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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右派情踪”(61)

   自一九八五年以來,由於我的工作性質是考察全國風景區資源,其間兩次赴山海關外的東北。第一次是在一九八七年五月,從杭州經北京出山海關到鞍山市千山風景區;第二次是在一九九二年八月,到本溪考察我國最長、流水量最大的地下長河本溪水洞,然後經旅大,渡越渤海,抵山東蓬萊,繞行山東半島,從濟南而南返。這兩次都是獨行,漂洋過海,涉水登山,對大好河山充滿了贊嘆和期許,與杜甫那種“萬里悲秋常作客”的情調,毫不相干。
   
   遼東半島與山東半島隔海相望,無論從軍事防禦上,從旅遊地理上,都不可分隔,而有內在的聯繫。至於山東一地,幾年之內我一共到過三次,除飽覽海景,登泰山,參觀蒲松齡紀念館、臨淄齊景公殉馬坑、孔子聞韶處、荀子稷門講學處、管仲墓等勝跡,都留下了深刻印象外,在這兩個半島間的盤桓,走訪了老友,結識了新友,在這些新老相知中,最令人難忘的是千山管理局的辦公室主任李峰。
   
   千山在遼寧鞍山市近郊,開發於遼金時代,歷經明清,原有香巖寺、祖越寺等古寺院三十八座,經過抗日戰爭與“土地改革”的摧毀,尚餘有十多座,大小古塔也已所剩無幾。千山的植被,在工業發達的鞍山廢氣煙霧中,尚算保存完好,為難能可貴的一塊綠洲。森林茂密,茅草叢生,樹木以古松為主,其次是椴、柞、楸、核桃、梨、稠李、皂角等。此外,千山有奇峰多座,有海拔七七○公尺的仙人臺、玉佛頂及秀麗的五老峰。溝塹深深,湖泊處處。千山的歷史、建築、自然風光,將使其成為我國第一批國家級風景區,與我國具有傳統文化的五岳、峨嵋、雁蕩、武夷山等屬同一珍視範疇!國人在歷經“文革”等政治動亂以後,極思有山水之樂,所有風景區都在創造接待遊人的條件。但風景區的建設資金卻捉襟見肘,國家每年向這些評有級別的風景區撥給不多的款項。當時,千山有一套租建花房、承包飯店等經驗,可以自負盈虧不向國家要錢。我的千山之行就是要實地調查,然後將這套經驗向全國各地其他風景區介紹、推廣。

   
   我抵達千山的時間是五月份,在南方早已是鶯飛草長的暮春之時了,而東北一帶,大地剛剛甦醒,田間只有早生的青草和疏稀的莊稼。至於千山的這片綠洲,倒是嫩綠新黃,杜鵑遍山了。千山的風景管理局的職工、領導,幾乎全部居住於相距十多公里之外的鞍山市,每日趁專車上下班,傍晚下班後,千山除散落的寺院內僧尼外,別無他人,歸於寧靜。我由於工作關係,主動要求住千山風景區招待所。
   
   招待所座落在景區新建山門內右側,水泥結構,外表結實莊嚴。大約是一冬未經有人入住了,顯得冷落頹敗。最令人難堪的是整幢樓房缺水,廁所的糞便都堆積著,無水沖洗,臭氣熏人。而我在千山的調查工作,由於千山尚處於混亂中,未能順利展開。千山的寺廟,受佛教協會的支持,景區內十多座寺院都提出獨立經營,脫離千山風景區的領導,包括寺院的門票收入。這本來不是大事,南方雁蕩山等處早已實現了,但當時千山管理局劉局長,卻如臨大敵,一臉嚴肅,他無暇顧及我的採訪工作……。
   
   其實據我後來得知,所謂成功的千山經驗,是建築在破壞山林、糟蹋文物上的,並不值得介紹。如將停車場建在景區山門內,砍伐了百年老樹剌槐、核桃樹、稠李、皂角等數百棵;為開發香巖寺,沿途裝電線桿,砍伐古樹如松、椴、柞、核桃等二百多棵;出租地皮,在景區內設立商業點,使千山環境污染嚴重。山林野蠻砍伐等種種賺錢方式,實在是大大損壞千山的資源,窒息千山的生機的。但管理局還是指派了一位退休人員、原《千山志》編寫者李士傑陪我遊歷千山,使我得以有機會走遍了千山繁華之處。千山的古松林,其繁茂不下黃山,而高聳過之。千山五老峰,比之匡廬五老峰更感突兀、秀麗,主峰仙人臺,比我見過的泰山仙人橋,朱家尖仙女跳等,都更具洪荒悠遠。據李士傑說,千山管理局的歷屆局長,幾乎無一人曾經至後山攀登過此臺,連專業導遊也找錯了地方。這固然能見出官僚的庸碌,也同時可見仙人臺的僻遠和陡峭了。
   
