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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信:故園鄉土夢唏噓——《素子文集》觀後有感


   
   
   
   

   《博訊》的文壇博客裡面其實藏龍臥虎、人才濟濟,以文會友,暗中偷窺他人之長,已補自己之短,是我等淺薄水平的文友一貫的作風。在《博訊》文壇上的博客中,周素子先生是我的近鄰,但我從未將這個「素子文集」,同昔日的杭州名人「周素子」聯繫在一起,以為僅僅是個巧合的同名人而已。
   
   很久以前,在杭州的時候無意中看過一個規模不大的書畫展,上面陳列有周素子先生的書法墨跡,當時留了一下心,便記住了這個不尋常的名字。很多年以後才知道,周素子先生是浙江樂清人,一九三五年出生,福建師大藝術系畢業,《風景名勝》雜誌終生編審,一九九三年退休,曾任大學古代文學、古漢語教師。中國名人歷來的規矩,有了一點名氣,便要被高抬起來,同時兼任許多的社會職務,周素子先生也是如此,比如中國風景環境學術委員會委員、中國藝術研究會昆曲研究會副秘書長、《浙江地名志》編委撰稿人、《徽學研究叢書》編委、《杭州年鑒》編委、浙江《錢江詩社》理事、特別還有《西湖詩社》的理事等等。
   
   對於中國大陸正在走紅的那些社會名流和名人,我從來像供神一樣,是敬而遠之的,因為許多社會頭銜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樣,其實是虛無飄渺的,此事就這樣放下了。當時,我對文藝書畫、包括詩詞歌賦,僅是個業餘愛好,頂多只有剛進門的膚淺程度(現在也是如此,沒有多大的長進),並不知道周先生也善寫文,也從未有幸拜讀過周先生的大作,僅是聽說過素子先生曾不斷為昔日的右派友人作傳,是位像秋瑾那樣的女中豪傑。僅憑這一點,就足可以引起人們對她的敬仰了。
   
   好像大約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在《博客》網上偶爾看到周素子先生的《亡母十年祭》,但不知為什麼,在作者一欄裡掛上了「高成」的名字,但文章中那深厚的文化底蘊,深刻的文化內涵,是生活閱歷相對淺薄的中年作家高成所達不到的。自己的美文在他人的博客中見之於眾,倒把我弄得好一陣納悶,不知道這中間有什麼名堂。我曾用了斷斷續續的一段時間,仔細地品讀過周素子先生的許多文章,挑那些文化歷史厚重,地域特色多一些的文章反覆來讀,譬如那組《老家的回憶》系列;還有杭州系列的那組小品回憶文章也很不錯。因為素子先生的介紹,我對久已熟悉的西湖、雷峰塔、那三座並不陌生的墓地,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人到了晚年,便喜歡回憶往事,老家故居的遠景記憶,反倒是更加清晰。周素子先生祖籍浙江鄞縣,寧波的近鄰,生於浙江樂清大荊周氏家族,周氏乃當地駐屯軍的軍旅世家,從明代時就駐紮在那裡,主要是防範那時猖獗的海盜倭寇。 對自己的家系和故園的歷史風貌,周先生用了較多的筆墨來刻意描繪。看到周素子先生竟然先後找到《周氏宗譜》、《荊川周李氏宗譜》、《李氏宗譜原序》,我竟然也感到無比的欣慰和羨慕,一個家族現在尚能追尋到七世祖以外,這複雜的心情是難以描述的。能將祖先前人的些許事件搞得清楚,沒有比這更令人欣慰的了。
   
   從素子先生的回憶中觀瞻浙東南沿海地區古老的鄉土、鄉音、鄉情,就像在翻開一部厚重的文史鄉俗教科書,這其中的感受,是很難用言語來表達的。素子先生是我的長輩,她乃浙江周氏家族,有著厚重的文化歷史和家族淵源,故史料——特別是保存在民間的文字史料尚能收集起來,在我們國家和民族目前都患上嚴重的失憶症之時,不致連自己的家族也患了失憶症,把自己的祖先也忘記了。每在夜深人靜之時,讀著周素子先生的文章,我常有一種淒然淚下的感覺從心底浮起,自古:「男兒有淚不輕流,只因未到傷心處」。我想,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心心相印」吧。素子先生懷鄉的文章,在我的心裡引起了共鳴。
   
