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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尧:权力的细枝末节:专政

   文章摘要: 经历了这次事件后,我发现一个很大的区别,甘地面对的是一群可以感化的人。而我面对的是一架庞大的冷酷无情的人性绞肉机。我以前宣扬的非暴力是因为自己置身事外,当自己遭遇到了暴力侵袭时它就显得非常的荒谬和可笑。如果我选择逆来顺受,那么我就只能永远听从支使和调派。什么理念、自由都将变得什么都不是,甚至狗屁不如。而反抗,结果可想而知。想想精神崩溃的喻东岳,我不寒而栗。

   作者 : 易尧,發表時間:6/26/2007

   2006年7月12日,侯副所长就学习情况作周讲评:"我也是学哲学(毛学)出身的。毛主席讲过,一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所以各位在押人员一定要努力学习,保证各项教育工作基本到位,服从干部的管理教育。(监房里哄笑,私语着学习刘少奇,做个冤死鬼。)我们看守所从一个二级所升到一级所这么一个过程,有许多工作还得适应。比如上个月打架的情况特别多。打人的主要原因是牢头狱霸现象严重;其次是互不买帐;第三是欺负新口子。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压迫和压力。当然,有压迫就有压力,有压力就有动力。你们自己要放清白一点,尤其是多读了一点书的人,没什么了不起,更要清白点,要把压力转化为动力。林彪这么厉害的角色都被毛主席踩下去了,你们算得了什么!没搞生产前就有压迫,有压迫也就肯定有反抗。压迫现在集中体现在生产上,人各有不同,年纪上有老少,智力上也有差异,但任务是一致的。要完成任务,但不能欺压他人。有压力只能引导,朝好的方向发展,朝完成看守所布置的任务的方向发展……"

   此次提及的打架及多读了一点书的人就是指我。6月25日早晨吃过早餐,我正坐在地上穿插灯泡,牢头杨担贵却要我去学着做包装排板。我不肯,说你闲着就你去排。他见我不听他的安排,走过来朝我头部猛击一拳,说:"你以为你是政治犯就没人动你呀!"我猝不及防,受冲击倒了下去。激怒攻心,爬起来后顺手抄起晾衣的塑胶棍,与他对打。而他的打手则围过来抱住我,明似拉架,实际上是控制我让杨担贵继续打。正在我无力还手之际,侯副所长来了,在监房上方的巡视走廊上大声呵斥着"搞么里!搞么里!"那些人马上四散开装样子干活去了。我抓住这个机会,拿棍子朝杨担贵的身上一阵猛扑。结果是,侯副所跑下来,打开监门,喊我出去,在对着监门的过道上,要我跪下。我不跪。他就朝我身上拳打脚踢的要我跪下。我还是坚持没跪。

   僵持了半分钟,一个有点秃头的彭姓干部赶了过来过来,两人一起,揪着我的头发,朝我的膝部暴踢暴踩。我招架不住,没办法硬撑下去,就只好顺势跪了下去。我说我会投诉的。他们骂骂咧咧的,"你还不服气呀?你去告呀!老子去喊武警来打。"说完,转身就走了。一会儿,他没喊武警来,倒是拿过来了一副手铐,紧紧扣住我的双手,将我推进附近的禁闭室里关了起来。在这狭小阴暗、蚊虫密布的空间里,想起刚刚的屈辱,突然记起司马迁的话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吏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曷足贵乎?"刹那间,胸中满是悲怆。伴着一股奔放的思绪。我写下了这样一幅联语:"国家昌盛,警匪难分,个个饿鬼,左也吃,右也吃,吃尽东西,从燕嘴夺泥,筑自由坟墓, 耗资何止数亿万, 你拽;社会和谐,官司有别,团团败絮,吏能贪,卒能贪,贪得无厌,傍红旗抠蛋,营专政机关,落地惟恐一巴掌,我呸!"

