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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退守自由

   谷歌中國總部離開中國大陸遷移香港,與其說谷歌黯然離開,不如說谷歌主動選擇了不合作。雖然仍在中國主權天空下,但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制度環境。香港是中國唯一的自由土地,谷歌退守香港,盡享殖民地遺留的自由和法治,並強化中國網民的地域認同感,又保留谷歌的商業底線和利益。谷歌在香港採取退守──挑戰姿態,徹底將「不作惡」落到實處,可謂一石三鳥。谷歌退據香港前後,全面開放網絡封鎖、推出新的電郵交互產品「Buzz」。谷歌的研發和銷售部門仍在中國大陸,合作中的谷歌手機可能會半途而廢。儘管受到大陸官方網絡防火牆強力阻擊,但谷歌從合作走向對抗,最終贏得中國網民的敬意。信息自由對於中國大陸政經和文化傳統的顛覆,和對網民的公民意識的塑造,將是全面、深刻而潛移默化的。

   

谷歌是衡量自由與獨裁的標尺

   

   沒理由讚美「一國兩制」,只高歌自由高於主權。如果說谷歌當初進入中國大陸,為了商業利益不惜損壞商業倫理和社會責任,但其畢竟提供了良好的網絡搜索服務和其它免費配套網絡產品,對比本土網絡搜索引擎毫無商業操守的服務質量,人們對谷歌仍抱以理解和期待。特別是其在追逐商業利益之餘,對信息封鎖一直抱有戒備和抵觸心理,國際版中文搜索引擎(google.com)的存在,為世界打開了真實的中國,儘管大陸網民需要「翻牆」繞過網絡封鎖。

   相對於微軟等國際互聯網巨頭無條件順從政治,損害消費者利益,谷歌離開的時刻,反倒因為中國官方的故意抹黑,讓普通網民更加瞭解了谷歌。為什麼是谷歌離開?谷歌前總裁、創業者之一的賽吉?布林(Sergey Brin),有在前蘇聯獨裁政治下的生活閱歷,使得他在商業利益和信息自由之間,選擇捍衛信息自由,不繼續作惡,維持了人類的良知和正義底線,這種閱歷非常寶貴。谷歌在退出時,還無意間給中國人民送上一個禮物:清晰了獨裁者的面目。

   谷歌作為一家國際商業公司,第一個敢於公開站出來對專制政權說「不」。它提供了一個坐標,從此表明互聯網是衡量一個國度自由與獨裁的標尺:商業與黑暗政治可不兼容。谷歌並未離開,它留給中國網民信息開放和信息共享的價值理念和經驗,不僅對於互聯網經濟是無價的,並將在未來中國民主轉型中顯示出來。

   

「遵守中國法律」是巨大陷阱

   

   二○○五年谷歌低調進入中國大陸之前,未在世界上幾個臭名昭著的獨裁國家設立業務總部,相信其標榜的「遵守所在國法律」立場,在進入中國大陸那一刻是曖昧而有試探性的。谷歌進入中國前與官方的商業談判中,敏感信息屏蔽應是谷歌進入中國大陸的條件之一,否則不會有谷歌國際版中文搜索引擎。但是遭逢的法律高度政治化,確超出於谷歌在中國的商業初衷。

   互聯網的內在邏輯在於,只提供開放與共享式的海量信息平台,只有忠實記錄功能,而不對信息真偽負責,全靠使用者甄別比對,不像新聞媒體對信息有基本的調查核實。而中國法律規設的言論自由或擴展到範疇更廣的信息自由,卻是「天上掉餡餅」,是一個虛假的存在,頻發的「因言治罪」個案就是對法律巨大的諷刺。谷歌幾年來的「與狼共舞」實驗,終於觸碰到中國政府「維穩」的核心利益,遂遭致政府、媒體和官方作家,以傳播黃色信息、侵犯著作權等為藉口,大肆實施有組織污名化抗拒。我們要說,「維穩」核心利益,違反了基本人權和官方自定的法律遊戲規則。

   另外,沒有公開證據證明谷歌曾與中國安全機關合作,但由於谷歌電子郵箱存在漏洞,某些持不同政見者等所謂敏感人士的信件被秘密竊取,甚至被秘密警察利用漏洞篡改登錄信息,前者從而遭致電子郵箱被封鎖。

   谷歌中國退出的另一個實證價值在於:信息自由與專制獨裁,通往人性的善惡兩極,天然不能兼容。

   

谷歌早退比晚退好

   

   谷歌佔據中國大陸市場份額大約百分之三十,儘管提供的產品大部分免費,且產品更為精準、權威和專業,但因其外資背景,不免被貼上高端標簽。同樣作為搜索引擎的百度,毫無商業道德和社會責任可言,更談不上專業和創新,甚至剽竊谷歌的知識產權,但是憑藉全面屏蔽敏感信息,而獲得當局的默許和縱容,不惜損壞行業規則。

   比較而言,谷歌顯得有些水土不服,這並不是說谷歌不夠專業,而是中國網民和企業急功近利,先天適應不守規則和不負責任;百度嚴守不碰觸政治高壓線的潛規則,與刪貼公司和網絡警察狼狽為奸,且實行競價排名,在無序無信的商業領域,幾為胡作非為。這是百度的市場份額反而優先於谷歌的主要原因。

   筆者將這種中國特有的景象稱為「紅綠燈現象」──守規則者被淘汰出局,破壞規則者則生存下來。也有人將今天中國稱為「壞人社會」──壞人能夠很好的生存,好人卻處處遭受欺壓。其本質是「劣幣驅逐良幣」,近期有大陸學者指出「中國社會出現全面潰敗跡象」,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虛擬網絡世界也不能倖免,谷歌的進入與退出就驗證了這個「中國怪圈」。一個例證很能說明中國的「網情」:谷歌網上圖書館掃描中國作家作品支付六十美元版權費,受到部分官方作家聯合抵制、抗議,這些作家反而對其充斥網絡的盜版作品,不聞不問。可見政治高壓將人性扭曲得何等可怕。

   谷歌事件晚期上升為中美兩國政府間的「戰爭」,背後代表著兩種意識形態和價值觀的劇烈不適應。而這種巨大的不適應,還表現在谷歌宣佈正式退出中國市場時,與谷歌合作的中國大陸公司一致保持沉默;中國部分「愛國網民」在網上罵聲一片,他們認為世界五百強幾乎都選擇與中國政府合作,中國的不好自己人可以說,外來者選擇不合作就是與中國對著幹。而這恰恰體現了谷歌的自由價值觀,也是追求自由的中國人願意為谷歌獻上敬意的理由。

   

   二○一○年四月四日於流亡途中

   

   原载《动向》月刊2010年4月号

(2010/04/1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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