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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泾(第三季·七·八)

吴家泾(第三季)

   七

   那年开春,钱同兴把老屋下首拆了,稍稍挪后了点,另造了新屋。房子一造手头一紧,钱同兴就花不出来了。本来油头滑面的小K,现在出来头面疏于打理,有些邋遢。为了手头活络点,就摆江去东方红农场收购活鸡,偷偷拿过来贩。又怕大队里知道,只好隔三岔五弄一次。

   象做贼,偷忙滑溜,把家里的大门闩死,堂屋后窗关的严严的。把鸡散放在堂屋里。关了一天,臭气熏天,陈惠玉做了夜班回家打开门,就破口大骂。

   “哩个老赤棺材,搞死忒,新屋里弄来尽是棺材里倒出来的味道。”

   钱同兴怕家主婆免讨气,只好瘪了屁股闷声不响,撑她骂,只当没听见。集市上回来,顾不得点钞票,就赶紧打理屋子。地上弄干净了,臭味却挥之不去。

   “我操瞎了眼,嫁你这只老牌位,被你弄得臭天臭地。”陈家是富农,嫁钱同兴这个贫下中农,是不得已而为之。赚的钱多,新房子多是她的积蓄,骂人的口气就壮。钱同兴完全被家主婆的气焰罩住了。

   钱同兴小打小闹,慢慢积攒了点小钱。可惜好景不长。鸡屎臭臭得尽人皆知。他阿嫂就偷偷去找朱福兴,拉鸟屎。隔了几天,钱红政看见婶娘来通知大,叫大到公社人保组去一趟,说要找他谈话。

   红政看见大回家后,脸色很难看,耷拉着面孔。有段时间,大和娘都是棺材面孔,都唬着脸。队里,突然多出了个老太婆,不知哪里来的,嘴巴上叼着烟,在琴的屋里进进出出。几天下来,红政知道了,琴的娘到了队里。

   有一天傍晚,夏天的巷子里挤满了人。队里的人全体出动,男女老少站在黄电影家的场上,还有巷路上,立满了人,琴和娘站在屋门口。全队分不清好坏,大打口水仗。

   不知谁搞大了琴的肚子,大家相互指责。公社人保组来人坐镇,正在调查。琴自己不说话。大家平时看钱同兴油腔滑舌,女人扑拉着往他怀里钻,先自疑心,自然是头号嫌疑犯。钱同兴去了人保组才知道,叫他调查,不是他的投机倒把,而是琴的肚皮问题。钱同兴松了一口气又悬起了一块石头。

   钱同兴坚决否认。众人就把琴叫出来对质。琴咬着牙不说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受害者不指认,别人也无可奈何。众人把可能的对象在心里扫描一遍,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算下来,只要琴点个头,人保组就抓人。人声沸腾,叽叽喳喳嚷嚷着,大多数人坐等好戏,为平凡生活找一剂调味药。钱红政听见,一会有人猜测龚小春的大,一会有人猜测龚耀先的大,一会有人猜测钱振兴,有人放风他俩在锄草的时候窃窃私语,鬼模样儿有点象。

   却没有听见叔被人猜疑上。

   叔的娘跳出来,指着琴的鼻子,

   “你张贼(毛必),害人精,弄得全队人心惶惶。”“你个害人精,天打雷劈。”陆彩铃看不过去,夹肝胀,指手划脚出来骂,手指差两毫米就戳到了琴的脸上。

   “老(毛必),贼堂客,关你啥事,你滚来远点。”琴的娘把叼在嘴里的烟一横,伸手挡开了陆彩铃的手,熏在烟雾里的眼睛细眯着,横着脸瞪着陆彩铃。

   叔的娘也是吃尺寸朋友,一看碰到了个毒夹剪,吃不上,没敢再横,退了一步让到边上,嘴里不认输,“你叫人保组同志看看,本来蛮太平,你们娘俩闹来我们小队里不安逸。”

   “你们17小队,人少得一米区区,怜怜浪浪就几家人家,事体不休不歇,全公社算你们17队最烦。”人保组对着一群看客抱怨,眼睛却盯着陆彩铃。

   “我看呀,小小17队是‘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风气乱套了,是要公社的同志来好好管管。”钱老太黑了个脸,杵着拐杖,在边上磨唧嘴巴。

