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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年進士讀後數記(四)

   
   前瞻之旅----讀周素子〈台灣行懷五叔〉有感
   
   自從2005年連戰率團訪問中國大陸,將其此行宗旨概括為「破冰之旅」後,大陸媒體和官方遇相關事務,也常仿此結構表述,如今年胡錦濤訪日即稱「暖春之旅」。
   

   因此,讀了周素子女士新作《台灣行懷五叔》(以下簡稱「周文」),筆者不揣淺陋,將其台灣之行定義為「追懷兼前瞻之旅」。周文凡21自然段。不才以為,首段當是此行之緣起與宗旨,其2—9段大體可概括為介紹這次追懷與前瞻之旅的行蹤、見聞與觀感,以時為序,縱橫結合,線索清晰,要言不煩,生動而又含蓄。
   
   所以稱其此行亦是前瞻之旅,意謂從台海兩岸彼岸今日之平台上可前瞻大陸一岸之「明天」。當然,此岸不止一個「明天」,早在半紀之前就有「蘇聯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今或曰這個引號內的「今天「和「明天」都已消亡,而不才生性愚鈍,猶以為這個「明天」似應還是咱們的「明天」,儘管它還算不上是檢驗合格的明媚春天。到底是不是?擱置爭議。如今,台海彼岸又為咱們添了一個更加直觀、實在、更為燦爛的「明天」,是毋庸質疑的。「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明天」不在多,有此一個就行!我彷彿覺得,作者此次赴台觀選,在台海之濱拾得了一片貝殼,在評之文就是這片貝殼。筆者雖不是詩人,但似乎也能從這片貝殼上聽到了大海澎湃的濤聲,看到了新時代洶湧的潮流!愚鈍之人怎地忽來這等悟性?只因為那濤聲、那潮流,近在咫尺,就在一灣之水的彼岸,一切的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10段以迄,追懷摩霄公生平,兼及其詩作、交遊,以及對這位前輩凝重的緬懷!
   
   讀這一部分,則引起筆者無限的滄桑之慨。
   
   摩霄公英年早逝,誠然令人扼腕太息。然而,世間之事,多福倚禍伏。自忖倘周文之「設若」成真及反顧不才輩數十年之親歷,又在扼腕太息之餘而猶疑再四!
   
   周文介紹摩霄公「不是政治人物」。從摩霄公履歷看,此說在別處絕對可以成立。然而,在大陸,自40年代末中國政權鼎革以後,仍從摩霄公的履歷看,他則斷難不被打成政治人物,從而被做成某種「分子」。因為這時一切人、一切事物都逐漸被極端政治化了。其實,正經的政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政治化,因為一「化」就濫了,就偏執了;政治化還不是頂可怕,可怕的是極端政治化,因為一「極端」就瘋狂,就喪失理性,甚至喪失人性。在這種情勢下,一些人、一些事物或被扭曲了,或被神化了,或被妖魔化了。你不找政治,政治卻要敲你的門。這等事,吾輩都沒少見!摩霄公當年若滯留大陸,因曾「在陪都農林部任專員職」,用中國官方的語言詮釋就是「在偽中央國家機關當過中層幹部」,屬歷史反革命。僅此一端,被打成啥都「夠格」的,發配到哪裡去「脫胎換骨」都是「響噹噹」的。即便是如東北話說的「整」得「圓滿」了,你又能咋的?從這一點上說,對摩霄公英年駕鶴,扼腕太息之餘,又要作兩面觀。
   
