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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暮換騾車出安西 夜宿戈壁聽狼嗥


   
    在小客棧裏住了一宿,第二天濛濛亮,大千就挾著筆記本出門寫生了。
   鎮東頭有一座土丘,從這裏能看到嘉峪關的整個景色,大千找了個地方坐下,略一沉思,就運筆沙沙,把城堡的雄姿描繪下來,遠景用祁連山作襯托,十萬大山,逶迤磅礴,萬里長城,隱匿其中,近景是浩瀚戈壁,蒼涼荒蕪,色彩呆板,似有缺失,他靈機一動,畫了幾棵老胡楊,添了幾支駝隊,稀疏處又畫上一隊騾馬,中間夾雜著幾輛廂式大車,疏密一調整,整個畫面就有了生氣。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大千合上本子,凝視著透出雲層的朝暉,構思著如何用赭黃和石青為主色調,畫一幅《長城萬里圖》手卷,將這次路上所見,盡搜畫中,或許能指上天一路,新天下人耳目。昨天范翁說得對,中國畫為何代代相襲,總脫不開古人的窠臼。戲劇也是如此,公式臉譜,大家襲用,什麼豫劇、漢劇、婺劇……千人一面,萬人一腔,如此下去,中國藝術怎能發展。

    “爸爸,大家在等你吃早飯呢!”心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大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好,回去吃早飯,吃完好趕路。”
   回到客棧,大家都等著他開筷。張家有個規矩,吃飯時要輩份最大的先啟筷,然後大家才能吃。大千埋怨楊夫人道:“不必等我,我們這裏現在范老伯輩份最高,以後由范老伯先啟筷。”
   范翁連連搖手道:“不敢當,不敢當!”
   大千把范翁扶上主座道:“您老要是不肯,我要下跪行大禮相了。”
   范翁最怕大千這一招,連忙答應:“使不得,使不得,恭敬不如從命,老夫領了,老夫領了!”
   自出門以來,大家還是第一次象一家人一樣,和和睦睦坐在一起吃飯。
   吃完早飯,楊夫人問力上道:“水桶裝滿了沒有?這是最要緊的。”
   力上道:“新師母放心,這事八老師已經叮囑我幾十次了,如果忘了,大家還不把我撕了,吸我的血。”
   大千責怪道:“力上,你什麼時候學會說刻毒話了。”
   “八老師,這不是刻毒話,為了熟悉沙漠生活,我出發前借了許多書來看,其中有一本是美國作家傑克倫敦寫的《生命之愛》:在沙漠中,一個人遇到了一匹狼,在極度乾渴的時候,人想喝狼的血,狼也想喝人的血,在十分虛弱的情況下,他們一路行走,一路搏鬥,最後人憑著智慧和毅力,戰勝了狼,咬破狼的脖子,吮吸了狼的血,為自己補充了水份,走出沙漠。”
   “哦,你還真是讀了些書。”大千讚賞地點點頭。
   “劉師兄,你還有關於沙漠的故事嗎?”心智和力上年齡相仿,兩人在一起,話也最多。
   大千掏出掛表看看時間,叫大家準備出發。
   卡車出了嘉峪關,一路呼嘯,顛簸賓士,浩瀚戈壁,杳無人跡,只有時時掠
   過的枯草衰楊,和倒斃在路旁的騾馬屍體。
   中午的太陽象火焰在頭頂上燒烤,受足日照的戈壁,升騰著薄霧般的熱暈,把周圍遮掩得朦朦朧朧,象隔霧看花似的。焦慮、乾渴、燥熱、饑餓和小便的脹急折磨著每個人,人們除了喝水之外,沒有其他的降溫辦法。為了照顧好范翁,大千不停的用冷毛巾捂在他的額頭上。到了下午,司機才找到了一個土堆,作為避蔭之處。
   一下車,大家就忙於解決三急,點火燒水。楊夫人給每人煮了一碗大葉茶,裏邊還放了點鹽。她知道范翁的牙齒不好,特地把幹饅頭撕碎了泡在茶裏。
   楊夫人把茶水端給大千時,悄悄地說了句:“辛苦您了。”
   大千坐在土墩上“呵呵”一笑,風趣道:“要不是到敦煌,我在成都想吃這個還吃不到呢。”
   “吃不到?這有啥子好吃的?”心智在車上憋了大半天,看到吃這個東西,心裏老大不愉快。
   不料這句話把大千惹生氣了。他提高聲音道:“老子小時侯,屋頭窮得很,跟著你阿婆(指‘祖母’)在內江街上賣畫,有時候回到屋頭連紅苕都吃不飽。今天你們享福了,挑這挑那,范太伯能吃,老子能吃,你就吃不得?”說完放下飯碗,要走。
   范翁見大千生氣,勸阻道:“如今的年輕人都嬌生慣養,吃不得苦。通過這次敦煌之行,他會懂事的。”
   聽范翁這麼一說,大千的氣消了,他坐下來,重新端起碗,語重心長道:“你看,塞外的人好窮喲,你沒見他們吃的是帶麩皮的黑饃饃,喝黃米湯,只有一把鹽,還吃不飽,哪還敢想吃白麵的,你咋個能嫌白麵饃不好吃呢?青年人最要不得的就是不肯吃苦,世界上哪個做大事業的人不是靠吃苦出來的?”
