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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榆林河邊救孤雁 軍統哨卡遭搜查


   
   大千拍拍衣襟上的灰沙,拉著稚柳和鼎臣找一個地方坐下,回頭對眾人道:“大家多看一眼莫高窟吧!”
   遠處莫高窟的洞穴,點點星星,猶如無數雙眼睛在遙望著即將離別的遊子,她和大千凝眸相望,他們的心意是相通的;遠處莫高窟的洞穴,隱隱約約,又象無數張開翕的嘴巴,在向遊子發出無聲的呼喚和祝福。
   眾人寂靜無聲,仿佛在聆聽莫高窟的呼喚,只有野風撞擊在胡楊樹上的呼呼聲。

   稚柳低頭不語,不時在筆記本上修改詩句。他挪到大千身邊,得意道:“我剛寫了首《告別莫高窟》七絕,要不要我念給你聽聽。”
   大千高興道:“你真是才思橫溢,念吧,我洗耳恭聽。”
   稚柳對著曠野朗誦道:
   
   來時香柳綠當風,
   去日梨花雪滿叢,
   靜對莫高山下窟,
   虛憐畫筆泣神功。
   
   “好詩,情境交融。我腹中也醞釀了一首七絕,念給你聽聽,請你修改。”
   稚柳搖搖手道:“老兄言重了,我怎敢修改你的詩。”
   大千道:“這是真話,我六歲跟家慈學畫,這是童子功,但家慈不曾教我做詩,後來雖跟曾、李二師學了一段時間,但畢竟年歲已大,寫詩的功力與你比,要功虧一簣了。”
   稚柳覺得大千說得誠懇,也不做聲了。
   大千吟道:
   摩裟洞窟記循行,
   散盡天花佛有情,
   晏坐小橋聽流水,
   亂山回首夕陽明。 ”
   