   人的姓氏前身,本無一定,就像周素子先生的本家乃李姓一樣,貧道我言氏的前身,乃湖北楊氏。貧道初看到隨州楊恆均先生的出現,心裡打了個顫顫,他的祖居地離我們家鄉不遠,真希望他也像周素子先生那樣寫點家史,這樣,我就可以知道我與他是不是出於同宗的同一個支脈。
   
   樂清雁蕩,乃浙東著名的風景寶地。我最初看到「樂清」這個地名,還是在吳敬梓先生的《儒林外史》第十六回:「大柳莊孝子事親 樂清縣賢宰愛士」一文中。我格外關注並記住「樂清」這個地名,還是因為有個「王子晉簫台山吹簫」的典故,同我們湖北家鄉的那座有著「知音」典故的「觀琴台」有相似之處,所以便記住了。
   
   雁蕩的瑰麗風景並不能當飯吃,在素子先生的懷舊文章中,看到五十年代「世事大變,政府遣散僧尼,強令還俗」,「整個雁蕩僧尼,還俗的還俗,安排工作的另就工作」,貧道我是欲哭無淚,欲語無言,那位「一人獨守冷落的雁盪山中」的雁蕩雪洞,不僅是那一位質樸堅韌的默松師,也有俺貧道的一片丹心、一許孤魂。
   
   我家同素子先生一樣,在湖北的鄉間老家同樣被劃為地主成分,周家的古宅成為酒廠,尚保存了下來;我們家的古宅先是被強佔成為當地生產大隊的大隊部,以後人民公社解散之時,生產大隊也被撤銷,我家的古宅隨即被夷為平地,樑柱門窗被瓜分掉,連磚石瓦片都被附近的村民一搶而光,成為了一片空曠的打穀場;如果說,先生尚能從「大門外瞻望」自己的故宅,我們卻連這點念想都沒有了,只能遙望這片空地興歎,幻想著自己祖先生活的情景,這種令人浮自心底的悲哀,也是很難用言語來表達的。
   
   素子先生乃1957年的學生右派,同她的夫君右派分子陳朗一樣,嘗盡了人世間的苦愁辛酸,先生能為那樣多的被今天的人們遺忘、被這個社會遺忘、被這個政府強行遺忘的一個個右派作傳,努力治癒我們民族的失憶症,這本身就是一個功在千秋的不小的善舉。貧道吾生也晚,但這世道帶給我們的災難,竟然如此的相像,無一能躲得過去。吾也去過多次杭州,先生的對杭州著意的筆墨,宛如我熟悉的故鄉景致,沒有絲毫陌生的感覺。
   
   看到素子先生的孩子當年求學時,楊健老師的豪爽、正直,令人感動;還有討飯出身的阿春師傅,尤其《戶口的故事》,令人淚下。我很納悶,從那時以來的基層公安人員,為什麼大體上都是同一個模子塑出來的,同幾乎是同一個類型,幾十年過去,怎麼就沒有一點長進呢?其中在人性化方面、道德良心方面,現在與文革中相比,反而是大不如當初了。其中,像「小李」那樣單純的好心人,恐怕在這種畸形的環境中也被帶壞了,不壞不行呀。
   
   還有,我認為《水安》的內容還是單摘出來的好,一個另類怪異的痞子式的農民,在中國的南北農村並不少見,但此人的出現與《戶口》這個主題不大相符,另作一篇單獨的故事敘述為好。
   
   《西域勞改農場》似有著無限多的內容,不妨多著墨一些,讓人們看清那個年代,那段荒唐的歷史記錄(看不到陳朗先生所寫的親身感受的文章,令人遺憾)。
   
   《涼茶》、《佛緣》這些精品文章,也都是不朽的鄉俗之作。浙東的野茶樹之多,令人歎為觀止,不經心的揪上一把野樹的茶葉,便可為農家人泡一罐清茶。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湖北尚沒有引進茶樹,鄉間百姓中尚不知品茶一說時,一位由寺廟養大的湖北孤兒跑到了浙江,喜歡上了那裡的茶樹,在那以後,竟然在史籍上被稱為「茶聖」,這就是中國茶道的創始人陸羽先生。但是陸羽時代流行的是「烹茶」,也叫「煎茶」,從周先生的文章中,我才知道如今浙東的鄉間已普遍是「泡茶」,不再是「煎茶」,即古人最初發明的「烹茶」。
   
