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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遍进化论》连载之 8 道德的起源

《普遍进化论》连载之 8


第七章 道德起源


   

§7•1 食物鏈內無道德


    在“广义物种”的最广泛的意义上說,人类社会的各种组织也是各种“物种”。生物的“构件”是生物大分子、细胞、器官,人类社会组织的“构件”是一个个活着的“人”本身。各种各样的生物,不论它多么“原始”、多么“微小”,都表现了它的特有的“完美性”,与自然界的生物相比,人类社会的各种组织无论怎样改进总也不完美,其根本原因在于,“人性”是不完美的,“人”只要还是“人”這一“物种”,“人性”就談不上“进化”。近五千年來,人类文明一直在进化,而人类的每一代都在重复着人类的各种各样的荒谬行为,人性却没有进化。爲了分析“人性不能进化”的根源,现在从道德问题談起。

   道德是一個群體中為了調整個體與個體之間的關係所形成的個體行為規範的總和。作布朗運動的塵埃和夥粒﹑金屬中自由運動的電子﹑聚集在植物葉片上成群的蚜蟲﹑玉米田上空盤旋的蝗蟲﹐這些群體內部之間的關係不能調整﹐因而談不上道德。當不同物種的個體聚集在一起﹐個體之間的相互關係帶有必然性﹐不是靠個體的行為規範來調整的﹐也不存在道德與否的問題。人類對珍稀動物的保護﹑禁止或限制捕獵某些野生動物﹐並不是人與動物之間的道德關係﹐而是人類為保護自然環境﹑維護自然界生態平衡而作出的努力。一些人用殘暴的方式對待兔子﹑小鹿等善良的動物﹐用非人性的方式吃食那些有靈性的﹑活著的靈長類動物﹐並不是違背了人與這些動物之間的道德準則﹐而是反映了這種人的品格特徵﹐這種特徵會在人與人的關係中表現出來﹐因而成了道德問題。
    在不同物種的生物間﹐存在著食物鏈。所謂食物鏈﹐是一種生物以它種生物為食物而形成的单方向的营养和能量传递關係。食物鏈有“牧食食物鏈”﹑“腐食食物鏈”等。“牧草→植食動物→一级肉食動物→二级肉食動物”這樣的營養關係﹐是“牧食食物鏈”。從微生物分解動植物尸體有機物開始的食物鏈﹐稱為“腐食食物鏈”。一種食物寄生於另一種生物身上﹐而寄生物身上又寄生生物﹐這種現象稱為超寄生或重疊寄生。這也形成一種食物鏈﹐可稱為“重疊寄生食物鏈”。“老鷹→山雀→瓢蟲→蚜蟲→小麥”﹑“穿山甲→白蟻→樹枝”﹑“獴→蛇→老鼠”都是食物鏈。老鷹與山雀之間﹑穿山甲與白
   
   (图7•1•1)獴蛇之间不存在道德关系
   
   
   
