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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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年進士讀後數記(三)

   
   讀周素子《右派情蹤》隨想
   
   從博訊網上看到,素子君的《右派情蹤》寫完了第四十五篇,筆者一路跟進也輸出了四十五篇,把它們變成了書面讀物,並已臨時裝訂成冊。這四十五篇文章,白描式地勾勒出了五十餘位中國共產主義受難者知識分子悲愴的形象。這本裝訂雖極簡樸、但在時下的中國書市不可能見到、一般的讀者也不太可能看到的集子,日日置我案頭,備我隨時翻閱(此前在網上都讀過了)。有時夜闌人靜,默讀之餘,掩卷暇思,這五十餘位在20世紀中期集權統治下的中國歷經了歐洲中世紀宗教裁判所式的封建壓迫的知識分子,倖存者還剩幾人,今又身在何方?!由他們,我又進而想到因毛廝丁酉施展「陽謀」而受難的五十五萬知識分子,半紀以迄,大多已然駕鶴,懷著他們被摧折的才華、被毀滅的抱負、被逼家破人亡的酸楚,含憤含悲地走了!這場「陽謀」的倖存者而今還剩幾人,衰朽之軀今又身在天涯何處?!
   

   從年齡上說,筆者與素子君作為當年在校大學生,因而,在這批受難者中間算是小的。然而,如今我們也老了。筆者已年逾古稀,恕我冒昧,推算素子君也該是這個年歲了。「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個「稀」字,竊以為可作如下解讀:人活到了七十歲,稀有不日漸衰老的。常言道「一歲年紀一歲人」,生活在當今的中國,尤其容易驗證此言不虛。就以筆者為例,莫說一年,就是今年下半年,比上半年就衰多了。上半年,凡老友生病,我都勸慰(也是自我勸慰)道:「放心,閻王爺一時半會兒還看不上咱這些人!」及至下半年,連生兩場病,我便給自己加上了一條(這一條不敢加給朋友):萬一被閻王爺相中招去當個駙馬,也挺好;又萬一名花早已心中有主,當不成駙馬,安排個八府巡按什麼的,也該是個什麼「省部級」,別人也不能說我在那邊混得蠻差吧。說不定在那邊還有機會,看見現了靈魂原形的那廝(即二十八畫生)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素子君前半生吃大苦、耐大勞、受大屈辱,倍極艱辛,如同所有丁酉年兒女一樣,把具有中國特色的這碗人生苦藥(那可不是治病的藥,而是害人的藥、殺人的藥)差不多連渣子都吞下去了!素子君識見過人、膽略過人,既剛且韌,遠非一般鬚眉所能企及的。素子君的後半生、尤其是晚景,可堪慰藉,其必然大於偶然。如今,她的女兒們都已長大成人,也都有了自己的事業,她有幫手了(至少可幫她收發個郵件啥的)。晚年的素子君是幸運的,她雖遠離了祖國,卻擺脫了這個政府。她再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晚年的素子君還是勤奮的、與時俱進(時下,在中國,許多文化程度不高者以為這個詞語姓「江」,挺逗的!)的、有強烈的歷史責任感的。其勤奮與責任感自不用贅述了,有其著作為證。單說與時俱進吧。「現在如今眼目下」,在經過「偉光正」統治近60年的中國,有幾多老頭老太太會操作電腦、長年在電腦上寫作?素子君就做到了!就說不才吧,哪裡敢奢侈地說自己會操作電腦,因為尚有自知之明,最多也就是一個鼓搗級的水平。比如,友人發來個信息或留言什麼的,稍微時興一點兒的,往往鼓搗不好,手腳又慢,又不會英文(年輕時,正逢「一邊倒」,學的是「老大哥」的話,如今徒喚奈何!)。這也不能全怪別人,也要怪自己沒有與時俱進。
   
   看來,晚年的素子君是較健旺的。在下希望所有歷經共產煉獄而倖存的丁酉年的兒女們都要好生保重自己,我們要對中國的歷史負責,對中國的文物事業負責。我們應當把自己看成是國家級的文物,而且是活的、會說話的文物。這決不是有意抬高自己的身價。我們確實是文物,因為我們曾經見證了人類文明史上一段最醜惡、最血腥的歷史;同時,我們也沒有可再生性,去一個,就少了一個。
   
   素子君寫出《右派情蹤》以及其他許多與丁酉之難相關的單篇文章,是在為中國搶救歷史,功德無量!歷史會感謝她!
(2010/02/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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