被外界
认为是邓小平与赵紫阳决裂的关键点。《李鹏六四日记》指出,赵紫
阳等于向天下昭告一九八八年的经济混乱,与当前政治动乱,邓小平
都要负责,而《改革历程》则解释,“这番话完全是要维护邓,结果
引起大误会,认为我是推卸责任,关键时把他抛出来。这是我万万没
有想到的。”您在这个事件上的看法为何?
严家祺:确实赵紫阳与邓小平在学运上有不同看法,但李鹏在中间起
了非常坏的作用,让赵紫阳同邓小平之间的分歧不断扩大。其中最关
键的一点,是学生四月二十七日的大游行与之后的绝食,学生用“绝
食”方式进行抗议,从根本上是为了证明学生运动不是动乱、证明四
二六社论是错误的(这一点我当时就这么看)。五月十六日赵紫阳和
戈尔巴乔夫讲话的时候,分歧就更加公开、明确地暴露出来,赵紫阳
可能在当时感到无能为力、无法挽救情势,所以才把这样的话说出来
了。
有一个朋友问我,你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为什么当时要卷到学运里,
这么多年来,我自己也没有老想这个问题,但读了李鹏日记后,我马
上想起,我在四二六社论后的隔天意识到学生运动绝不是动乱,虽然
我不赞成绝食,但它本身不是动乱,要证明不是动乱,就要修改社
论,为了平息学生的矛盾,赵紫阳采取一种慢慢转弯的做法,但李鹏
竭力扩大分歧,说赵紫阳反对邓小平,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明镜记者:《李鹏六四日记》有几次提及您的名字,比较有争议的是
描述“精英们从后台直接跳到前台直接指挥动乱”的一段。日记提到,
“其中最明显的是五月十九日由陈子明、严家其、包遵信、王军涛、
周舵等十二人参加的蓟门饭店会议,研究成立‘首都各界爱国维宪联
席会议’”您是否有参加这场会议呢?
严家祺:李鹏日记很多内容是根据港台报导重新编写的。我完全没有
参加蓟门会议,我都弄不清蓟门在什么地方,把我作为蓟门会议的参
加者,这样的线索是编出来的,为了证明学运受到操纵。我以前看到
类似的报导,但没有能力更正,我看到李鹏日记引用港台相关资料,
而不是新华社的数据,这些数据是后来在“六四”十五周年前出版这
本书时,临时加上去的。(注:据报导,李鹏六四日记原计划在二○
○四年、即“六四”十五周年时出版,但被中共中央政治局否决公开
发表,仅印刷少量在内部流传)
明镜记者:您认为《李鹏六四日记》与《改革历程》两本书的出版,
对社会起到什么样的影响力?
严家祺:李鹏日记表明,李鹏从一开始就是要搞垮赵紫阳,一开始就
对邓小平和赵紫阳的矛盾起了加深作用,日记指出邓小平要在六四事
件中承担重大责任,所以李鹏日记的出版,不但引起中国国内与海外
对六四事件的重新关注,也暴露了李鹏的险恶用心,李鹏就像中国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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