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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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德國醫生不辨假鳳虛凰 野雞小報有播流言蜚語


   
   大千滿頭冷汗,呻吟道:“肚子痛得厲害……”
   秋君用手在摸了摸他的額頭,“一定是你剛才蟹吃多了,吃壞了肚子。”
   大千雙目緊鎖,張大嘴巴,“哇”地一聲,把剛才吃進去的蟹黃全吐出來。秋君伸手去擋,哪里擋得及,一股腥臭汙物,全往她的衣袖口裏灌去。

   秋君見大千病得如此突然,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趕緊幫她解了衣衫,扶他上床睡了。然後把老媽子叫來,讓她暫時照料一下,自己則去房裏更衣。
   秋君更罷衣,趕到後院去敲二哥祖夔的門。祖夔剛上床,聽秋君說了此事,安慰道:“三妹不必焦急,你先去護理大千,我馬上打電話給馮•卡培醫生。”說著披上一件紡綢短衫,爬起來。
   秋君聽說二哥去請馮•卡培醫生便放心了,仍回到大千房裏去,因馮•卡培是德國醫生,在上海行醫多年,據說上海灘的名人有病都是請他治療的,很有聲望,上次秋君患病就是他治療的。
   祖夔和馮•卡培醫生通過電話,來到大千房裏,這時正好秋君扶著他從廁所出來。
   祖夔來到大千床邊道:“不要著急,我已請了醫生,馬上就到。”
   大千道:“我估計不會有大問題,只是剛才過於貪食,吃壞了肚子。”
   祖夔道:“現在感覺怎樣,要否先喝些沙藥水止痛?”
   大千緊按肚子道:“就是腹痛,上吐下瀉,剛才秋君去喊你的一忽時間,就上了兩次廁所。”說著又從床上起來,拎著褲子進廁所去。
   趁大千進廁所的空隙間,秋君忙著給他倒開水,又用消毒棉花把體溫計消了毒……
   大千從廁所出來,秋君又幫他理好毯子、枕頭,安排他睡了,取過體溫計,放進他嘴裏。這一系列的細微動作,秋君做得無微不至。難怪一九七一年,大千在海外得悉秋君的死訊,在給她五弟,李祖萊的信中,寫得請真意切,催人淚下。
   卻說秋君從大千嘴裏拔出體溫計,放到燈下看了,告訴祖夔道:“三十九度五,體溫還不低呢!”
   祖夔正欲開口,只聽得院子裏汽車喇叭聲響,說了句:“馮•卡培醫生來了。”就奔下樓去。
   三五分鐘後,樓梯聲響,祖夔陪著馮•卡培醫生進來。
   大千躺在床上,秋君把他扶起,靠在床頭,取過一件衣服,與他披了。
   馮•卡培醫生一進門,放下棕色牛皮包,聽祖夔介紹了大千的病情,來到床前,囑咐他躺下,取出聽診器開始檢查。
   秋君在一旁急不可耐問:“醫生,會不會有其他情況?”
   馮•卡培檢查完畢,微笑著用生硬的中國話對秋君道:“太太,你先生因為貪吃,得了急性腸胃炎,不要緊,我給他注射幾針,吞些藥片,明天就好了,不必擔憂。”說罷,從棕色牛皮拎包裏取出注射器,對著燈光抽藥水。
   卻說那馮•卡培不辨真假鳳凰,把大千和秋君誤認作夫妻,這幾句話秋君聽了倒並不意會。那躺在床上的大千卻反而臉上一陣紅熱,朝秋君瞥了一眼,頗為不好意思,但又不便解釋,任憑秋君給他掀毯子,讓馮•卡培打針。
   大千經過馮•卡培醫生的治療,安靜地睡著了,第二天一早醒來,看見秋君倚在床頭打盹,知道她昨夜太辛苦了。他心頭不由一熱,眼眶有些濕潤,感動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這時秋君醒來,打了個呵欠,揉揉虛腫的眼眶,伸手按了按大千的額頭道:“熱度倒退了,不知感覺如何?”說著又去倒了杯水,給大千服藥。
   大千捧過秋君遞過來的杯子,心裏熱哄哄的,感激道:“昨夜叫你受累了,真過意不去。”
   秋君嬌嗔道:“當初你同意我說的‘生死不同衾死同穴’的話,還作不作數?到至今你還盡說外人話,叫我心中難過。你要知道,我雖不能隨你左右,侍奉於你。但我已矢志不移,今生不嫁人了。”
   大千聽罷,不由眼眶一熱,差點掉下兩行淚來,為了不讓秋君看到,假作轉過身去,咕嘟吞下了藥片,哽咽道:“這世上只因有了我,才誤了你的終身。我恨不得重返佛門去當個和尚,把七情六欲忘了。”
   秋君揉了揉眼眶,強裝笑容道:“你當了和尚,我就跪到你山門前,哭上三天三夜,哭,也要把你哭下山來。”
   聽到這裏,大千嘴角微微搐動,凝視著秋君,半晌說不出話來。
   大千在李家一住就是幾個月,雖歸川之意強烈,但因還有許多畫債要還,所以在李家住了下來,秋君天天為他鋪紙磨墨,照料飲食。
   那日大千從外面完辦事回來,見祖韓、祖夔和秋君正在客廳裏打字謎。先是祖韓出了個謎面:“上面一個洞,下面一個洞,加起來來是一個洞。打一個字。”
   祖夔尋思道:“上一個洞,下一個洞,恁地如此千瘡百孔?”
