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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岗厦村

题记:这是篇配图博文,博讯博客发图不易操作,故忽略图片。有兴趣的读者,可移步我的新浪博客,参阅完整图文。新浪博客链接http://blog.sina.com.cn/liushui1989

   

   这些文字和图片,对外人没有任何意义,只属于我个人——打开愉悦与苦难交杂的记忆大门。它没有尘封,有关岗厦牵涉的物事和人,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此刻,我停步在靠近大海的一座安静村庄,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唯有作为人的尊严,和作为男人的血性,升腾而起。听我慢慢絮叨吧。

   近日去深圳,顺便寻访我曾居住5年的岗厦村西五坊18号楼。

   岗厦,深圳知名城中村之一,曾以盛产妓女和盗匪闻名深圳。不管身份如何,岗厦都是许多初到深圳者的停留地之一。岗厦处于深圳福田中心区中轴线上,被南北向的彩田南路劈为两半,铺成在福田区彩田南路与福华路交界四周。这里尚算一个商业繁华区,交通便利,地铁和公交车四通八达。岗厦西坊,西北方隔深南大道,与深圳市政府、高交会馆相望;西面紧挨会展中心等现成的CBD;南部临滨海大道,再往南越过深圳河,就是香港;正北方遥望莲花山(关山月美术馆),步行大约20分钟距离。中心区既是深圳的地理中心,也是深圳CBD。著名建筑大师、日本人矶崎新参与设计。岗厦村西坊处于深圳中心区。

   1999年7月——2004年5月,我曾在岗厦村西五坊租住5年。肉体离开多年,魂却留在岗厦。

   1998年年底,我加盟新在中国大陆开张的香港大公报《大周刊》工作,这家周刊在彩田南路《深圳青年》杂志大厦办公。为上下班方便,从原来居住的莲花山安置区搬家到岗厦。这一住就是5年。如若不是遭遇囹圄变故,我可能会一直居住在这里,也不会被国保驱离深圳,直到2009年拆迁岗厦村。

   2009年岗厦村开始拆迁,补偿款造就不少亿万富豪家族。土著居民早年建造的公寓楼,也不过10年时间,整家族有好几栋,甚至数十栋大楼,专门用来出租。

   1999年,岗厦村西坊完全是新建区域,我是西五坊18号大楼第一个入住者。305房,一房一厅,50多平米。因为搬离出于意外,而非本意,所以,让我永久牵挂。这里不光是家电家具亲手一件件置办起来,还接待来访的朋友和同事,每次采访和出游归来,这里能够安顿疲惫的身心。我的思考逐渐成熟和写作方向的转变,也是从这里开始。第一部纪实著作《裸模风波》,就是在2000年大年夜,趴在写字台,用钢笔写下第一个字;在岗厦居住期间,先后换了四家媒体。这里也曾留下美好的情爱记录,爱与被爱,或者无涉爱。

   记忆最深的,曾躺在沙发上,经常跟几位外地朋友,通宵电话聊天,第二天清晨,盥洗妥当,背着书包照常上班。2001年“ 911”恐怖袭击,收看凤凰卫视转播,24小时不吃只喝,硬是没挪窝。2000年元旦期间,与几个《大周刊》女同事,一起吃过晚饭,她们要去我家玩。她们嫌聊天吃水果看电视不过瘾,东翻西找,竟翻找出我收藏影碟里的几张经典A片,几个人挤在沙发上看了半宿。她们抢占了床铺和沙发,让我打地铺睡地板。第二天上班,一个丫头竟然在办公室问我“哎,你看A片怎么没反应?那么多美女睡在你身边!”2002年五一假期,我邀老爸和其他家人来南方游玩。他们吃不惯南方饭菜,我掌勺操弄北方饭菜。带他们在珠三角城市游玩了半个月,实在不习惯南方的溽热,老爸对资本主义深圳没留下好印象。不过,回家后,他一直念叨,说想来深圳再看看大海和和花草树木。本来2004年年中打算让老爸来深圳,我却……