   钱红政后来又好几个月没看见琴。大点以后,钱红政才知道,这件事是朱瑞根和婶娘去人保组说情,才不了了之。

   唐山地震后,到处都在谣传,说中国要大地震了。刚开始,只是广播里说有个叫唐山的地方地震了,死了豁豁边边的人。要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不要睡死。慢慢,越来越邪乎了,人心惶惶。有人说我们这个地方也会地震,并且铁板钉钉地说,看见了井里泛泡沫腥子,某处地面已经有了裂缝,说的绘声绘色,某家的狗一天到晚不停的叫,某家的羊突然发疯,把羊圈撞塌了,谣言有模有样,传东传西,人添油加醋,加上人的想象,人们就心慌起来。人都怕死,群盲只能在谣传里转陀螺,很少有人有辨别真伪的能力。

   钱红政记得那段时间一天到晚就看大人聚了一堆,议论这事,好像就等着天塌地陷,也不再有人出工做田里了。不久,由公社领导,把每户人家的竹园砍了,加上公社分配下来的防震物资,集中在仓库场上,平均分配。“队看队,户看户,社员看干部”,红政看见,从大队到全公社,家家户户都在搭建防震棚。钱同兴一家也在忙碌,陈惠玉没上班,队里只听见锯子的吱吱声和急促的喧嚷。好像谁家晚一步,谁家就第一个被阎罗爷勾去。

   可是,钱同兴阿嫂不顾自家正忙乎,钱同兴在棚顶上夹油芒毡,看见阿嫂手里拿着头巾,一摇一摆,装出正巧走过,走到旁边,故意放慢了脚步,

   “作孽天增,自家新屋里不住,要搭破棚棚住外头,天老爷有眼睛,是要惩罚拆家甏贼”。

   阿嫂抬着头,象是跟天老爷说话,把取笑挖苦留给了钱同兴夫妻,自己风火轮一样,屁股里冒出一溜烟,过去了。这一声声讥笑都灌进了钱同兴夫妇的耳朵里,点燃了陈慧玉的肝火。

   哥东弟西,兄弟俩合屋,哥家上首,弟住下首。老法的规矩。兄家精刮,陈惠玉草包脾气,兄弟俩貌合神离,妯娌俩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弟家一工一农,手头积了点,就提出搬出去另造,请来了老辈的叔叔伯伯娘舅闹分家。兄家赚死工分,劳力又不及钱同兴,工分低,闹不过,只好看着完整的老屋一拆为二,拆剩一间半的老屋破塌落落,孤零零吊在那儿,让钱振兴夫妻很没面子。

   “瞎子望天塌,穷人望造反”,有了地震,无需造反,都住一样的油芒毡棚,一夜之间天老爷把人都变成赤脚地皮光,钱彩英很得意。顾不得自家忙乎,要出这口恶气。

   陈惠玉咽不下,知道钱彩英要往回走,就守在路边上,妯娌俩都丢下手头的活儿不管不顾,

   “贼(毛必),搭你不搭界,你想地震了天老爷帮你,你记牢,天老爷只帮好人不帮坏人。”

   钱彩英过来,陈惠玉迎头就骂。两个相骂的人,嘴皮子厉害,无形中气势就压人一头。

   “瘟女人,你以为你是好人,你只拆家甏(毛必),你好人天老爷为啥不保佑你呢?!你有本领你别搭防震棚”。

   钱彩英索性不走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斗了起来。指指戳戳,旗鼓相当。

   “我搭防震棚,关你卵事。”

   “你只扫帚星,你一进钱家门,你把公公害死了,你还有(毛必)面孔在巷路上闹”。

   “啥!啥!!你再话一遍,啥人害死了公公,你讲讲清爽。”

   陈惠玉走过去,手指直戳钱彩英的面孔。钱同兴爬下棚顶,下来劝架时,两个人早已扭作一团,面孔上都是血痕。

   八

   琴一回来,就看见家家砍了竹子,削竹枝,拿着集体分配的油芒毡,火热地忙呼。琴溜溜儿走过,钱同兴在棚顶上,瞄了一眼,看到琴圆丢丢的脸蛋,瞬间打了个嘠愣。琴浑身上下女人的骚包气,令钱同兴心猿意马眼乌珠掉下来。

