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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軼事——曾宓與《念柳堂圖》

   
   曾宓曾就讀於浙江美術學院國畫系,與我的兩個哥哥都是前後同學。然我於一九九○年後才得結識。我們的老朋友,在北京的鄰居林鍇,是曾宓的朋友,他們也是前後同學,我之結識曾宓是否為林鍇所紹介我卻記不起來。那時曾宓在杭州的王星記扇廠任畫師,扇廠與我任職的雜誌社相近,我在公餘常走過去閒散一通,看看門市部陳列的各種精美的扇子,我喜歡曾宓的畫,得到他所贈一張他的山水畫。陳朗見了他的畫,非常的欣賞,認為是當代山水畫的翹楚,有神韻,有才氣,非常想請他畫一幅《念柳堂圖》。
   
   念柳堂是陳朗在北京居所的書齋名。這「念柳」二字有兩重含意,一是住處團結湖北頭條窗外,也屬大院內的場地,住樓從南窗到西窗一個拐彎路邊,植有廿(念)棵柳樹,柳條可拂窗檻,這是其他樓群間所未見的。此外,陳朗當時讀南明史,案頭常置一部陳寅恪先生巨著《柳如是別傳》,展讀之間對柳如是這位奇女子的才華,深抱敬仰,覺得大有可「念」之處,於是自題所居為「念柳堂」。其時先師周采泉還在杭寫作其《柳如是雜論》,多次來信戲呼陳朗為「念柳客」,或「念柳詞客」。陳朗後來即常自署「念柳」,且作為筆名了。
   

   為請曾宓畫念柳堂圖,我親至其家。當時曾宓住杭州開元路開元橋畔,書齋號稱「三石廔」,因與石有關,我無以為贈,贈與他古石硯一方,此硯出自西溪花塢荒塚,為當時何家河頭管山人壽亭伯所贈,硯質粗礪似花崗石,鑿刻線條粗大,長方形、圓角,有橢圓形水槽,長可十公分,寬可六、七公分,高可二、三公分。古樸可愛,未知曾宓珍惜否?尚存否?湊巧的是,我家青年路見仁里所居與曾宓所居開元橋相近。我們求圖時,曾宓即將往泉州華僑大學作短期講課,這幅圖他是自泉州講舍郵寄北京的。出乎想像,構思非常獨特。畫面整幅為一棵柳樹,淡綠色似春酣濃意,枝葉覆蓋之下,為一敞堂,可見三個人物,一個瘦削、架眼鏡者為詩人、畫家林鍇,他是念柳堂常客,曾宓之友;背坐者為素子;另一與林鍇相對者則為「念柳客」本人,只是胖了一些。
   
   曾宓在寄畫同時還附有來信,問:「柳在堂外,何念之有?」我與陳朗(念柳客)給他回信致謝時,還各人附了一闕[南柯子]詞。紅學家周汝昌亦為陳朗(旨言)這幅《念柳堂圖》填了一闕[西江月]詞,他把大觀園內的廚房趣事中心人物柳五兒也寫進詞裏,真不愧為紅學家。今將此三闕詞抄錄於下:
   
   西江月 念柳堂新圖 周汝昌
   五樹宅邊恨少,加他十五成行。不教清影雜花光。一片依依春樣。 何處長堪結念,曾聞寒柳名堂。(注)五兒愁病傍廚房。我則倍增惆悵。
   (注):陳寅恪文集之一名《寒柳堂集》,命意取自柳如是的一闕詞。
   
   南柯子 寄曾宓 素子
   驀地拋磚一,(注一)無端引石三。移樓何事向天南。可肯燕支再為染春酣。 鱷背知能擲,(注二)驪珠自許探。玉箋十二待挼藍。豈肯堂前獨見柳毿毿。
   注一:拋磚,曾宓赴泉州前,素子曾奉贈一古石硯。
   注二: 「鯨呿鰲擲」為杜牧序《李長吉歌詩》中語,因潮州為韓愈祭鱷魚所在, 泉州近潮州, 因借「鱷」代「鯨」。
   
   前調 寄曾宓 念柳
   正為看無已,因教念不休。如他可愛最風流。豈讓當年張緒在前頭。 拂水應依舊,(注一)縆雲定少留。松圖詩老更何求。(注二)其奈已成初雁恨悠悠。(注三)
   注一: 錢牧齋拂水山莊,今常熟遺址尚存。
   注二: 程嘉燧號稱松圓詩老,其《耦耕堂存稿》有《朝雲》詩八首與《縆雲》詩八首等,皆為柳如是作也。如是先名楊愛,又名朝字朝雲。
   注三:柳如是《湖上草 . 西泠之二》有句:「楊柳已成初雁恨,桃花猶作未鶯春。」
   
   收藏軼事——曾宓與《念柳堂圖》

   山水 曾宓
   
   收藏軼事——曾宓與《念柳堂圖》

   《西江月》念柳堂新圖 周汝昌
   
   收藏軼事——曾宓與《念柳堂圖》

   《念柳堂圖》曾宓
(2010/02/2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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