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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决定”还是“全体一致”——真假民主的区分之一


   
   所谓“多数决定”还是“全体一致”的问题,指的是组织社会、建立国家的一项基本规则,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在于,对这一规则的取舍,可能涉及到其政体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真专制。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多数决定”是民主政体的基本规则之一,而对其加以歪曲、否定和反对者,必不可能实施真正的民主。
   
   对此,有人深表怀疑,这些人会问,“多数决定”规则有那么重要?多数的意见难道就是真理?“多数暴政”不正是“多数”的作为?任何社会中的多数总是素质低下、愚昧盲目的,国家大事难道由这样的多数来作决定?这些人还会问,谁会否认“全体一致”规则的重要性?难道法律不需要全体一致地遵守吗?难道对违法、犯法的行为可以不加追究、制止、惩罚吗?难道国家利益不需要全体一致地服从吗?难道国家权威可以允许任何人抵制、反对吗?

   
   类似于以上提问的说法,包含着若干糊涂观念,以后再作评述。不过,先可以提请人们作如下设想:在实施民主化的国家里,在制定或修改法律、选举总统、选举国会议员等重大国家事务中,如果必须得到“全体一致”的同意,方能得出结果、成为决定,只要有人反对就不能算数,这个国家将面临什么局面?再设想一下,如果在这些重大事务按多数规则作出决定后,有一部分人声称“多数决定”扼杀真理,宣布只有他们代表“人民的真正利益”,真理掌握在他们手中,于是拒不承认业已作出的决定,采用各种手段在行动上抵制法律的执行,抵制当选者合法履行职权,这个国家又将面临何等局面?如果你作了如上设想,那么你一定会同意,“‘多数决定’还是‘全体一致’”这问题,的确涉及到一个重要的基本规则。
   
   但要指出的是,如果在“多数决定”还是“全体一致”的问题上,作出清楚明了、非黑即白的取舍,人们还是容易识别的,若是既强调“全体一致”,又肯定“多数决定”,却在二者的关系上作一番似是而非的论述,人们就难以识别了。而卢梭恰恰正是这么做的。
   
   一,卢梭与洛克针锋相对
   
   卢梭在《波兰政府论》第九章中写道:“政治体的形成必须全体一致。”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第一卷中专设一章,叫做“论总需追溯到一个最初的约定”,该章只有一页的文字,重点在最后一句:“多数表决的规则,其本身就是一种约定的确立,并且假定至少有过一次的全体一致的同意”,为此要专设一章,可见卢梭对此多么重视。
   
   这“最初的约定”或“全体一致的同意”的“约定”是什么呢,在第四卷第二章中他写道:“唯有一种法律,就其本身而言,必须要有全体一致的同意。那就是社会公约。”他接着说;“除去这一原始契约以外,投票的大多数是永远可以约束其他一切人的,这是契约本身的结果。”
   
   对于卢梭的以上说法,很多人会认为,卢梭作为“民主主义思想家”这么论述,当然是对的:第一,“多数决定”是一项规则,作为规则,当然需要经过人们的“约定”来确立,而且需要“全体一致的同意”来确立,有正常理性的人应该都会同意这说法;第二,卢梭说“除去这一原始契约以外,投票的大多数是永远可以约束其他一切人的”,他用“永远”两个字来肯定多数决定规则的广泛运用,充分表明他十分重视这项规则——这项民主的基本规则。
   
   表面上看来,卢梭的说法似乎没有什么问题,持以上看法的人似乎也没错,正像上文所说,“在二者的关系上作一番似是而非的论述,人们就难以识别了”。这里先提请人们注意一点,卢梭说的“约定”亦即“社会公约”,根本不是就“多数决定”规则所作的“约定”,而是要确立所谓“公意”之绝对权威的“契约”,是规定所有社会成员必须服从“公意”之绝对权威的“契约”,这意味着“多数决定”规则必须在“服从‘公意’之绝对权威”的前提下才能有效,关于这一点,下面将进一步评述。再提请人们注意一点:卢梭为什么如此重视,专门列出一章,哪怕只是一页文字,也要成为一章,来特别强调:多数规则必需由“全体一致的同意”来确立呢?是什么缘故呢?卢梭这么做的目的何在?这缘故就是:卢梭不同意洛克有关的论述,卢梭的目的是与洛克针锋相对,反其道而行之。
   
   让我们来看看,洛克是怎么论述的。他在《政府论》下卷第八章中写道:“开始组织并实际组成任何政治社会的不过是一些能够服从大多数而进行结合并组成这种社会的自由人的同意。这样,只有这样,才会或才能创立世界上任何合法的政府。”
   
   在这段话中,洛克用了“这样,只有这样”的语句,来强调指出“组成任何政治社会”及“创立世界上任何合法的政府”的必要前提:一是,参与结合的所有“自由人”的“同意”;二是,所有“自由人”都“能够服从大多数”。这里特别要弄清楚,洛克说的这两个前提,同时存在,相提并论,没有先后,没有主次,不存在由一个前提来“确立”另一个前提的情况;这里还需弄清楚,洛克说的“同意”的确是指“全体一致的同意”的意思,但这“同意”是对“结合并组成这种社会”这一点而言,不是指对“唯有一种法律”、“社会公约”或“原始契约”而言。所以,洛克的这段论述中,虽然提到了“全体一致的同意”和“多数决定”,但对其含义,理应按原本的意思去理解,不容歪曲。如果读到洛克的如下论述,就更能理解他原本的意思,他写道:“当每个人和其它人同意建立一个由政府统辖的国家的时候,他们使自己对这个社会的每一个成员负有服从大多数的决定和取决于大多数的义务。”洛克还写道:“只要一致同意联合成为一个政治社会,这一点(指服从大多数——笔者注)就能办到。”他在另一处写到,人们承认这一义务,因为这是“自然的、理性的法则”。洛克的意思很明白,在一致“同意”组成社会、建立国家的同时,即意味着“同意”负有服从多数的义务,“全体一致的同意”和“多数决定”这二者是互相连带着同时存在的。
   
