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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强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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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萨斜塔╱散文

    提起比萨斜塔,许多人应该都是知晓的。
   
    我晓得有个比萨斜塔,是四十多年前读初中的时候;那时家庭遭遇劫难之后,我半饿肚子,裸露臂膀,打赤脚板,坐在简陋的课堂上,听那个精瘦的物理老师有气无力的讲大科学家伽里略的一条定律,说伽里略是在一个斜塔上向下抛物体做那条定律的实验的;斜塔在意大利的比萨市。我耷拉着脑袋,便傻乎乎的想,斜塔是怎么个样子啊,意大利比萨市又在哪里啊?可怜的我实在想不出甚么具体的模样甚么具体的地貌来,只是胡胡涂涂的觉得在遥远遥远的地球一隅,有那么一支像竹笋般的东西,斜斜的竖立在地上…… 与我一起坐在课堂上的、同是身处穷乡僻壤的同学们,其想象力也未必会比我优越到哪里去。
   
    后来,由于忙于应付多舛的命途,我竟是再也没有时间也没有闲情去想比萨斜塔的事了。

   
    四十年后,意料不及的是,我居然幸运的有了机遇有了余钱,可以着了大衣穿了皮鞋到意大利去旅游一趟;既然到了意大利,自然是要去比萨市看看比萨斜塔了。
   
    那天,到了一个路口,就下了车,向比萨斜塔的方向走去。那时,我的心有点紧张,也有点舒宽,精神却是抖擞的,一往直前的走,眼睛搜寻着四十年前我就知晓了的比萨斜塔。小路平坦,两旁稀稀疏疏的长着小草,并不难走,拐了个弯,过了篱巴,终于见到比萨斜塔了,是白滑白滑的方块的和拱圆般的石头,呈圆柱形拔地而起、却又是斜斜向上而砌的,一共砌了八层,听说高度有五十四点五公尺,得仰起头来看塔顶;除了顶层外,每一层外围都毗连着开了拱窗,排列有序,整体显得肥润,挺拔,雄伟,壮观,煞是好看;这显然不是青褐瘦削的竹笋可比拟的,我的四十年前的想象未免太过幼稚可笑了。更主要的、特殊的是真的「斜」;哪里还觅得到第二座这么的「斜」塔啊! 实际的情是:比萨斜塔始建于一一七三年,在建造过程中由于地基沉陷而出现了倾斜,到一三七二年完工时,塔顶中心点已偏离垂直中心二点一公尺了,其后倾斜度还不断增加,但就是斜而不倒,成为世界闻名的建筑奇观。
   
    算起来,比萨斜塔耸立在这里竟已是八百年有多了。
   
    霎时间,我思绪万千:八百年的岁月呀,是多么的久远,是多么的悠长呀!创造了这比萨斜塔的聪慧的人们,不知到哪里去了;也不知多少游人参观瞻仰过这比萨斜塔而且思念起那聪慧的人们,却也过去了;有更多的人知晓这座比萨斜塔向往这座比萨斜塔却是无缘来到这里而且也逝去了……;无论白天黑夜酷暑严寒日晒雨淋风吹露袭,这让人有点牵挂的比萨斜塔却总是似乎岿然屹立不动,而又孤零飘摇……
   
    我呆呆地站着,不能抑止我的思绪;我蓦然间想起那个精瘦的物理老师,是他第一个向我描述这世界上唯一的一座比萨斜塔的,因而在我脑际间储存了这珍贵的比萨斜塔的影子,而今,我是有幸亲眼见到实实在在的比萨斜塔了,但我却肯定我的老师、千百遍地向他的学生讲述过比萨斜塔的老师、没有我此般的幸运──他在文革中惨死了,早已不在人世了,也就是没了;在课堂上的那些同学,想来也没几个能目睹这比萨斜塔…… 想着想着,想到了我自己,如今我站到了比萨斜塔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又是如何,最终也是要逝去的,没的……
   
    我的思绪纷乱了,没半点的喜悦,竟是四溢悲哀,感慨比萨斜塔的长久和孤独,感慨人生有千万种不遂心事和世态的变幻无常…… 其时比萨斜塔的斜度正不断的加大中,似乎已是垂暮之年,人们就担心它有朝一日会躺倒下去,会逝去,会没的,于是用铁索拦腰捆绑了,反方向的拉着,无数的科学家正苦苦的花脑筋去解脱其厄运呢!因为这样,四周围是用绳索圈起来的,是不准人靠近观看更不准人登塔游览的。
   
    于我而言,说句实在话,在那一瞬间我倒愿比萨斜塔立即的塌了散了碎了逝了算了……这个世界实在有太多令人伤感和辛酸的往事今事,不如一概的烟消云散去,一切都归于平静好了!
(2010/03/0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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