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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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葉新序

   
   讀出了蔡元培
   
   今年3月17日,香港的浸會大學在該校舉行每年一度的「蔡元培節」,該校曾演出過我的劇本《幸遇先生蔡》的片段,所以今年的蔡元培節他們邀請我來做一次演講。此劇原是應邀為北京大學的百年校慶所寫,2005年初上海話劇藝術中心也曾排演此劇,但都遇到麻煩,夭折了。倒是香港專業劇團(中英劇團)和業餘劇團(浸會劇團)順利地演出了這齣戲,可見蔡元培在香港和大陸的「政治待遇」大不一樣,所以我在浸會大學的演講題目是《今日已無蔡元培》,當然指的是今日在大陸已經沒有了蔡元培,沒有了蔡元培的教育精神,沒有了蔡元培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 有的只是越來越靡爛的教育腐敗、教育黑暗!
   

   我在浸會大學演講蔡元培時,居然有北大校友會香港分會的近30名北大老校友前來聽講,他們都坐在前面的一、二兩排,我從演講臺上望下去,只見他們每個智慧的頭顱上銀髮飄拂,和後座的莘莘學子們的滿頭烏髮形成強烈對比。這讓我頓生感動,好像眼前那一望無際的肥沃黑土,頃刻間便覆蓋上皚皚白雪,那麼豐厚、那麼滄桑,卻又呈現出豐收之後的恬適,休耕之後的安詳;我想他們并非只是為我而來,他們更主要的是為蔡元培而來,是老校長的精神感召,讓北大的這些老校友,和「浸會」的這批年輕的大學生,以及我這個上海的一介書生,得以共同聚集在這香港自由的天空下,一起重溫蔡元培這位古今完人、現代孔子的高風亮節。
   
   我演講的那天中午,香港田園書局老闆黃先生請我飲茶,并請了從新西蘭到臺灣路經香港的周素子女士一同前來。我和周女士素未謀面,查我當天日記,曾有這樣的記述:「我和周一見如故,交談甚歡。同是天涯憂國者,無言一握也知音。」最近讀到周素子的新作《臺灣行懷五叔》,她也提到我們的這次萍水相逢:「到港的第二天,他(田園書局老闆黃先生)在茶樓飲茶。次日又來電話,說介紹一位朋友給我,見面之後方知是沙葉新先生,是我久欽而欲識荊者。…… 第三天(十八日)我登機赴臺北,在機上念及昨聽沙葉新先生談蔡元培,聯繫到此次想在臺北尋找五叔足跡,憶起陳朗(周女士的丈夫)平日所收藏的近、現代名家書札手跡中正有一件蔡元培致五叔的短札,昨日茶飲中何不作為話題,向沙先生求教此信之時代背景,以釋疑點,因感遺憾!」
   又是蔡元培!
   
   蔡元培的這一短扎,我肯定未曾見過,蔡元培的全集中也不一定收錄,周素子能憶起丈夫所藏名家書札中有此一柬,可見印象之深;并想向我「求教此信的時代背景」,亦見她對蔡元培手翰的情感之深。我這個人一向愛烏及屋,恨和尚也恨袈裟。年輕時簡單,極端,并受當年思潮影響,曾說不喜歡馬雅可夫斯基的「樓梯詩歌」和不被奧斯特洛夫斯基的自傳小說所感動的人,我會與之斷交,因為彼此無共同語言。如今年在桑榆,懂得了寬容,習慣了多元,對我愛而人不愛者,不再勢不兩立;但對我愛人亦愛者,依然「兼及屋上之烏。」比如我尊崇蔡元培,你也欽仰蔡元培,那你我之間便有靈犀,得以溝通,那一切就都好商量了。所以當周素子回到新西蘭,給我打來電話,要我為她一本將要出版的集子《老家的回憶》做序時,我一點也不考慮我是否合適,竟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了;儘管我已不再為人寫序,怕才疏學淺,佛頭著糞,可這次顯然是蔡元培破了我這一戒,又讓我不自量力了。
   
   此後,周素子通過電子信箱發來她集子中的一些文章,我都認真拜讀了,
   
   不同的讀者,會讀出同一本書的不同面貌;同一個讀者在不同的時期讀同一本書,也會讀出不同的感受。帶著滿腦子的蔡元培剛從香港回來的我,閱讀周女士以上這些精彩篇什時,會讀出什麼呢?
   
   我讀出的竟然也是蔡元培!
   