   記得不才在工場「脫胎換骨」時有一同事,場裡的會計,謝姓、湘人,無黨無派,就是政治一直把他纏到「圓滿」,而他並非政治人物。抗戰發生時,他正讀高二,值血氣方剛之年,不堪國難之痛,毅然棄學從軍,官僅至中尉。唯惜投軍之時,報國情太切,顧不上分啥「西安」、「延安」,就投了「西安」。抗戰一勝利,彼立即要求退伍,「回家過和平生活」(引彼原話),於是未幾解甲。「解甲歸田」後,「田」是不曾「田」,只先後在瓷器店和染坊(用時下的話說,都是「民營企業」)做會計,然後就是結婚生子,再然後就是「解放」。「解放」後,他還是在染坊裡做會計,一直做到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之時,染坊被公私合營了,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社會主義企業的職工。據此,他應該「不是政治人物」吧。但是,從1949—1969年他去世,被當成反動軍官看待,灰頭土臉。當然,實事求是地說,他並沒有被做成任何「分子」,沒有戴任何「帽子」,沒有把他咋的。然而,二十年以來,他的生存狀態卻是每況愈下。隨著政治運動一個緊接著一個,階級鬥爭的弦繃得日緊一日,先是不讓做會計了,下放車間勞動;繼而(還是「文革」前),或許由於公私合營企業同國營企業(即國家資本主義所有制同全民所有制)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了,於是他又莫名其妙地被調入屬街道管的民辦工廠(筆者即在此與謝結識)。剛調來廠時,讓他做會計。他的工資是全廠最高的,每月60元(其時,筆者每月工資僅32元)。及至所謂文化大革命開始,又不讓做會計了,又下放車間勞動;接著就以廠裡經濟困難為由,獨減其工資三分之一(早就有人憤憤不平,說反動軍官拿這麼高的工資,咱勞動人民想不通)。謝的妻子時在煤建公司工作,是國營企業職工,對其丈夫工資驟減20元,首先感覺是不堪其辱,未幾便帶三子女絕情而去,從此與謝斷往來。謝的家破了!然而,謝的厄運到此還未結束。約半年後,謝被查出患了鼻咽癌,雪上加霜!當時的醫院講政治,以階級鬥爭為綱,所以,謝除了偶爾看看門診以外,未能住院治療,不久即病歿。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只是有一天,廠裡忽然有人想到,怎麼好久沒有看見謝在廠裡露面了。當時正在清理階級隊伍,他已經被鬥過一次了,於是引起懷疑,是不是畏罪潛逃,趕緊派積極分子到他家裡去找。到他家敲門久而未開之後,積極分子便破門而入。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被懷疑可能畏罪潛逃的謝,赤身躺在床邊的地板上,他已經死了!屍體尚未腐,但已不是鮮屍。至此,謝某家破人亡了!
   
   筆者與謝相識於多事之秋,平時交遊不多。然而,他的死,他的家破人亡,我是感到很悲涼的!
   
   我不懂詩,更不會寫詩,但在至哀至痛之餘,情動於衷,竟將這哀和痛裹著血淚凝成了兩首打油詩。因當時不敢筆之於書,在時隔三十九年後的今天,僅據記憶錄如下:
   
   只緣報國出路歧,老來離散子與妻。
   秋風秋雨孤燈夜,抱病不眠吞聲泣。
   何妨夏口作孤鬼,瀟湘不似往年清。
   寂寞江天雲霧裡,奠君還有少微星。
   
   第二首的最後兩句,是借用的杜詩。當時無書核對(抄家時,我的書悉數被毛澤東的紅衛兵抄搶一空),而今寫到這裡,我也懶得取書核對了,引文如有錯,也就讓它錯吧,免得把心靈深處的傷疤觸弄出血了!
   
   這裡剛看到一例,不妨照引如下:「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有一部《歐陽海之歌》在中國發行三千萬冊,這是按真人真事寫作的紀實小說,作者如實寫出歐陽海出身貧困,哥哥被國民黨抓了壯丁,本人當過乞丐的經歷,可在審查後,傳出江青的指示說,怎麼能寫他哥哥拉壯丁?這不成了反動軍人的家屬!乞丐也不行,這是遊民不是貧農!」(見08年6期《請理解老一代---懷念李慎之》)試看,在那樣的年頭,還有什麼人不是政治人物?更何況摩霄公乎?!愚以為,摩霄公1945年赴台,次年即病歿於斯,其二者並無必然的因果關係;若其滯留大陸,不得善終,則是必然的。人固有一死,死於台是死,死於大陸也是死,但前者保留了人的完整的尊嚴,倘是後者,則人的尊嚴早毀於生命結束之前。由此觀之,摩霄公死於台死得其所!寫至此,忽然想起〈紅樓夢〉裡的幾句話:「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誠然荒唐,這裡說的是什麼呀?說的是求生不如求死,生不如死!不過又不荒唐,幾十年了,我們不就是這樣荒唐過來的嗎?即便如今,誰又能說荒唐已然過去了呢?!
   
   魯迅曾經感慨:路正長,夜也正長!是呀,這路真長,這夜也真長!然而,再長的路,也會有盡頭;再長的夜,也終將破曉!那一片貝殼,讓我們看到了中國的康莊大路在哪裡,看到了中國未來的曙光……
(2010/02/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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