   我打了牢头,监内那些平常总是受牢头欺负的人都悄悄地朝我翘大拇指。自此,监内亦无人对我指手画脚了。侯副所长几次从监门前经过时,看见我就腆笑跟我打招呼,摆出一副苦衷满腹的样子说:"你也是文化人,何必跟他们一样去打架罗。我们也是冒办法,吃得这碗饭,不管又不行。中国现在还是一党执政,你反不起个山东,你看林彪,何必呢!"他说的似乎有理有据,头头是道,让我忽然想起社会学家齐格蒙·鲍曼的《现代性与大屠杀》,书中作者尖锐质疑了作为现代性基石之一的法律和秩序,一个显见的事实是,执行大屠杀的那些人,似乎都是守法者而不是违法者。鲍曼指出,大屠杀昭示着,人类记忆中最耸人听闻的罪恶不是源自秩序的涣散,相反是源自完美无缺的秩序统治。大屠杀并非一群肆无忌惮、不受管束的乌合之众所为,而是由身披制服、循规蹈矩、惟命是从的人所为。这些人一脱掉军装,就和我们所有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有爱妻娇子,有得到他们帮助和安慰的患难朋友。可是他们这些人一旦穿上制服,就用子弹和毒气杀害成千上万的人,包括他人的爱妻、他人的爱子爱女。极权政治培育的狱卒所梦寐以求的就是这种不能追究个人责任的监狱体制,只要这种体制存在,大屠杀就不可避免。

   可能是由于我反复着说要投诉,管教黄干部对我说,"看守所的干部并不反对打人,但不能当着干部的面打。当着干部的面打人就是不给干部面子。""都是五毛六盗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恶狗服蛮棍,不打是管不下地的。"我比较反感这类说辞。但岳阳市检察院的人直到我身上青紫着的肿块自然消去后才迟迟来到,她核实了一些材料,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我没罪。她气急着说你构罪了构罪了,你希望红旗落地,你旗帜鲜明地反对专制独裁,你还宣扬以暴易暴。我说我从没有宣扬过以暴易暴。我反对专制独裁本身就是反对暴力。争辩中,前一向耿耿于怀的投诉也就放到一边去了,只是说,那你们就快点起诉吧。提审结束,检察员递给我一大张告知书,包括给我近亲属的连在一起。在要我签字时,她特别强调上次没车就没过来,让我把日期写上6月26日,整整提前一个月,正是我挨打后的那一天。

   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理性主义者,以为所有的冤屈通过合理的渠道都能得到释放和解决。入狱前,我也曾认真地读过印度圣雄甘地的传记。在监狱里,甘地说非暴力抵抗一方面是要拒绝服从政府的苛法暴政,但另一方面却必须忍受因拒绝服从法律所遭受的苦刑。他不应借非暴力抵抗而要求特权,应在监狱中树立模范,使周围的刑事犯受其感化。同时打动狱卒与狱长的心。因此,甘地不主张有破坏狱规的行为,他认为这并不是胆怯,而是为了表示力量,他自己也以身作则,说到做到。他希望印度即使困难再多,但在追求和保证一个完整的民主秩序方面能起积极作用,并尽量使用非暴力。可经历了这次事件后,我发现一个很大的区别,甘地面对的是一群可以感化的人。而我面对的是一架庞大的冷酷无情的人性绞肉机。我以前宣扬的非暴力是因为自己置身事外,当自己遭遇到了暴力侵袭时它就显得非常的荒谬和可笑。如果我选择逆来顺受,那么我就只能永远听从支使和调派。什么理念、自由都将变得什么都不是,甚至狗屁不如。而反抗,结果可想而知。想想精神崩溃的喻东岳,我不寒而栗。

   看守所的制度性规范监规末尾写道,"违反以上规定者,视情节轻重,分别给予训诫、责令反省、加戴械具,构成犯罪者,依法从严惩处。"干部不准殴打犯人,犯人在什么程度才允许加戴手铐或脚镣,这在收押室的墙壁上张贴有明确的细则,也就是说它的管理制度表面上是反对酷刑和暴力的。但事实上,体罚作为一项非制度性规范倒得到惯常的实施。作为在在押人员跟前拥有绝对权威的干部、管教和看守,他们天生就具备着老子天下第一的优越,如何虐待犯人,如何让犯人度日如年的煎熬中自觉孝敬几乎就是他们的日常工作。只要你仍呆在里面,他就不容许你对他说不,你的不满和怨气只会只会得到更多的报复。因为他们比你更明白所谓的权力监管机关和条文都是虚设的,只要你还关着在里面,你就是他们手上的"人质"。哪怕你今天就要刑满,他也可以通过在次日凌晨前一秒释放来延长你的刑期。你惟有贡献笑脸和礼品来尽可能地减少他们的刁难和报复。

   在这架专政的机器里,所有的异端都无一例外地会在"恶狗服蛮棍"的强盗逻辑的指导下遭到凌辱和打击。在那个时候,你只希望自己是根雷管,是个炸弹,是座火山,你前思后想的就是如何把自己点燃。要让一架疯狂运转的绞肉机停止运转,除非摧毁它,或是切断它的电源。

   出狱那天,我将一口积聚已久的唾液吐在看守所大门的招牌上。

   2007.6.25

(2010/03/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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