   蟻之間﹑獴與蛇之間不存在同情﹑關懷﹑幫助這類關係。當貓抓住老鼠後﹐貓往往反復折磨﹑玩弄老鼠﹐讓老鼠在恐
   懼與死亡邊緣徘徊﹐然後把老鼠吃掉。寄生蜂把卵產在蝴蝶的成蟲或幼蟲﹑蛹﹑卵體內﹐孵化的寄生蜂幼蟲以寄主體內的組織為食﹐在寄主體內完成寄生蜂幼兒的發育﹐然後鑽出寄主體外。對貓和寄生蜂來說﹐它們的行為出自本能﹐是無法用一種行為規範來調整的﹐毫無道德與否可言。一般來說﹐在一個食物鏈內﹐談論一種物種的動物與另一種物種的動物的和相互關係是否道德行為﹐是沒有意義的。可以說﹐食物鏈內無道德。
    愛德華.威爾遜和霍德伯勒在描寫螞蟻之間的戰爭時寫道﹕“螞蟻之間都是為地盤與食物而發生戰事。歐洲北部的多梳山蟻屬於林蟻的一種﹐它們的龐大群落會對其他的同種螞蟻群落發動戰爭﹐並將對方吃掉。攻擊行動在食物短缺的時候達到高峰尤其是在群落成長的早春時節﹐更是如此。山蟻也會攻擊其他螞蟻種類﹕這種戰爭相當慘烈﹐犧牲者會全族覆滅並在當地完全消失。赫赫有名的小火蟻 (little fire ant: Wasmannia auropunctata) 以龐大的族群和叮咬人會產生劇痛著稱﹐它們在某些狀況下有能力將大範圍地區的螞蟻完全肅清。這種螞蟻於1960年代晚期或1970年代早期﹐隨貿易活動意外地引進至加拉巴哥群島 (Galapagos Islands) 的一﹑二個島嶼﹐其後更向外島散佈﹐並大量繁衍散佈到廣大地區去。這些螞蟻在遷徙途中幾乎將所有其他的螞蟻殺光吃掉。”(注)
    螞蟻還會分泌毒汁﹐把這種毒汁當作“化學武器”使用﹐嚇走另一種螞蟻。巨山蟻屬的工蟻會自我爆裂體壁﹐噴灑自身的毒液至敵方。有的螞蟻還會侵入敵巢﹐搬回幼體﹐供自己一方日後食用。這在螞蟻與螞蟻發生的行為﹐也是本能行為﹐與道德無關。
    動物為了捕獵食物﹐常採取伏擊﹑偷襲﹑圍攻﹑追擊等各種技巧﹐這與人類在戰爭中東行為有許多相似處。在戰爭中﹐兩軍相遇﹐一軍要殲滅另一軍﹐也採取伏擊﹑偷襲﹑圍攻﹑追擊等方法。所以對人類來說﹐戰爭中敵對軍事力量雙方﹐似乎與動物“食物鏈”間的關係有某種形式上的相似性。螞蟻內部的戰爭﹑人類內部的戰爭與道德是什麼關係﹖這是需要進一步研究的。
   --------------------------------------------(注)愛德華.威爾遜﹑霍德伯勒﹕《螞蟻.螞蟻》﹐蔡承志譯﹐第63頁﹐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台北﹐2000年。
   
   --------------------------------------------

§7•2道德與本能的區別


    道德如同本能一樣﹐是進化而來的。細菌世界没有道德﹑魚類世界没有道德﹑食物鏈內没有道德﹑蟻群內部的戰爭也没有什么道德问题﹐但在生物進化的一定階梯上﹐產生了道德的萌芽。
    对动物和人來說,对环境中的变化,往往需要作出应答行为。应答行为可以分为“本能行为”和“学习行为”,“道德行为”是一种“学习行为”,是对信号刺激所激发的、并对不同刺激作出不同的、固定的应答行为的过程。
   对有“神经系统”的动物來說,本能是一種獨特的神經回路(§4•7)﹐每一種有“神经系统”的動物都有它獨特的本能。一般來說﹐本能行為可以分為行動本能﹑性本能﹑親子本能﹑社會本能。除少數動物以外﹐極大多數動物都有行動本能。觸手﹑鞭毛的擺動﹑游動﹑蠕動﹑爬行﹑奔跑﹑跳躍﹑飛翔都是行動本能。松鼠﹑狼﹑駝鳥的奔跑各不相同﹐這也是因為本能不同。“性”在细菌接合(bacterial conjugation)现象中就已存在,细菌通过细胞的直接接触和染色体转移而导致“基因重组”。对动物來說,性本能是随着不同个体之间的“基因重组”而出现的。腦科學家麥克林(Paul Maclean)認為﹐爬行動物腦前葉系統的出現﹐使爬行動物產生了親子本能﹐而比爬行動物低的一些動物﹐親子本能雖有前兆﹐但不明顯。而隨著哺乳類動物的出現﹐由於腦袋邊緣系統中某一區域的發展﹐使哺乳動物有了家庭和群體的社會本能。達爾文認為﹐道德意識是從人類強烈的性本能﹑親子本能和社會本能中萌發並由感情和理性的發展而發展出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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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大衛.洛耶(David Loya)﹕《達爾文﹕愛的理論》﹐第130頁﹐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北京﹐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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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人類來說﹐人對於愛﹑安全﹑歸屬﹑尊重和理解的需要﹐超越了動物﹐但仍然是人的本能——社會本能的表現。本能行為是一種按物種不同有不同規範的行為﹐而建立在性本能﹑親子本能和社會本能基礎的道德行為﹐也是一種規範行為。不過與本能行為相比﹐道德的規範性較弱。對道德行為的主體來說﹐並不是百分之百能遵守﹐有時會偏離道德規範。而本能行為﹐一般是不會偏離本能行為規範的。
   