   如我讀《我女求學記》。作者寫道她為了爭取三個女兒(大幼、二幼、三幼)的讀書權利,歷盡千辛萬苦,飽嘗求學之難,這使我馬上想到蔡元培執掌北大時的辦學之艱。後者是蒙受北洋軍閥的打壓和封建勢力的圍剿,而前者則是遭遇中共統制的迫害和政治運動的磨難。歷史經過百年,而對教與學的摧殘卻一如既往,只是戕害之形式有變。但百年前畢竟尚有蔡元培,而今蔡元培又何在?在大幼、二幼、三幼的兒童時代,蔡元培已是遠逝,而在當今的中國蔡元培更是無影無蹤!
   
   大幼、二幼和三幼的童年所幸有一個像作者這樣的母親,她竭盡全力護衛孩子接受教育的權利,得以在那種畸形得瘋魔的歲月能夠完成他們的基本教育,這真是奇跡,也是母親的偉大!尤其令我非常驚異并給予極大敬意的是周女士非但完成了三個孩子的一般教育,還輔以在當時幾乎已經完全滅絕了的美育,作者寫道:「二幼的學校功課我並不過問,我要求她一定要成績優良,而且我給她的課外作業不輕。每週我從鄉下回來,一定要嚴格檢查,我佈置的課外學業為參加業餘繪畫班。每週背一首古詩、一首詞。每日一篇日記,一大張毛筆字,十張速寫。後來還增加了樂器琵琶的練習……」作者對三女兒三幼也如此,她寫道:「我佈置三幼的課外作業是每天寫一大張毛筆字,她們的書法老師,是我們近鄰當代大書法家沙孟海先生。另外還學習古箏、古琴。」這都使我想起蔡元培先生對美育的高度重視。
   
   蔡元培1917年就首倡以美育代宗教說,1919年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中又大聲疾呼「文化運動不要忘了美育」! 他一生宣揚美育,終身不渝。他認為通過美育,可以培養高尚的精神、健全的人格。蔡元培提倡美育,起先是為了在那視科學為萬能而人類已開始物化了的時代,找回失落了的人之所以為人的人文情懷。而周女士在那人妖顛倒、黑白混淆、善惡不辨,美醜不分的專制制度之下,以待罪之身,對三個女兒厲行美育,顯然是為了人生的美麗和尊嚴;這是真和假、善和惡、美和醜的搏鬥,這一搏鬥令人震撼,感人至深!這需要堅強的毅力,沉穩的勇氣,才能使自己的柔弱之肩荷起沉重的劍戟,戳開毒霧彌天的黑暗,去追尋美,那怕是追尋到一句古詩的美,一張速寫的美,一個筆劃的美,一聲音符的美!所幸,她的孩子們追尋到了,他們的母親勝利了!
   
   我相信周女士讀過蔡元培,相信她帶領孩子們在追尋美的長途跋涉中,她的這個前輩鄉賢給過她始終不渝的推轂。
   
   讀周女士的其它篇章,除了同樣地深受感動之外,還感到作者是個具有中國傳統美德的女性,比如,她千辛萬苦,為父母營葬,並請她的老師撰寫父母墓表。墓表中寫道:「素子最賢,雙親飾終,窀穸力任肩系,克盡孝道。」又如,她先生說她:「我與素子走在一起,患難與共。……得她毅力和情志以支持。」再如,她對友人、同事甚至鄰舍、村民亦非常關切,為此還寫下了《揚州簫韻》、《女詩人張雪風》、《洪老爹》、《壽亭伯》等深情文章。她在《阿美阿蓮》一文中說:「離開河頭已經三十年了,時時回想起河頭善良的人們,尤其是幾位善待我的老者,計算時日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有幾位當時的中年人,也應該兒孫繞膝了,謹以此文紀念他們。」她不是一個人一走茶就涼的人,是個知恩感恩的人,是個私德和公德都很純正的人。私德盡失,何論公德?這又使我想起蔡元培在北大創建的《進德會》,蔡元培說:「吾人既為社會之一分子,分子之腐敗,不能無影響於全體。」「私德不修,禍及社會」。所以他提倡「進德」,以繩己、謝人、止謗。作者的道德力量顯示出其人其文是統一的。
   
   魯迅論《紅樓夢》:「單是命意,就因讀者的眼光而有種種: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非是博大精深的《紅樓夢》,而是一看就見底的浮淺之作,怎能讓各種眼光的讀者看見那麼多不同的命意?也正因為《老家的回憶》思想內容的堅實厚重,才有可能讓我這樣的讀者,從中讀出了蔡元培,我相信其他讀者也會從這本書中讀出他們各自不同的特殊的感受,我還相信不論什麼樣的感受,都不會失望,都會有很大的收益。
   
   2008年11月9日上海善作劇樓
(2010/02/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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