   稚柳贊道:“好詩,好詩。我喜歡‘散盡天花佛有情’這句。我佛大慈大悲,散盡慈悲救眾生。”
   “這裏邊有禪機呢,就做人而言,只有‘散盡’了,才會有所得,這就叫‘捨得,捨得’,不舍何來得。”大千道。
   在戈壁灘上顛簸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來到進入榆林窟的山口,走不多久,天暗了,嚮導點燃幾盞馬燈,在前面引路,大家正擔心今晚在哪里過夜時,黑暗中竄出一隊士兵,大家吃了一驚。
   “報告!”為首的沖到大千面前,行了個軍禮道,“奉第八戰區東路指揮魯大昌將軍之命,來這裏守侯,保護你們的安全。”
   “哈哈,難為你們了,”大千還禮道,“你貴姓呀,你怎麼知道我就是張大千呢?”
   “鄙職免貴姓胡,職務,排長,是魯將軍的警衛。聽魯將軍說你是大鬍子,所以不會認錯。”
   “請代我謝謝魯大將軍,辛苦你們了。”大千道。
   “我們已經為你們找到了住處,請嚮導跟隨我們前行。”胡排長道。
   駱駝隊跟著幾名軍人來到一個大石窟裏,眾人卸下行李,已是子夜時分。
   落實完住所,胡排長又行了個軍禮道:“部隊還有作戰任務,我們明日一早必須趕回軍營。”
   大千道:“軍令如山倒,我不能強留你們,請你等一等。”說完,從行李中找出兩張山水畫和一包銀元,叫心智準備筆墨,題了上款,交給胡排長道:“這兩張畫,送給魯將軍和你,這包銀元送給你和你的兄弟們,每人二十元,不成敬意,請多包涵。”
   胡排長假裝推辭,最後還是高高興興地收下了。
   大家在洞窟裏胡亂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大千和稚柳帶了力上和建初,來山下觀看地形。榆林窟俗稱“萬佛峽”,在莫高窟東南面的祁連山穀中。谷中小河清澈婉蜒,河裏亂石嶙峋,水流湍急,因河岸兩旁生長著鬱鬱蔥蔥的榆樹,故名榆林河,窟為榆林窟。石窟開鑿在榆林河峽谷兩岸的斷崖上,僅有三四十個洞窟,這裏的洞窟不如莫高窟那麼整齊,據說當年斯坦因、伯希和、華爾納也來過這裏,偷盜了不少東西。
   大千和稚柳一路行來,遇到好景色就指導學生隨手寫生,自己也不停的做筆記,直到中午才返回營地。
   吃過午飯,大千就帶領心智和建初為石窟編號,稚柳在一旁做記錄,一路粗粗流覽,來到一幅大壁畫前,大千凝視了一陣,指著畫上的建築,對建初和力上道:“外國人說中國畫沒有透視,你看這不是透視嗎?亭臺樓閣大多是近景,所以畫得非常細緻、完美,猶如就在眼前。畫遠山則不能畫得太細緻,古人說‘遠山無皴’,遠山為什麼無皴呢?就因為人得眼睛跟照相機一樣,人在遠處看不清山的脈絡,所以也就用不著皴筆了;‘遠水無波’,江河遠遠望去,哪里看得見波浪呢?‘遠人無目’,畫遠距離的人不用開目,也是這個道理。作畫是師于自然的事,要開動自己的悟性, 多觀察,多思考。”
   那天,大千來到一幅西夏的“水月觀音”壁畫前,對稚柳道:“這裏的壁畫實在不比莫高窟的差,我真想再多呆一陣,多臨摹些作品回去,可惜我們一行二十多口人,吃用的東西全從敦煌帶來,只夠維持一個多月了,否則有斷糧之虞。”
   稚柳道:“別忘了第八戰區東路總指揮羅大昌將軍和高一涵先生,在蘭州等我們去開展覽呢。”
   “現在是強敵壓境的非常時期,敦煌壁畫的展出,可以給中國人鼓氣,讓大家知道,我們有悠久的歷史和文化,我們的文明一定會戰勝小日本的野蠻。”
   經過近一個月的努力,大千帶領大家臨摹了西夏《水月觀音》、唐代《吉祥天女》等六十餘幅大型作品。
   從洞窟走到風景秀麗的榆林河邊,大約只有十分鐘路程。大千累了,有時喜歡到河灘邊散步,聽鳥鳴聲,欣賞在微風中搖曳的蘆葦和飄落的蘆花,凝視時而湍急,時而緩慢的流水來調節心情。眼看在榆林的工作接近尾聲,不久將要回去,心中充滿了眷戀之情。它沿著河灘散步,突然,蘆葦叢中發出飛禽低沉的哀鳴。他好奇地撥開蘆葦,看見沙礫堆裏有一隻孤雁,用哀傷的眼神望著大千。大千小心翼翼地抱起它,撫摩它腳上的傷痕,心裏輕輕地問:“孩子,你是被同類所傷還是被野獸所咬?”他一路撫摩著,把它帶回寓所,叫心智來幫它洗淨傷口,敷上雲南白藥,又親手幫它搭了個窩。大千有空就去給他喂飼饅頭和青菜,沒幾天孤雁的傷勢痊癒,能下地行走了。
   離別榆林窟的時刻終於到了。榆林窟前的山腳下擺開了兩列騾馬隊,一隊由力上和心智一起,送昂吉等五位喇嘛回塔爾寺。
   大千和五位喇嘛緊緊一一握手,回頭又拉過昂吉的手道:“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昂吉抹著濕潤的眼眶道:“夫子不遠萬里來到這裏才叫辛苦呢。夫子雖然是一位名震遐邇的大畫家,但這些日子來,對我們情同兄弟,毫無架子。”
   大千也深情道:“歡迎你們到內地來,昂吉,你不是說要去北京雍和宮嗎?打敗了小日本,我還要回北京,到時候我一定陪你去。”