   心智聽了父親的教訓,擦幹眼淚道:“爸爸,我錯了。”
   大千溫和道:“好,認錯就是好孩子,快吃吧,吃完了好趕路。”
   黃昏時份,卡車進了安西城。
   安西縣城座落在戈壁灘上,整年遭受風沙的侵襲,四五級的大風常年不斷,早晚時還經常出現六、七級的強風,當地人把它喻作是風城。安西城外沒有民房,城裏只有兩根主幹道,主幹道的交叉點就是市中心,中間有座鼓樓,這裏便是安西的市中心了。
   卡車在鼓樓旁停下, 一個官員模樣的中年人領了一群商戶前來迎接,中年人一上來就攙住范翁,親親熱熱叫了聲:“大伯。”
   范翁拉著中年人的手,介紹給大千道:“這是我的侄兒,叫範大寬,從小由我帶大,現在是安西的稅務局長。”
   大千抱拳道:“好名字,好名字,我要向你學習呐!”
   大千的話聽得眾人不知所云,面面相覷,范翁不解道:“鄙侄有何德何能,值得老弟台學習的?”
   “令侄的大名,比北宋的山水大畫家范寬還要大,我為何不向他學習?”
   眾人聽罷,恍然大悟,笑聲不絕。
   范大寬陪著客人,一路寒暄,來到一家酒樓前,指著那塊匾額,對范翁道:“大伯,你還記得前年別人托我向你求的墨寶嗎?”
   范翁抬頭捋須,果見匾額上“集賢酒樓”四字是自己的手筆。
   大千在一旁道:“范老伯這字粗中帶細,放中帶收,暢酣而不失秀氣,真是恰到好處。”
   “老弟台有何見解?”范翁問。
   “這塞外本是豪放粗曠之地,倘懸掛吳門才子的筆墨,自然風格不配,偏偏這酒樓以‘集賢’為名,又不能寫成李逵手中的板斧,萬般無奈只有選擇你這種寫法了,粗曠而不失秀雅,妙絕!”
