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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万泉河╱散文

我故乡在海南岛琼海市;那里有一条万泉河,发源于岛上最大最高五指山山腰,再汇集各路清泉,滔滔东流。万泉河,多美丽多诗意:一条由泉积集起来的、万眼泉积集起来的河呀;泉涌于地层,带有地层亘古之浑厚、内涵和热力,在地面之上,又流淌于崇山峻岭深谷浅涧中,沾染了山岭之芬芳灵气和谷涧之幽远奥秘,更在野丘田园间蜿蜒徜徉,吸取天地滚动精髓和五谷农物浓汁蜜液,这一切的一切,融化于一河之中,这河还不能令人敬仰和遐想、还不能令人闻之清香尝之甘甜、还不能令人借助或摄取之则力量无穷么?万泉河确是集所有美好于一身的一条河;她的河水淙淙长流,风和日丽之时,清澈碧绿得像一条大大长长的、蜿蜒的翠带,粼粼闪光,流经脚边时,无不叫人怜爱得非伸手去抚弄一番不可,但当狂风暴雨日,却是汹涌澎湃,滚滚前行,破关冲险,无所阻挡,几里外也听得见其隆隆咆哮声,让人惊恐;她滋养着两旁连连绵绵的、翠绿婆娑的椰树林木和趣致错落的农田园地,又荫庇悠然闲散的村落、小径和人畜活物等等,坦坦荡荡,叫人赞叹敬佩不绝;她那滔滔流水和那两岸之明媚风光,是如此的浑然一体,焕放出一种奇妙神韵和高贵秀气,悠悠然笼罩在其四周和上方……。身临其境,必定沉醉其中。
   
    我第一回接触万泉河,是五十多年前当我十岁的时候。那时我的父亲千里迢迢从海外带我回归故里,与一家人兼且携着行李,由于交通不便,又船又车,走得实在辛苦,到了琼海市加积镇停下,因老家僻远荒蛮,竟是无车也无车路去了,我父亲便想到了流经加积镇旁的万泉河,计划雇万泉河中的两头尖的小舟,载了我们和行李,逆流而上,到上游的小镇龙江墟上岸,然后再步行约十里路回家;最后父亲终是做了决定,因舍此是再无其它好办法了。那天早上,当初升的太阳刚刚斜斜地照着加积镇和万泉河的时候,雇的人便来搬行李上小舟了。我站在河岸边的高处,看见一条很是倾斜的石板路,直通下很底很底的水边,那里泊着两只摇摇摆摆的小舟,被雇的人便在石板路上走上走下,向两只小舟里搬行李,也有些其它的人,或是挑了瓜菜,或是拿了扁担,在石板路上走着;我放眼远望,只见万泉河上万道霞光,既闪闪点点,又一片耀红,偶尔似有甚么跃出河面,掀起一撮水花,增添了河水的活泼,越看远去,越有气势,真个是条滚滚大河不息奔流;我就要借此大河回故乡去呢!太阳将近中天的时候,行李终于搬完了,我们一家将近十口人,分坐了两只小舟,启航上路了。由于舟小,又是靠人力用长篙撑渡,所以不敢也不可能撑渡到河中流击浪,船翁只能小心翼翼的沿岸边而行,又由于是逆水行舟,所以行走得特别的缓慢。这时,我是贴在河面了,坐在小舟边,只要一垂手一放脚,便可触及水面嬉水一番,但父亲不允许我这样做,要我老老实实的坐在舟头或舟中间,我不能违逆父亲,便是只坐着听小舟底下潺潺的水声,又看河中水因滚滚流动而卷起的波浪,再望远去的一线水天,蓦然间心头有点惊悸,觉得河面实在太宽太大茫茫一片而我和小舟都太渺小了,只要我落下水去,或是小舟一翻,便都是立刻被水滚了去,无影无踪的了,甚么都完蛋的了;这水真的太大太多太深太沉太急的,是甚么事情都可以干得出来的,这时我也明白父亲要我老实坐在舟中的苦心了。父亲也来到我身旁坐了,我便问父亲河里有没有大鱼,父亲说可多的是呢,我就想到老家住下后,非回来这河边钓条大鱼不可;不幸的是,数十年过去了,我也不曾实现我这第一次身处万泉河上便就有的到来钓大鱼的心愿,留下一个遗憾。小舟缓缓的有些许颠簸的前行着,一幅一幅两岸绮丽的风光,便相连着掠过眼帘;长在岸边悬崖的树丛藤蔓芒草,一片青绿,形成一道道的绿壁,那当中缀有点红点白的花儿,份外惹眼,有些藤蔓还低垂到了水里,被水的流动而刮得摇摇晃晃;离岸远一点的地方,便偶见三两几棵或成簇的椰子树,那挺直强壮的树干,顶起一把伞形的叶冠,高高的插向蓝天,那冠的中心还结着累累椰子呢;岸势趋向平缓贴近水面时,视野就更加广阔了,那田野、坡地、村庄、行人,以致到远远的墨绿的山峦,都历历在目,看得一清二楚,只见那田地中劳作的农人,在一起一伏的晃动,那在河边洗濯衣物的村妇,上下连接不断的摆动着一双巧手,还有那些村童,或牵了大水牛在小径上缓缓前行,或和大水牛一起在河边浅水处浸水游泳呢,他们都似乎是嵌装在一幅幅的美丽的图画中的;日向西山沉,时近黄昏,村屋顶上冒出袅袅炊烟,飘飘然向远处天际散去,抹一笔灰白在天空中,听见人声,还有鸡狗猪牛的叫声,互相交织,时近时远,飘忽不定,这又是另一幅令人心境怦动的景致了。天完全黑了下来,四周的景物便模糊了,小舟在夜幕中悄然前行,到了一处似乎是一个码头的地方泊了,船翁便说上岸去找点吃的吧,原来这是到了一个叫做粉塘的墟市了;父亲只带了我上岸去,走的又是一条石板路,但比早上加积镇那条石板路却更陡更窄,一个行人都没有,吃力的爬了一大段,才看见两旁有几间矮矮小小的屋子,但大都关了门,只有一二间从小小的窗口里漏出一点晕黄的煤油灯光,父亲上前去倚着窗问了,便是只得一种叫米糕的东西卖,除此别无他物了,就不要说可以买到饭了,父亲也只好从窗口里买了十几块米糕带回小舟上来;原来这米糕是用米磨成粉,再加些糖进去炒了,然后压制而成的,每一块像巴掌般大、有手指般厚、逞长方形的,还用一种粗造但却薄薄的粉红色的纸细心的包装着呢;不过,吃起来是每咬一口就必须喝一口水混和着才吞得下去的,父亲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就说这就是故乡的可爱之处了,在蕃邦异地哪有这样的东西吃呢。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月是故乡明」的人,因了这个,他才如此这般的千山万水的带我们回归故里来,只可惜他到了七十岁的时候,还是被逼得离开乡土,又飘洋过海去,最终尸抛蕃邦异地。不久,小舟又启动了,但走了不远,到了一僻静的湾处,便又泊了,船翁宣布休息睡觉。这时,倒是看见天边挂着一轮弯弯的残月了,那河水,那岸上的景物,便都披上一层深灰的轻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叫人也飘忽不定般的。说睡觉,其实大都不怎么睡,我半卧在舱中,是越加清晰的听见河中的均匀的潺潺流水声了,这与白天听的完全不同:感觉到那是一种悠然致远的声音,彷佛通向日月遥古似的,彷佛宣示列祖列宗开天劈地经论似的;又感觉到是一种呢喃细语的声音,是述说着大河两岸千百年来的故事的,是倾吐对遥遥前路的向往和期望的;再感觉到是一种轻声泣诉的声音,是宣泄人间的愤恨和不平的,是倾诉为人的百般艰难和辛酸的……。唉,万泉河呀,该怎样描绘你才算中肯呢?我是无法透彻的了解你啊!天还没亮,便又行舟了,直到太阳升起一竹竿高的时候,才到了龙江墟。我们上了岸,有村人来接,算是踏上乡土了。
   