   2004年5月1日,一位江西朋友,原是深圳某报社同事,后来他返回江西继续做老师,断断续续有些联系。这天,他突然给我电话,称他来深旅游度假,已在岗厦公交车站。我接待他食宿在家里。傍晚爬过莲花山,晚上带他沿深南大道看街景,这一去我与他都再未踏进家门。他从警方手下神秘消失,随身行李还扔在家里。我失去自由。千方百计找到他,已是两年之后获得自由。他停掉了两年前的手机、家中座机、QQ,甚至他早先告诉我的学校也是假的。但是,我还是设法找到了他,原来他在那天晚上以后就安然无恙。辗转接通手机,我报上名字,然后问他一句:日子过得还好吗。他什么都没说,当下挂断手机。

   获得自由后某天晚上,我返回岗厦。物是人非。敲开305房房门,一个女子半打开门问我找谁。我支吾着,无话应答。那一刻,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什么。

   今次返回岗厦,完全是一个莫名的东西牵引着我。原本打算从关外返回市区,溜达一圈,连夜乘车北返。刚好下车的地方在中心区南部的游乐园,距离岗厦很近,不知不觉中就步行来到了岗厦。我永远记得,几年前深圳警察对我的警告:“你影响深圳形象和治安,深圳不欢迎你!”“你不离开也行,你住在哪儿,在哪工作,我们有的是人,找你轻而易举。”;也记得,出狱之后半年,我被以撰文“诽谤”警察罪再遭拘捕,被强制写下三天内必须离开深圳的保证书。这三天内,两个便衣警察,随伺左右。第四天,我怅然若失离去,将人生最美好的10年时光永远留存在这里。

   去年岗厦拆迁的新闻就吸引住我,没想到一年过去,还有部分门窗洞开的建筑,丑陋地扭曲在那里。幸好,我曾居住的18号楼,尽管面目全非,几为废墟,但大楼框架还挺立在原址,这才有机会回家。

   西五坊附近变化惊人,新建大楼高耸林立,道路崭新。18号楼旁边的楼宇几乎全部拆除,地上堆砌着破砖烂瓦,拉着防护网,四处游荡着拾荒的男男女女,熟悉的道路已经难以辨认。原来的福华路夜市,地下在修地铁,道路封闭了好多年。在我失去岗厦家后,围封的夜市变成了通直的马路,地铁早已通车。漂亮的建筑和地铁站,时时在提醒,这里已与我无关。

   2004年5月1日夜晚,我离开了自己的家,直到6年后的今天,我才有机会踏进曾经的家门。我摸黑爬上3楼,找到305房,打开手机照明,但这里已没有留下我生活5年的一丝气息,估计房客已换了几拨。门窗全被拆卸,地面上扔满破旧衣物、破砖烂木和玻璃碎片,几乎无从下脚。我从客厅转进卧室,又从厨房转进卫生间,试图找到我生活过的痕迹。

   记得10多年前,一天傍晚,跟《大周刊》几个男女同事,在附近饭馆吃晚饭,偶然发现招租海报,当下找上门看房。一个河南籍的大楼值班人、50岁开外的憨厚男子,拎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带我从2楼直爬到7楼。他豪气地说,你是第一个租房的,你随便选吧。当下选好405房,交过定金。晚上回家酒醒后,蓦然想起小时候读过手抄本恐怖小说《405谋杀案》。405房发生谋杀案,心生忌惮。第二天,从金海马家具城购买了一卡车家具,将新家布置到305房。

   卧室里正对床的那面墙壁正中,原来张贴着一幅裸体女郎扎染。1999年10月去昆明采访世博会(园艺类),抽空转去大理游玩两天,买回这块一平方米大小的竖幅画布。布质深蓝色,人物白线条,纤体毕现。拿回家用牙膏粘贴在墙壁上,居然5年时间,没掉下来。

   我不甘心,又跌跌撞撞,转回卧室,燃亮打火机,终于在那面墙壁上,隐隐约约发现竖立的长方形污浊暗痕。没错,这就是裸体女郎遗迹。305,岗厦,深圳,我猛然间有流泪的冲动……