   兩人談鋒正健,客人已在裏邊招呼。大千來到樓上,大堂上梅花型般的擺著
   六張圓桌,主座的一桌全是玉琢餐具。
   一位甘肅省參議會副議長,又是當地稅務局長的伯父,陪著一位蜚聲中外的
   大畫家,來到這邊鄙小城,自然是件大事,當地顯貴名流,傾巢而出,在掌聲中,範大寬把縣長、鄉紳、名流耆宿、商會會長,一一介紹給客人。
    酒席開始,範大寬指著桌上的餐具道:“這些東西全是用祁連山的酒泉玉石,巧磨細琢,精製而成。它紋理光滑,色澤透明,薄如蛋殼,和久享盛名的夜光杯一樣,都是用這種材料製作的。”
    坐在對面的商會會長,姓王。他抖動著白鬍子,用嘶啞的聲音道:“要配齊一套色澤相同的餐具很不容易,光選玉料就要花去很多時間,古時候用手工雕琢一套餐具,往往要花一個工匠要做好幾年的時間。聽上輩說,這套老餐具還是康熙時製作的, 從祖上傳到不孝手裏,已經是第五代了。”
    一位老者,手搖摺扇,對大千欠欠身道:“夜光杯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周穆王時期。相傳西域的使節,帶著新疆的河田玉進貢周朝,周穆王見了,龍顏大悅,對使節進行封賞。第二年,使節又如法炮製,依舊選出上好的玉石進貢。然而,這次周穆王卻神情冷淡。後來西域有大臣提出,年年重複,自然乏味,不如將上等玉石做成酒杯,以迎合周穆王的豪飲嗜好。第三年,當周穆王看到晶瑩剔透、薄如蟬翼的杯子,在斟滿葡萄酒後,透體通亮,熠熠生輝,不由龍顏大悅,立即獎賞使節。夜光杯從此名揚天下。”
   范大寬介紹,老者姓瞿,是前清秀才,在衙門裏當過幫辦。他知識淵博,寫得一手蠅頭小字,當地人叫他瞿百通。
    坐在大千旁邊的是縣長,姓戴,中年人,長相樸實,倒象個辦事之人。他對大千道:“王會長的這套祖傳寶物,從不輕易示人,我來安西十來年,還第二次有福享用,第一次是前年右公陪中央大員來小城視察。”
    王會長有些得意:“自古以來,美女獻英雄,寶劍贈壯士。用買賣人的話,叫做客貨對路,粗胚那配享用我的寶物。”
    戴縣長見王會長說話放狂,對大千道:“王會長本是讀書之人,雖誤入生意場中,卻不願意巴結權貴,脅肩諂笑,好在他祖上殷實,為人誠信,所以大家都很尊重他,生意也做得穩實。”
   不一會堂倌上菜,滿滿一桌,全是野味,範大寬在一旁解說道:“聽說大伯和張先生要來,特地派了三個獵人去榆林窟附近守了一天,打了一頭黃羊,兩隻山麂,幾隻野兔。這些野味肉你們關內人平時是吃不到的,請多吃點。”
   說到榆林窟,瞿百通湊趣道:“范大伯和張先生這次上敦煌,有沒有去榆林窟的打算?”
   “自敦煌藏經洞發現後,和敦煌莫高窟有相同藝術價值的榆林窟,遂為世人所重。既近在咫尺,老夫倒有興趣和去走一遭。”范翁望著大千,似有徵求意見的意思。
   大千馬上介面:“如果老伯有意,晚輩一定隨行。”
   范翁回頭對範大寬道:“你可準備車馬,後天我和張先生一起去榆林窟。”
   範大寬道:“大伯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侄兒一定安排時間陪你們。”
   瞿百通道:“光緒二十八年三月,甘肅學台葉昌熾下命敦煌縣令汪宗翰清點藏經洞遺物,我奉命到敦煌參與其事,回來時又陪同有關官員參觀榆林窟,所以我對這兩個石窟是很熟悉的。斯坦因在敦煌竊取了大量經卷和古書畫後,曾轉眼垂涎榆林窟,幸虧清政府早有防備,他才沒有得逞,至今在第十窟的通道南壁上,還有他的漢文師爺蔣資生用刀刻留下一則題記,大清光緒卅三年五月廿一日,湖南湘陰縣蔣資生與英國總理教育大臣司代諾當暮遊歷到此。”
   大千對瞿百通道:“這樣說來我們要多請教瞿老伯了。”
   “不敢,不敢!”瞿百通擺擺摺扇道。
   “到榆林窟粗粗流覽,大約要多少時間?”大千問。
   “連路程快則五天到七天,慢則就難說了。”瞿百通搖著扇子說。
   “唔——”大千吟哦著,心裏在計算時間。
   瞿百通又道:“有些話不知說得還是說不得?”
   大千道:“瞿老伯有什麼話儘管說來。”
   瞿百通道:“再往前走,道路狹窄,你們的羊毛車就不能馳了。”
   這時戴縣長道:“我已按照張先生的要求,準備了三輛大車,和十幾匹騾馬,還配備了幾個專走長途的好車手,這些車手身懷武功,就是在路上碰上幾個強盜,也不在話下。”
   范翁聽了,舉杯對戴縣長道:“謝謝你考慮得周詳,我代表大千向你致謝!”
   戴縣長爽直道:“范老先生不必客氣,到時候我只求大千先生一幅圖畫就滿足了。”
   大千接著著:“好說,好說,只要你喜歡,我一定畫,我一定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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