    在未抵故居之前,我竟然是待在故乡的万泉河中几乎一整天和一整夜的长时间,这说明了我与万泉河是有何等的美好的缘份,但如此的第一次,却也是最后的一次了;因为此后我再无去乘搭那么两头尖的小舟,再无那个经历了,而且后来那两头尖的小舟也被时代淘汰了;也正因为如此,那一次的与万泉河特别的相处相亲,自也深深的刻印在我脑海中,终生不忘。

   
    我有另一次的、以另一种形式去亲近万泉河的时期,那是我在故乡读完小学,考上了乐会第一中学的时候。这中学的校址在乐城;这乐城却是个奇特的地方了。万泉河流经加积镇后,弯弯曲曲,到了下游一处,竟像人的两手搂抱一物般,分叉出两条河道来环抱着一块方圆数里的陆地,创制出一个孤岛;这个四面环绕着万泉河的孤岛,便是乐城了。光凭此点,都可想象乐城会是多么的清幽优美。大概是四面环水,在军事落后年代易于防守吧,所以旧时的县府是设在这上面的,不过,到了我去的时候,巳是新时代,县府已设在别处了。我家离乐城三十多里山路,到那里去读书,是寄宿在学校的,每两个星期才回家一次。每天晚饭后,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那便是洗澡了;在这地方怎么洗澡呀,无须多说,到万泉河里去任洗任游也!于是,每到黄昏时刻,我都必到万泉河里去痛痛快快的大洗大游一回了;我感觉着河水的清澈透凉温柔贴身,不仅涤荡我躯体的邋遢污物,也涤荡我心灵的忧郁烦恼,洗完游完之后,我每每觉着万分的清爽舒畅和万倍的安宁醒神,乐乐飘飘的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简直可以飞腾起来。我太享受万泉河的恩赐了,但非常可惜,每晚洗澡的时间不能太长,我必须赶回去上晚修课;更加可惜的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只持续了半年,也就是只有一个学期,村人便借运动勒令我停学,不得再读书,因而我再也无法回到那本应培我育我三载学问的乐城了,与本欲赠我送我三年欢乐的万泉河别了……
   