   琴刚回来,闲得空空荡荡,突然间,她觉得自己成了闲人。到朱家宅基去,那两个知青也在帮其他人家搭手,琴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婶娘是妇女队长,看见琴回来,就过来关心。知道琴去找过两个知青,就在大队支部会议上提议,叫两个知青过来帮琴搭防震棚。两个知青只会打下手,不会支竹架子。叔就被婶娘叫去,做架子工程师。两天的时间,在叔的指挥下,四个人在琴房屋前的场上,简易棚蹴就了。

   晚上,去安源的毛泽东夹着雨伞,在墙上一直看着钱同兴两个人咿咿呀呀完事,那荒逑年月,毛泽东以这种方式管窥着千家万户的作业。在墙上的毛泽东一直看着钱同兴两人从毛糙到娴熟,屁也不放一个。

   “老牌位,你忙了一天,今天啥气力足来,扎力来,给你弄得痛隐隐恁。”陈惠玉说话直噶笼统,作假势揪了把钱同兴的耳朵。

   钱同兴浪累了,头浸在枕头上,乜斜了一眼家主婆,没说话,任凭家主婆舌舌喋喋。一年多来,钱同兴顾了钱,忘了下半身,此刻影影瞳瞳眼前满是琴的影子。

   地震棚搭好,土地爷却没发威,陆陆续续人心就松闲下来。闲闲逛逛一冬就过去了。钱同兴拼死拼活的小生意,熬不住家主婆的骂,歇了生意,一冬没动弹。

   春暖花开,桃花映红,队里已经恢复了秩序。朱金元过完年第一次踏进叔的家门。酒酣耳热,朱金元告诉叔两件事,一件是朱金元正式调县人武部去了,二是,朱金元说的时候吞吞吐吐,欲说有止,等酒烧热了肚子,朱金元才说出来,原来上头已经有文件下来,同意优秀知青回城。至于政策的把握,还没有底。朱金元再三叮嘱不要声张。

   叔表面上没吭声,痣里的白毛不自觉抖了几下,心里还是倒出了一股呛味。收拾筷碗的当儿,眼前跳跃着一轮一轮五彩的金星。

   躺下后,叔踌躇着思量了一番,倒不是讨好琴,也顾不得对朱金元许的诺,披衣踮脚往后头跑。琴场上散落的青菜已经长出了菜苋,叶上逗着几珠豆大的露水,晶晶亮透心凉,回暖的地气氤氲着一层薄雾。叔没顾上被露水打湿的布鞋,轻手推门,门似乎有点亘住,似乎被啥东西轧着,叔进屋,只看见琴直愣愣坐在床沿上。满屋子都是说不清的怪味儿。

   本来,几个月不一起,两人总要抱住了“学毛选学毛选”,滚床上你死我活。在“学毛选”里,光顾喘气儿就顾不上唠话儿。今天,满屋子都是死老鼠的臭味,琴的呆滞,使叔狗咬王八,没处下爪,往日直奔主题的激情,荡然无存。叔仔细看,琴眼中一汪泪水,叔更觉得心跳气短,夹紧了尾巴不知如何是好。

   “那能啦?是被猪八戒强奸了还是你娘得了疾病?”,叔只好死猪不怕开水烫,硬硬头皮。

   琴瞪了一眼,眼窝子背后都是冷光。“死开,下午公社回来,被高老庄的野狗啃了一口。”

   “噢噢”,叔一听有门,凑近撩起琴的大腿,“我看看我看看,细白嫩肉,哪只野狗好口福。”

   琴“噗”一声笑出来,“你只野狗”。

   美人一笑解千愁。屋里的死老虫臭烟消云散。叔乘机抗起琴的腿,把她压在身下。“来来来,温习毛选温习毛选。”返身拉灭了电灯。虽然在床上磨唧着,但今天两个人各怀心事,没有了往日的爆发力,磨唧的没有往日融和。身心分离,做啥事都打折扣。

   两人都觉得今天“学毛选”做的是草草了事的无趣。

   “你说,啥事,象吃了老虫药傻不啦叽的在床沿打噶愣。”

   半晌,叔听到嘤嘤的抽泣。琴把头闷在枕头上。叔突然间觉得自己浑身麻麻的,周身不自在。这是这一两年里跟琴相处从来没有过的。叔感觉到嘴窝边的痣在扭动,好几次瘪着想刹住,一走神,又扭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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