   通过以下这段论述,洛克更是明白无误地指出,假使不按“多数决定”的规则,而必须取得“全体一致的同意”才能“作为一个整体而行动”,那么必将无法组成社会、建立国家。他写道:“假使在理性上不承认大多数同意的行动是全体的行动,并对每一个人起约束作用,那么,只有每个人的同意才算是全体的行为;但是要取得这样一种同意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们考虑到必然会有许多人因病、因事不能出席公共集会,尽管其人数远不如一个国家成员的总数。此外,意见的分歧和利益的冲突,在各种人的集合体中总是难免的。如果基于这样的条件而进入社会,那就只会像伽图走进戏院那样,一进场就出去。这种组织将会使强大的利维坦比最弱小的生物还短命,使它在出生的这一天就灭亡;除非我们认为理性的动物要求组织成为社会只是为了使它们解体,这是不能想象的事。因为大多数不能替其余的人作出决定,他们便不能作为一个整体而行动,其结果只有立刻解体。”,请注意,洛克这里说到“每个人的同意”,亦即“全体一致的同意”,是对“作为一个整体而行动”这类事件来说的,当然包括制定共同遵循的公共规则、社会公约、法律等等这类重大的政治活动。换言之,洛克明白指出,任何公约、契约、法律的订立,都必须在“多数决定”规则的前提下才可能完成,如果要求“全体一致的同意”则不可能完成;这也等于明白指出,“多数决定”原则确立后才能制订法律、公约,而不是相反:先订立法律、公约后才能确立“多数决定”原则。为什么说,如果要求“全体一致的同意”,就“不能作为一个整体而行动”?洛克说其根本原因是:“意见的分歧和利益的冲突”。既要正视社会成员之间的分歧和冲突,又要作为一个整体而行动,既正视意见上的不一致,却又要行动上的一致,怎么办?大家都按“多数决定”规则办,“这样,只有这样”,才能“组成任何政治社会”及“创立世界上任何合法的政府”。要想接近民主的真谛,必须深刻理解洛克这方面的论述。
   
   顺便说一下,很有意思的是,在多数规则这一点上,洛克与霍布士倒是观点一致的,霍布士在《利维坦》一书中写道:“他如果是自愿加入这一群人组成的群体,这一行为本身就充分说明了他的意愿,也就是以默认的方式约定要遵守大多数人所规定的事情。”当然,洛克与霍布士的分歧也是明显的:霍布士主张一旦按多数决定推举出最高权威,那么每个个人必须无条件、无保留地绝对服从,洛克认为,人民推举最高权威时是有条件的,人民还保留着某些权利,以防止最高权威违背人民的委托,这一保留也同时意味着对少数意见者权利的维护。
   
   卢梭却反其道而行之,跟洛克针锋相对,宣称必须由“社会公约”来确立“多数决定”规则,宣称“社会公约”的订立,是“全体一致”同意的,不根据“多数决定”规则,他为什么提出这种论点?为此,需要看看卢梭所说的“社会公约”究竟有什么内容。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第一卷第六章中写道:社会公约“这一契约的条款……无疑地也可以全部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每个结合者及其自身的一切权利全部都转让给整个的集体。”
   
   接着又写道:“社会公约可以简化为如下的词句:我们每个人都以其自身及其全部的力量共同置于公意的最高指导之下,并且我们在共同体中接纳每一个成员作为全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卢梭说得十分清楚:社会公约规定,所有社会成员必须全体一致、无一例外地服从“公意”这一权威;卢梭说得十分明白:“公意”的权威是绝对的,必须全体一致、毫无保留地把身体、生命、一切权利、全部力量奉献给这个权威,听其支配(恐怕,没有哪个权威比这更“绝对”的了)。
   
   由此可知,卢梭所说的“最初的约定”、“原始契约”或“社会公约”,根本不是为了确立多数规则,而是要确立“公意”的绝对权威;不是为了强调多数规则的重要性,而是为了给多数规则“确立”一道规矩:必须服从“公意”的权威,若有违反,即属无效;必须在“公意”的最高指导下实施该规则,才能有效。
   
   既然,卢梭的目的是要确立“公意”的绝对权威,那么,他必须保证“全体一致的同意”,只能存在唯一的、全体一致的观点、意见,决不允许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观点、意见;如果按洛克所说的“这样,只有这样”地遵循多数规则,就意味着允许存在多种意见,即“多数意见”和若干“少数意见”,那么,卢梭的目的就无法实现,卢梭的政治理论就站不住脚。所以,卢梭必定得跟洛克针锋相对,但他又感到不能从正面评击多数规则,因为正像洛克所说,这是一个“自然的、理性的法则”,卢梭能感觉到这一规则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于是,他就采取了既强调“全体一致”,又表面上肯定“多数规则”的办法,他写下了如下文字:“多数表决的规则,其本身就是一种约定的确立,并且假定至少有过一次的全体一致的同意”,“唯有一种法律,就其本身而言,必须要有全体一致的同意。那就是社会公约”,“除去这一原始契约以外,投票的大多数是永远可以约束其他一切人的,这是契约本身的结果。”以至于很多人都无法识别卢梭与洛克的根本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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