   那年我入狱后朋友替我搬家后,这幅扎染,不知所踪。

   

   以下为部分图片说明。

   

   深圳中心区图书馆和音乐厅。这个新图书馆比起原红荔路深圳图书馆,设计前卫,功能区分明,资料收集更充分。中心区书城值得一去。

   

   1998年给自己放假将近一年,几乎每天去红荔路图书馆看书读报。最棒的是图书馆有个港台阅览室,单位出具证明,办理阅读证,就可阅读到香港当天出版的报纸和最新出版的杂志。

   逐渐认识专管报纸资料室的图书管理员刘某,其父是图书馆馆长,刘某为我提供很多便利,破例让我进入他管理的报纸资料室,并介绍我认识他的同事。在他不当班时,我也能随时进入资料室。旧报纸按出版省份,每年装订成一大册,用牛皮纸封皮,摆放在一排排深幽的铁架上。偌大的资料室,散发出陈年纸张和油墨馨香的味道。阅览室非常安静,日常只有几个读者,坐在靠窗的桌前,埋首翻阅、摘抄。

   在互联网不普及的1990年代,这简直就是最好的资讯食粮。我曾在这两个阅览室,完整查阅了1989年各省日报和香港报纸全年的新闻报道,获悉一些人的行踪。记录了几大本资料。

   每周末,红荔路图书馆邀请专家,在礼堂举办免费讲座。第一次听何清涟女士有关中国社会分析讲座,就是在红荔路图书馆。也是在这年,她出版了震动中国社会的经政专著《现代化的陷阱》。后专门去她任职的深圳法制报社拜访。2003年她被迫流亡美国。

   

   岗厦村牌坊。东园是岗厦村的土著老区,1990年代才延伸出岗厦西园(西坊),东园不在中心区范围之内,得以完整保留。这座牌坊是新翻新的。广东古村落的牌坊、宗祠都保留得比较完整,这可能跟越是地理边缘,越对中原文化抱持虔诚和留恋的移民心态有关。广东人,包括近百年来南迁的客家人,他们的先祖都来自中原地区,牌坊与宗祠的普遍存在,见证着移民文化和心理,由此形成广东人(不含深圳新移民)平和、包容、内敛和低调的群体性格,这也跟鸦片战争广东开埠很早有关。现在回头看,殖民文化对广东、港澳、上海和台湾人的改造,难说不是利大于弊。

   

   中信广场对面的深圳市委大院,多年前曾入内采访过几次。花坛里的开拓牛,曾被视为经济特区“深圳速度”的精神载体,现在深圳精神已消散殆尽,未能把握住建立政治特区的机遇。

   

   深圳市政府。怪诞地矗立在深圳市CBD北端、莲花山下。看得出来吗?这就是所谓的大鹏展翅造型,再加红黄搭配,极尽权力的仪式感和强制感。深圳别称鹏城,源自深圳古迹大鹏所城。看不出来办公区在哪里吧?就在翅膀下面和两根柱子里面。翅膀下面前后左右都是开放的,可随便走动溜达,但办公楼门口有武警把守。市府前被称为市民广场,多次来过这里,少见有市民,或许叫政府广场更符实。人民被代表,不仅是政治权利方面的,还是物理性的。

   2000年在南方都市报深圳记者站工作期间,曾来这里采访正在挖地基的CBD六大工程:市府市民广场、科技馆、书城、电视台、图书馆、音乐中心等。那次报道着实辛苦,在工地大坑、脚手架爬上爬下,采访建筑工人、设计师、工程监理和各工程指挥部,一人完成文字、摄影、编版和校对,共6个版面,记得总标题是《触摸深圳心脏》。

   2009年深圳市前市长许宗衡被双规前后,领导层洗牌,原深圳市副市长、政法委书记兼深圳市公安局局长李锋,书记和局长职务在2008年被撤,只保留副市长职位。日前李锋被任命为汕头市委书记。他在公安局局长任上,对深圳维权和异议人士,动作不少。他手下的警察,在2006年6月强迫我离开深圳并告诫,以后凡来深圳都必须向他们报告。权且在博客补办报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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