    对于离别万泉河,我多少有预感。每隔两个星期回一次家的时候,我渡过万泉河之后,必须沿着河滩走一段路,其时便常见河中飘浮人的尸体,有些尸体赤裸,被太阳暴晒得像烧猪般的殷红,看了无不令人惊悸伤感,慨叹人生艰辛险恶无常;乡人每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之途便是寻死,死也得有个办法,既无高楼可跳,又无知识烧炭了断,简单可行的便是上吊或投河了;投了河的,随水飘去,亲人寻觅不着,便是这样暴尸河中,不得善终了。那时各处正在进行土改运动,有人便说那投河的都是地主富农,是阶级敌人;我听后不免惴惴不安,不知我家是甚么阶级,我父母会是甚么人,担心会出事,因为刚从外洋回来,家里还算有几个钱。后来的事情发展,证实了我的预感灵验,我家确因此而遭殃,可幸的是我父母其时各各坚强,既不上吊,也不投河!而那段时间万泉河里的尸首,却确有日日增多的趋势。我很快的因为辍学而别了万泉河,倒免去了目睹后来的景况。不过,我总是在想,投河的有几个是阶级敌人?那其实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罢了。于是,万泉河给我留下了悲哀的一面;古往今来,几许乡人村人带着时代变幻风云、带着自身的艰难辛酸,在万般绝望的景况下,一横心投下到万泉河里去,送命在万泉河中呀?滔滔河水万古流,在见证两岸历代风风雨雨的同时,也是在不断地淌泪淌血吧…… 我离开乐城后数年,那间中学也搬迁了,再过一些年,打了一个大台风,竟将整个乐城毁了,再没重建,便就只剩下了一些原居民,与一般乡村无异,再无人去享用那里的清纯碧波和绚丽景色了。
   
    此后,我曾多次在加积镇那个地方横渡万泉河,至那地方修起了一座跨河的水泥桥,我又从桥上来回了多次,但那都是为了出路为了生活而劳碌奔忙,因而在彼匆匆过往,心境烦乱得很,实在再也没有闲情逸趣去欣赏大河之风光了,有的只是不经心的随意一瞥而已;那时留下的印象是死气沉沉的灰黄的河水,彷佛就快要流不动了似的,再有的便是两岸呆板带枯黄的椰林树木,也是毫无生机的,就连那往还的行人,也似乎是没精打睬的……这大概是与我的心境不佳有关吧,或是时代的格印就是如此?后来,我竟然也离开海南岛,到别的地方谋生去,这就更无法亲近万泉河了。
   
    二十多年后,我自异地回去海南岛旅游。这时岛上己有高速公路,在加积镇那处万泉河上架起了一座更长更高的水泥大桥,交通是非常方便的了;我老家也通了公路,从加积镇坐车而去,大概只用半个小时而已。想起当年回归时万泉河上那一天又一夜的旅程,真有天渊之隔的感慨了。那条陡陡斜斜的通向万泉河边的石板路,加积的和粉塘的,该都无客人使用而置闲了吧,该都让给洗濯的主妇和游泳的村童了吧?时代到底是在前进的,是无人阻挡得了的。依照旅游路线,那天到了琼海市北鳌那地方;北鳌早年只是个海边的渔村,荒僻得很,如今却发展了个亚洲论坛,出了名气,成了个旅游景点;同时,北鳌也是万泉河的出海之处!我就想,北鳌的名气,也是沾有万泉河的光的。北鳌那天的游人如鲫,到了码头之时,简直是插脚不下了,都是一蜂窝的争着上船到对岸的沙滩上去;我好不容易的挤上了船,船便开行了,这时我才知道,船是正在横渡出海处的万泉河的,我的左手边是大海,右手边便是万泉河了。啊呀,我的久违了的万泉河呀,是你呀;我心激动,也凄酸,在那一瞬间,我想流眼泪;我看左边的大海,海面正扬浪,燥动不安,再看右边的万泉河,却是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无丝无纹;我回想起几十年来我见过的、与之相处的万泉河,上自龙江起,经粉塘、加积、乐城,都是滚滚而下,一往直前的,怎么到了这里,却是一改本性,变得温柔起来,羞羞答答,半开半掩了呢?莫不是要出大海远去了,难舍难离呀?抑是数十年后突然地与我这个沉沉浮浮落魄非常的游子重逢而感慨万千,因而陷入以往沧桑沉思不已了呢?唉,我也无以忖度诉说,我的心也是一样的沉重呀!我只想脱光了衣服,跳了下去,一动不动的浸泡一番,再发狠的畅游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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