   “謝謝夫子,祝夫子吉祥如意!”五位喇嘛齊聲祝願。
   在一片告別聲中,喇嘛們的騾馬隊漸漸遠去,大千站在原地揮手,凝視久久,直到看不見為止。
   大千送走喇嘛,轉身抱起孤雁,朝河灘走去。
   他也想為它送行,讓它回到自己姐妹的行列裏去,可是孤雁仿佛通人性似的,就是依著他身子哀鳴,不肯離去,最後只好把它抱回來,放回騾車上,讓它依偎在大鬍子“慈父”的身上,汲取慈父的溫暖。
    大千坐在車裏和孤雁親熱。他撫摩著它的羽毛,輕輕道:“我帶你回南方去,到你弟兄中去,去享受你應得的天倫之樂。去天空中寫你的字,去施展你的抱負。”孤雁仿佛聽懂他話似的,時而用長喙啄他的鬍鬚;時而用頸項在他的臉上親昵。
   車到塔實堡時,孤雁變得煩躁不安,從大千的懷裏掙脫出來,長鳴一聲,飛上天空,盤旋悲鳴,那淒涼的聲音,仿佛在向“慈父”告別。
   “哦,你也不原離別自己的故鄉嗎?”大千吟哦著,向天空招手,看著它舒展雙翅,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在天空和沙海的盡頭消失。
   騾馬隊一路無事,傍晚時分趕到塔實堡,這是一個只有百來戶人口的小鎮,規模和甜水井差不多,這裏有一條簡易公路可以通往安西。預定的幾輛“羊毛卡車”已經守侯在那裏了,大家顧不得休息,七手八腳把行李搬上卡車後,連夜就出發。
   經過一夜一天的顛簸,第二天深夜,車隊進了安西城,大千一下車,就看見範大寬和劉鼎臣領著一群人迎過來。
   劉鼎臣搶在範大寬前面,拉著大千的手道:“我比你們早兩天到達這裏,你囑託的木箱,我已全部運到,完好無損。”
   大千高興道:“這可是我這三年來的心血結晶啊,哈哈——謝謝,太謝謝您啦!”
   範大寬上前道:“你那幾十箱東西,我已經和劉先生一起,安排腳夫裝上車了。”
   接著又有幾個士兵前來報到,說是魯將軍派他們來負責安全的。
   這時大千把站在身後的稚柳介紹給範大寬道:“這是我的好友謝稚柳先生,他的哥哥謝玉岑是江南才子,與先仲兄 是摯友。稚柳的文才和花鳥都比我畫得好。”
    “不敢當,不敢當!老兄過譽了。”稚柳連連擺手,上前和範大寬握手。
   大千一行在安西裝車托運,補充給養,將息了三天,因為急於要趕回蘭州,所以非常低調,謝絕各項應酬。住在範大寬的寓所裏,和稚柳商量在蘭州開畫展的事。
   第三天汽車開進武威城,大千示意司機在一家茶館前停下,跳下車對坐在後面的建初道:“你們先去範府通報,說我們到了,稚柳也在。”
   建初撓撓頭為難道:“我沒有去過範府,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大千批評道:“我不知對你說過幾次了,做事最要緊是動腦筋。不知道就問個訊麼,范老伯那麼有名,在這小小的武威城還怕找不到嗎?”
   建初尷尬地點點頭,跟著走了。
   這時大千招呼車上的人都下來,到茶樓裏休息。
   茶博士見來了一群客人,高興得滿面春風,拎著銅壺,前來給眾人沏茶,一面倒水,一面敷衍道:“看爺們是從關外來的吧,俺這茶葉是新到的杭州名茶。爺們喝一口就象到了江南一樣。”
   大前和稚柳坐在一張桌子上。
   稚柳端看見杯子裏都是葉片很大是老茶葉,便打趣道:“茶博士,你這茶葉是哪號名茶?”
   茶博士提著銅壺,彎彎腰,閃動小眼珠道:“旗,旗……旗槍。”說罷轉身就走。
   大千見茶博士遠去,朝茶盅裏看一眼道:“旗槍是一片葉子加一根芯子,葉子象旗,芯子似槍,故名旗槍。這茶儘是老葉子,哪是旗槍?”
   稚柳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調侃道:“所以他光咬住旗的,半天吐不出一個槍字來。”說罷,眾人大笑。
   大家正在說笑,比德看見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挽著一籃紅樸撲的扁平柿子進來。正要招呼,不料大千先開口喊:“喂,賣柿子的。”
   孩子來到大千桌前。建初手快,揀熟的挑了一大堆。大千付了錢,旁邊桌上幾位押車的士兵和腳夫,沒等招呼就搶去吃了,大千也拿了一隻,剝了皮,問建初:“唐人段成式在《酉陽雜俎》中說柿有七德,你知道哪七德嗎?”
   建初搖搖頭答不上來,稚柳要插嘴,大千擺擺手道:“還是我來說吧,這七德是:一壽,二多蔭,三無巢,四無蟲,五霜葉可玩,六嘉賓,七落葉肥大。依我看葉子入藥,可治胃病又是一德,加起來應是八德。”
   稚柳聽了,插嘴道:“這八德之名甚好。”
   大千咬了口柿子,抹抹鬍子上的柿漿對稚柳道:“今後我要築一座園林,以八德為名,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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