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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坠机惨案背后的波兰

   波兰总统卡钦斯基座机坠毁,包括总统和夫人在内的96名政府、军方、宗教、银行、卡廷惨案亲属和机组成员,顷刻全部坠亡。70年前2.2万名波兰军官、知识分子和政界人士被苏军秘密集体枪杀,70年后波兰总统率政要乘坐苏产图-154飞机参加屠杀纪念活动遇难。屠杀和坠机地点,都发生在现今俄罗斯境内的斯摩棱斯克州。惊人的巧合,让人不免浮想联翩到政治、历史和制度,甚至宿命。

   据称卡钦斯基几次拒绝改换这架已使用20年的图-154老旧座机。以反腐著称的卡钦斯基,廉洁可见一斑,也依稀可见宪政的力量。我有一次乘坐图-154的惊心经历。1996年夏天去新疆采访,凑巧乘坐图-154。这种飞机噪音大,空调制冷不佳,过道狭窄。不幸在湖南上空出现机械故障,降落在长沙黄花冈机场维修,几个小时后起飞,还算顺利到达到乌市。数据显示,图-154系列飞机以高事故率著称,主要在社会主义国家使用,几年前在中国大陆已全部淘汰。

   制度遗产,不光要对邪恶政治和意识形态,曾对人精神和肉体造成的伤害进行漫长的恢复,还是物质的遗存。东方国家的制度转型相较欧洲后发民主国家,更为艰难和复杂,转型正义常常被扭曲和忽视。

   二战初期波兰曾被希特勒和斯大林瓜分,后被纳粹全部占领,末期被苏军解放;冷战期间波兰作为社会主义阵营一员,站在苏联一边;1990年代苏东剧变之后,波兰民主转型成功,经济平稳上升,政治民主化。资料显示,波兰2007年GDP增长率高达6.5%,2009年5月人均收入高达3500兹罗提/月(900欧元/月,相当于9000人民币/月),远远高于中国大陆人均收入。但是,波兰民主转型的成功经验,往往被世人忽视。

   在中国人的印象里波兰是一个欧洲小国,确实波兰人口基本相当于北京上海人口总和。最直观的印象更多地来自二战纳粹集中营,臭名昭著的奥斯威辛集中营就设在波兰境内。《安妮日记》、《钢琴师》、《辛德勒名单》、《兄弟连》等影片都涉及波兰;波兰“团结工会”以及波兰首位民选总统瓦文萨,都被中国知识界津津乐道。卡钦斯基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早年兄弟俩与瓦文萨都是波兰反独裁异议组织“团结工会”的创建者,遭到政府追杀。瓦文萨时为电工,据说总统任满后照样爬电线杆子谋生。说他卸任后以此谋生,恐怕有些过度演绎,恢复平民身份是实。这与后几任总统风格倒是一脉相承的,可见民主制度的魅力。

   卡钦斯基曾拒绝参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只有身受独裁制度之苦的人,才会如此决绝和清醒。

   这里重点介绍一下与此次坠机直接关联的电影《卡廷惨案》(点击可在线观赏)。这是一部温情的电影,不仅是电影的剧情如此,还在于惨案本身。反映二战的电影、纪录片、小说,几乎全部都看过,几乎都留下温情的观感。而在历史现场,同样是种族灭绝和屠杀,欧洲不像东方人那样残暴,极尽对人肉体的虐待、侮辱和残害。欧洲战场和太平洋战场(包括中国战场)就能发现这点不同。这是我看二战作品得出的最直观结论。任何国家、种族对另一国家和种族的屠杀,都毫无正义、人道而言,但不能否认的是,屠杀方式都有各自文化传统的影子。这也从德国二战后对受害者忏悔、道歉,日本拒不道歉得到佐证。我还要说的是,道歉并不显得高尚,也不意味着抹去历史,但比起拒不认罪更容易将种族人性导向善和文明。

   卡廷惨案闻名,一则一次集中屠杀数万军人罕见,二则是真相被隐瞒45年。斯大林将卡廷屠杀嫁祸于希特勒,蒙蔽了整个世界。人们往往善于将恶行都栽在不义的一方,一厢情愿地以为反侵略一方永远是正确的,实则历史不是这么简单。寻找历史真相之难,就在于人们难以抛弃感情色彩、文化认同和价值判断,而这恰恰是最忌讳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远没这么简单。

   宇宙间有多少颗星辰,人性就能呈现多少面目。人性恶,将人拉向无穷黑暗;人性善,又拉向无限亲近。人性不光难以想象,连自己都无法把持。天使与魔鬼,闪念之间。道德、法律和文明素养施加的强制,不足以约束人性。在和平年代,文化、感情都不足以看清人性,利益倒是一个很好的判断标尺。

   钢琴诗人肖邦的家乡波兰,也许是单调寂寞的,但能诞生伟大音乐家的故国,一定有其悠久的文明底蕴。这种文明底蕴与整个欧洲是一体的,血肉和根结息息相连。虽然波兰曾因制度路径不同而受到削弱,但波兰人民终将选择并融入了欧洲的民主家园。

   在哀悼所有坠机遇难者同时,让我们把更多的眼光,投向波兰民主转型的成功经验,为这个不起眼的欧洲国家、曾经的“兄弟加朋友”献上敬意。

   

   2010年4月11日

   

   原载博客

(2010/04/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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