   還有,佛教在浙東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整個東南沿海地區,道教僅有個桐柏宮(全真道),在杭州尚有個抱樸院(正一道),此外到處都是佛教的蹤跡。所以,將浙江稱之為「兩點道風遍地佛」,恐怕是十分恰當的。
   
   最後,從周先生的家世中得知,在近代史上給浙東、還有整個浙江人民帶來最大災難的,當屬於那場延續十餘年的「長毛之亂」。原本浙江穩定的鄉村生活被打亂,攪得分崩離析,親人流散,慘遭橫死,在家史縣志中看得清清楚楚。比如同樣是在浙江的嘉興,太平天國戰爭之後,使嘉興的人口從112萬驟減到29萬,這樣巨大的人口死亡是無法想像的。在我們湖北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所以,內戰帶給我們民族的傷害性,要遠遠大於外敵的入侵。
   
   《素子文集》是一組極好的懷鄉、懷舊的文化典籍,作者的文韻豐富、心態平和、筆法流暢、功力嫻熟,絲毫沒有浮誇的文風,著意而不在華麗的詞藻,非一般的墨寶可比。這樣的筆法,只能吸引心情沉穩寧靜的看客,在追星盛行、心情浮躁的《新浪》網上是不會有多少看客的,那裡圖得是一個熱鬧,當大浪最終退下的時候,那些往日熙熙攘攘的文壇海灘上充其量只會剩下一點點貝殼海藻,餘下的,只是一片空空蕩蕩的視野。
   
   看完素子先生的文集,最初依我的感覺,素子先生的諸多文章中文史的內容較多,且並未涉及到目前的時事政治,也沒有什麼敏感內容,很納悶素子先生為什麼沒有利用自己以前在出版界的社會關係,在國內出版成書,以這樣成熟的文筆和內容,應該有不小的反響才對。打聽了一下我才知道,周先生也是在國內受封殺的,不僅在出版界,也同樣在互聯網上。看到周素子先生比較齊全的文集竟然出現在《博訊》,欣喜之餘,心裡又浮現出一股淡淡的悲哀。因為我就是因為無處安身,才在《博訊》安家落戶的。
   
   我知道素子先生目前遠居在新西蘭北島奧克蘭,現在還擔任新西蘭漢學會的會長。我衷心祝願周素子先生健康長壽,度過一個安靜幸福的晚年。借此機會,也斗膽也向陳朗先生,向早已成人的大幼、二幼,當然還有後來的三幼、以及四幼問好,從先生的故事裡面,我認識了她們,她們的那段不平凡的童年故事令我感動。
   
   想到這裡,就說到這裡,寥寥幾筆,以表示我對素子先生的敬重。
   
   保重了。身處異國他鄉的素子先生。
   
    言信補遺:
   
    話之將盡,總是感到有些言猶未盡。仔細檢點了一下,才知道未盡在《古縣新路》這篇文裡。
   
    《古縣新路》這一篇文與眾不同,不同在它是一篇考察旅遊路線的學術文章。我去過皖南幾次,耳熏目染,上過心,動過腦子,也做過調研,多少是有一點發言權的。
   
    其實,古之績溪、屯溪、婺源,都隸屬徽州管轄,是皖南徽州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皖南旅遊區,應該是整體規劃的一個包括數個縣市的大區域才對,不應該各自為戰,分而治之。
   
    素子先生是在八八年進行考察的,迄今已過去二十年了,但這條旅遊路線,仍未有很好的利用開發起來。這是一條乘汽車旅遊的路線,亦稱「公路旅遊」路線,最適合小團體遊客,親朋好友,志同道合,合夥包一輛中巴,沿路慢慢的走,細細的看,不急的話,在沿途感興趣的地方住下來,小住兩天、甚至三四天,沒有人催你,同行的人都好商量,吃、住、游亦隨己便。這中間的景點還有個新開闢的太平湖,山水相依,登山蕩船,沒有半個月到一個月,這一趟旅程是拿不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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