   千山的寺廟,一般並不高敞,但都結實而牢固,灰瓦、白牆點綴在叢林之中,另有多處隱倫苦修靜坐者的巖阿,顯得神秘莫測。
   
   在千山約過了三、四天即逢周末,職工均回鞍山市了。東北的四月份,尚不是旅遊旺季,我所在的招待所亦空無一人,我計劃著下一步的南返行程。百無聊賴中,在山門口碰到了千山管理局辦公室主任李峰。在前幾日的與管理局領導層接觸中,早已認得李峰。局長“辦公室”其實是專為局長服務的機構,下有車隊、旅館等,凡送往迎來、派車、買各類機票車票、安排住宿等,都是辦公室的事,主任一職,必須是上下圓通,人際關係良好,機靈、精明、略具文采者。聽李士傑說起李峰原是瀋陽市某文藝單位的幹部,一九五七年被打成右派後,受盡磨難,下放千山農村務農,闔家遷此,已經多年了。一九八○年左右,右派改正,他被就地安排工作。李峰靈活,能幹,至於如何被安排至千山管理局並當上辦公室主任一職就不得而知了,大約是近水樓臺吧!李士傑說千山事務千頭萬緒,除開李峰還無人能勝任哩!
   
   李峰瘦削,黝黑,應該有五十多歲了,因為是“日理萬機”吧!他顯得疲勞。周末別的幹部都休息了,他還在工作。千山景區山門外是成片的小商店、點心店,他似乎在巡視,見到了我,遂熱情地邀我到他家做客,我欣然同意,遂隨行。
   
   在千山山門外向右繞行,過田塍和乾涸的小溪,在千山西側,田野中,有一個孤獨、整齊的院落,即是李峰一家生活了多年的農舍。院落圍牆由黃土夯成,院門開在正南,大院內種滿蔬菜,中間是條寬寬的通道,通道兩旁是由細竹、細木搭成的葡萄架,葡萄苗秧都一、二尺高了。住屋是三間土房,屋前是大天井,天井與菜圃之間又是葡萄架。天井左側是井臺,用手壓機取水……。住屋中間是客廳,有一個大坑,該是冬日延客上座的最舒適處。屋內裝有土暖氣。這是一個農家,但一望而知不是地道農家,略顯有書卷氣,與主人精心料理的菜圃,它使人想起陶淵明與隱逸避世的知識份子。
   
   我對他的庭園非常欽羨。那一頓晚飯,不是我一個人,而有多位男女客人,有幫他扶持綁紥葡萄架的,有參與做晚飯的。飯前李夫人回來了,她戴一頂草帽,騎著自行車,像鷹一樣穿過院子天井直到門前下車。人們說,東北的女人不是很醜就是很美,但美的極少數。李夫人不但很美,而且健康,鄉居那麼多年,仍然風度翩翩。李夫人原是文藝單位的舞蹈演員,現在某單位任會計之類職務。右派處理階段,隨李峰下鄉務農,在她的眉宇間透露著熱情、隨和、樂觀。李峰將與夫人偕老於此中。但是他的為五斗米折腰的辦公室主任一職,與“督郵”並無兩樣,顯得與他的隱居生活極不協調。他倆有一個孔武有力、豪爽的兒子,計算年齡應該出生在鄉間,據說曾因他與人拔拳相向,使李峰受累不淺哩!
   
   在李峰家這頓晚餐,賽過任何珍饈,也是令我一生難忘的。吃的是韭菜油餅,將餅浸入菜油中熬煎微黃,趁熱狂嚼。至於佐菜,即是剛從院中菜畦裡選拔來的青菜幼苗,只得一、二寸高,據說長高了就不鮮美了。將嫩綠的青菜幼苗,用井水沖洗乾淨後,盛入大盆,蓬鬆地像座小山丘,醮以麵醬生食之。這麼簡單,這麼可口。賓主融洽歡樂,大家都盤坐廳內坑上,夫人頻頻添菜、添餅。令我相信,任何地方都有它的美食,即便是沒有市井的僻壤。
   
   一九九二年八月,我第二次到達東北,至本溪考察水洞。這個水洞不論從水量,從長度,以及所生產的無目魚類,在世界上都稱得上奇異,獨特。因為行程匆匆,未及去千山拜訪李峰一家。接著南下,抵旅大,渡渤海海峽,登蓬萊閣觀田橫五百壯士滔海處,然後繞行山東半島,遊歷了威海衛,到榮成天盡頭,東臨碣石,以觀滄海,與觀賞石島嵯峨的、充滿道教色彩的槎山。無論是蓬萊的仙氣,威海的建築,槎山的神奇,一路行來,最繚人胸臆的還是三年多前千山李峰家的樸素庭園,與那一大盤碧綠的菜苗和香氣四溢的油餅的美味。與李峰夫婦邂逅相遇至今已經整整十餘年了,別來無恙否?
(2010/03/0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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