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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俐,马俐

    马俐,马俐 井蛙
   
   1.
   
   没人去的地方我都去了

   没人留意的电线杆我看到了燕子
   我也看到行人仰望它的脸庞
   
   天空的线条那么粗犷
   一个人抚摸他受伤的肩膀
   他的荷兰口音以及消瘦的自画像
   我快步走向他在想念巴黎的早晨
   
   马俐,时间的钟摆上晃动着我的脚步
   看是谁来了
   我们共同的伙伴举着调色板在夜光下工作
   他没有愁苦他只是饥饿
   其实哪里没有食物哪里都有
   
   只是食物有时被记忆遗忘
   而我永远记得你救了我在雪地里
   
   拾起废墟上的碎片我刺疼手指
   我伸手抚摸积雪的街道我吃雪解渴在你到来之前
   
   2.
   
   没有一层雪不透着蓝光
   因为夜晚的灯火把人的脸照得很遥远
   路旁的黑树枝却在固定的地点上像没遇到过冬天
   
   马俐,这时你会从哪个胡同或者拐弯处出现
   来到这里像无意碰见一场盛大的祭奠
   
   散落零星的印痕
   我庄重地与你握手
   圣诞节与一个行人以及她的影子一起哭泣
   我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不放
   庆幸,还有一些光亮在你走后留了下来
   
   3.
   
   生活从来都是有影子的
   每天回来我把一条鱼挂上屋梁
   让猫也知道我简单的行踪
   
   我在这里已经多年
   我不让自己离开
   你
   
   雨季过去柿子树又开花了
   
   三只红苹果与一只黄梨蹲在墙上相安无事
   它们安静地与我一起生活
   但没多久树上会多些果子和虫子
   
   马俐,这里没有战争或者战争已经结束
   夜晚,我会在镜子里寻找一朵凋谢的花
   把它扔进水里
   这世上只有水才能记住古老的年龄
   
   只有水才留意清晨鱼在风中的动静
   这时猫就在窗帘不远处胡乱尖叫
   
   4.
   
   为了什么我不在乎
   我必须与你拥抱为了每天的交谈
   
   你知道我会回来也会再次回来
   我这个旅行者只有旅行者才没有起点和终点
   你指着身上的格子衬衫告诉我方向就在那里
   
   你拯救过我灵魂的姐妹
   马俐,我的手指会与一块石头相爱
   因为我就是石头与自己相爱到老
   
   我不要你在冬季里守候我的坟墓
   如果我早你一天出行
   像里尔克早一天离开奥地利
   或像雪天里打禅的僧人突然离开了水墨
   
   一切只是白茫茫一片
   没找到茨维塔耶娃的书简
   书桌上没有床底下也没有
   
   巴黎没有俄罗斯的乡下
   她客死他乡
   
   我能告诉你什么呢
   我想这样告诉麦克:
   别让爱情玷污了你家的花园
   
   
   5.
   
   好些夜晚我一个人坐着喝茶到天亮
   我喝英格兰的红茶像你在吸阿拉伯的水烟
   
   我隐约看到梨子坐在苹果的身旁
   褐色吊灯闪了一下灭了所有的花纹突然变黑
   
   如果不是你冰雪里救了我
   我会画下一只虫子爬上树的路线图
   从树上爬下来时它是如何感到喜悦的
   
   没有人比你更知道我内心的喜悦
   
   6.
   
   可我并不每天都感到喜悦
   一个北方的诗人突然失踪
   另一个北方诗人突然失踪
   
   为此我哭过几回
   我站在窗旁与你送我的静物画聊天
   我告诉那些花朵
   我精神的废墟只剩一只不想飞的燕子
   
   路过的老人预言他明天可能会死
   在家里或者别人的家门
   
   我多么痛苦啊当我听到这些消息
   黄昏总是阴冷
   我阴冷着走进房间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是光亮的
   四角的漆黑连一只蚊子飞过我也无从捕捉
   
   那个北方诗人也许能从南方回去
   或者更远的监狱
   
   7.
   
   我垂直站在镜前
   让影子与生活变得更有秩序
   
   但秩序不是一个国家的颓废
   
   8.
   
   街上的人都喜欢绷着脸走路
   我不在乎人们走路的姿势
   我只知道很多种看人的眼神将聚成焦点
   
   这个春天如果没地方可去
   我会在家里旅行从厨房到睡房
   
   从东边墙角走向西像个自由的犯人
   日出看花到日落
   
   什么能比柿子树的果子更美
   你看是谁来了
   什么都不比一刻钟的遗忘更辛酸
   
   他老了
   脸上的胡子白了
   
   像是那年冬天的雪地白茫茫一片
   
   2010-4-6
   CHINA HILL
   
   《自由写作》四月号首发
(2010/05/0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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