    道德行為與本能行為有五大區別﹕
    第一﹐本能行為可以发生在同一物种内部与不同物种个体之间,如侵犯、逃避等“行动本能”,是对环境(包括“活环境”)变化的应答。“活环境”包括同一物种个体之间的关系以及与天敌、捕猎物的关系。本能行為不僅涉及同一物種內動物如何相處﹐而且涉及與食物﹑天敵的關係﹑涉及不同物种之间關係的行為﹐而道德行為一般僅發生在同一物種內部﹐是同一物種內部不同動物個體處理相互關係的行為。
   
    第二﹐本能行为是一种按固定模式反应的行為,不依同一物種內其他動物的態度而變﹐一個動物作出某一本能行為﹐它用不著擔心同一物種內其他動物是否會懲罰它﹐而道德行為是一种可以改变的行为,與本物種內其他動物的態度有關。如果一動物作出其他動物厭惡的行為﹐這一動物會擔心受其他動物或聯合力量的懲罰。在同一物種內部相互關係中﹐就可能涉及相互是否關愛﹑是否厭惡﹑是否願意合作等因素﹐所以﹐道德行為與動物或人的情感發展有密切的關係。
   
    第三﹐本能行為一般與記憶無關﹐而道德行為與作出行為的動物對自己以往行為的記憶有關。一只公狼如果侵佔了另一只公狼的終身伴侶﹐前一只公狼會記住自己犯下的“過失”﹐懼怕後一只狼﹐後一只狼也會伺机報復﹐並用各種辦法驅逐前一只狼。當然﹐當後一只狼年老體衰時﹐前一只狼就會憑強力戰勝前一只狼。狗在失望﹐耳朵會垂下來﹐癱倒地上。這些狼和狗的行為﹐與道德有關﹐其中含有行為的多次重複和時間因素。本能行為卻不然﹐本能行為与学习无关,不含時間因素﹐不管自己過去做了什麼﹐在一定環境和一定條件下﹐本能行為一定會發生。
   
    第四﹐本能行為是一種無需理性思考作出判斷的行為﹐而道德行為離不開理性的思考、推理、判斷。理性还有試錯﹑修改的能力。對於沒有推理、判断、修错能力的動物來說﹐不存在其行為是否道德的問題。
   
    第五﹐本能行為是遺傳的產物﹐预先编码在基因的程序中,与学习无关,與DNA密不可分;而一個個體作出道德或違背道德的行為﹐雖然與它先天遺傳因素有關﹐但这是一种与“脑”相联系的现象,是一种学习行为,與它後天的經歷﹑記憶和在腦中形成的神經回路有關﹐而且與它所處的特定環境也有關係。改变本能行為要修改动物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DNA,而改变道德行为只要修改动物脑中的神经回路。
   
   

§7•3 道德現象產生的條件


    在達爾文出版《物種起源》後十二年﹐達爾文出版了《人類的起源》一書﹐這本書是達爾文有關道德問題的著作。達爾文認為﹐道德只存在於人類社會中﹐在動物社會中沒有道德。他說﹐如果人類社會像蜜蜂社會那樣﹐“無疑地﹐未婚的女性會像工蜂那樣﹐認為殺害其兄弟是神聖的任務﹐母親們則會設法殺害已有繁殖能力的女兒﹔而且沒有人會想要干涉這些事情。”(注1)達爾文認為﹕“有道德的生物是指能夠比較其過去和未來的行為或動機﹐並加以贊成或否定的動物。”“我們沒有理由去假設任何低於人的動物會有這能力。”(注2)
   --------------------------------------------
   (注1) 達爾文﹕《人類的起源》﹐轉引自羅伯特•賴特﹕《性.演化.達爾文》﹐林淑貞譯﹐第402頁﹐張老師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台北﹐19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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