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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軼事——麻雀竹葉情-記吳茀之先生

   
   我認識吳茀之先生在「文革」後期一九七五年左右,他已是七十多歲的耆耋之年了(他生於一九○○年)。我對他的最初印象來自我哥昌穀。「文革」中,我哥被隔離審查,關押「牛棚」,屬年輕教師,當時浙江美術學院有一大批老教師被關被鬥,以潘天壽為首,還有吳茀之、方幹民等諸先生,我哥因年輕,在牛棚任「牛鬼隊隊長」,服役的隊員,均是他的老師前輩,且是長者,故重活累活我哥總搶在前頭,長年累月,加之心情抑鬱,落下病根。
   
   在「牛鬼」隊中,我哥甚欽佩吳茀之老先生,他不奴顏卑膝,且犟頭倔腦,像青松,對虛妄的批鬥從不像某些人那樣唯唯諾諾。吳先生的罪行,是畫了諸如題為「松色不肯秋」的《松圖》,與題為「籬邊斗大花」的《籬菊圖》等,前者無非說松樹有長青不老的本色,後者形容菊花之大,大如斗,因為漢字簡體字將「鬥」簡成「斗」,「鬥」「斗」不分, 斗成為鬥,鬥乃鬥爭也,說他有隱喻,心存不滿,敢於對抗偉大的黨云云。我哥在牛棚回家後,時時講述牛棚中事與我及母親聽,故對吳茀之先生印象頗深。
   

   約七○年代初,吳茀之先生夫人病重,我隨我哥往訪,至他的清河坊舊宅,為老式木構舊房,陳設簡陋,當時老夫人病勢沉重。老先生也來南山路浙江美術學院,也訪問過我哥抄家後臨時所住院內陋室。那日我正在露天水龍頭下洗被,赤腳卷褲腳「水漫金山」似的。老先生站在天井中打量我多時,嘖嘖地說:「素子真是天真爛熳!」
   
   約七○年代中期某日,我到先生家求畫,適蓋叫天之子登門請他外出吃飯,因時間尚早,我一定讓他畫完再去,先生只得依順我, 匆匆作麻雀竹葉圖。畫完題「群雀結隊飛, 料亦竹知己」句,上款「素子立索草率應之」,下署「谿急就」,鈐「吳谿」印,(白文)。
   
   我拿回家,心中甚是不樂,覺得「立索」二字太不雅了,太丟人了,此畫在人前如何拿得出去?我哥見狀,先是安慰我說「立索」二字可見你懇切情狀,也可見老先生與你的親密無間關係,沒什麼不好。
   
   我還是不情願, 不高興。我哥說,不必難過,可以補救的。於是我哥為我挖補改字。他將「立索」二字挖去,空洞處打毛,沾水, 從紙背襯以宣紙, 補去破洞,好在正在末行。然後在「素子」名前添一「為」字,如此天衣無縫,改後成為「為素子草率應之,吳谿急就」,我方轉愁為樂。說明我那時多麼的幼稚無知!這是一件不為人知的「軼事」。
   
   吳茀之(一九○○ —— 一九七七),原名士綏,後改谿,又名黔,號路予,字茀之。浙江浦江前吳村人。幼年即承家學,字畫習蔣南沙,惲南田一派,十九歲拜陳友田為師,補習文史詩詞。二十二歲進上海美專,受吳昌碩大寫意啟發,改習寫意,二十八歲即出版《茀之畫稿》,劉海栗題籤「超逸高妙」。一九二九年任上海美專教授,得識潘天壽,與潘天壽、張書旂、諸聞韻、張振鐸等成立「白社畫會」,為詩、書、畫作深入的鑽研,曾在滬上、蘇州、南京等地開畫展,出版白社畫集,從此終生與潘天壽友善,出入上海諸畫家之門,賞鑒真跡,藝事大進,眼界大開。
   
   一九三九年與潘天壽赴滇川任國立藝專教授,一九五○年代後任浙江美術學院教授,一九五七年任國畫系主任,首創中國畫的人物,山水、花鳥、書法之分科教學。他主張中國畫必須遵循傳統的筆線造型,不贊成以明暗塊面作為中國畫的方法。先生本身之畫風以筆意為重,常作花鳥,間作山水、人物,詩、書、畫具精美。平生受吳昌碩影響至深,然吸收青籐、石濤、李鱓諸家之妙,除畫冊外,著有《畫論筆記》、《中國畫十講》、《吳谿吟草》等。為我所畫除《竹雀圖》外,尚有《雙蟹圖》,並應我之請書寫的陸游《劍門道中遇微雨》詩等。
   
   可惜的是另一幅《扶桑圖》丟失了。究是被竊或是被人借去未還,已經無從得知了。
   收藏軼事——麻雀竹葉情-記吳茀之先生

   雙蟹圖 吳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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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放翁《劍門道中遇雨》詩 吳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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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雀圖 吳茀之
(2010/02/2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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