   秋君坐在沙發上,用手指在手掌中劃著,突然拍手道:“猜著了!猜著了!”
   祖韓道:“三妹既猜著了,你就說說看?”
   秋君站起來,在手心中寫道:“是個‘呂’字。”
   冷不防大千插嘴道:“秋君,你猜錯了。”
   秋君一愣,見是大千回來了,便問道:“你說我猜錯了,錯在哪里?這‘呂’字不是上面一個洞,下面一個洞麼?”
   大千道:“這‘呂’字上下兩個口,可算兩個洞,但加上來可不是一個洞的意思呀!”
   祖韓道:“大千說得對,三妹你猜錯了。”
   秋君不服氣道:“大千,既你說我錯了,那你一定能猜出謎底,你就猜猜看?”
   祖夔也猜不出,便樂得湊趣道:“對,讓大千猜!”
   大千在秋君身邊坐下,叉開五指,梳著長須,吟哦道:“莫非是個‘上面‘穴’字,下面‘井’字’字!”
   祖韓拍了下大腿,從沙發上跳起來道:“對,大千猜中了!”
   那秋君聽說大千猜中了,趕緊挨著他身邊問:“哪個‘井’字?”
   大千從祖夔西裝袋裏抽過一枝自來水筆來,在手心上寫道:“不就不是這個‘上面一個穴,下面一個井’字麼?”
   祖韓和祖夔見了都點頭稱是。只是那秋君噘著嘴,硬辨道:“陷穽的‘阱’字不是這樣寫的,應是耳朵偏旁加個一口井的井字,你猜的不算數。”
   祖韓笑道:“三妹,你不要耍賴,每次猜謎,你總是這樣。那‘穽’和‘阱’是一個字義的,只是異體而已。”
   秋君耍嬌道:“大哥,不要你管。我知道‘穽’是‘阱’的異體字,《康熙字典》上也這樣寫著,但給大千輕而易舉地猜中了,我不服氣。”
   “哦,秋君這下自爆謎底了,原來是不服氣哇。不過猜我大千還是猜中的。”大千戲噱道。說罷,四個人都笑了起來。
   大千和大家相互調侃了一會,道:“我已買了後天的船票,回重慶去。”
   祖夔道:“何故如此突兀,難道在捨下,我等上下人有虧待你的地方?”
   大千連連搖手道:“祖夔兄說到岔道上去了。我在府上給諸位騷擾極多,尤其是給秋君妹和祖夔兄。再說合府上下,沒有一個把我當作外人的。只因我急於想回四川上青城山作些畫,準備在成都開次畫展,籌集資金去敦煌寫生,這個計畫我已設想多年,趁眼下西北還未受日寇騷擾,趕緊還了此願。”
   祖韓和祖夔見大千談得詞懇意切,想到平時也常聽他談去敦煌的計畫,所以也不過份違拗,只有秋君嘀咕道:“既是這樣,何不早說?後天就走,我得跟你準備行李什物,你也未免太難人了。”
   大千“嘿嘿”一笑道:“你不必去忙什麼了。我輕裝往返,猶如天馬行空,要什麼行李,再則相宇這龜兒子用眼睛瞪著我,東西多了,反而引人注目,萬一有破綻,豈不壞事。”
   祖韓見大千歸川之意已定,便道:“本來祖夔打算明日與我一起陪你去‘浴德池’洗澡的,只因他明日要去公司開董事會,只能由我陪你了。”
   在舊上海,這澡堂除了供人洗澡之外,和茶館一樣,還供人消遣和談生意。澡堂裏備有全套的按摩、擦背、扡腳、茶點小吃……上海男人有在澡堂裏消遣的習慣,“白相人”(上海話對“流氓”的稱呼)之間如遇分贓不勻,按規矩請老大出面,在澡堂裏“講斤頭”(上海話“談判”的意思)。過去澡堂在上海灘是很流行的,文革時關閉了許多,至於扡腳擦背,被指為資產階級生活方式,一概取消,好在這幾年改革開放,又恢復了原狀,甚至比解放前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二天,祖韓陪大千飲過下午茶,就一起上“浴德池”去。
   浴德池是上海最大的澡堂,在南京東路先施公司的背後,是一個高檔的消閒所在,上海不少頭面人物常來這裏光顧,也算是個有名的去處。
   祖韓和大千從浴池出來,茶房就迎上去幫他們擦幹背上的水漬,兩人圍上浴巾,包了一間雙人房。
   一踏進房門,茶房端來兩壺香茗,大千從衣袋裏摸出幾枚硬幣道:“去替我買一包‘怪味腰果’和‘咖喱牛肉幹’來,多餘的錢賞你做小費。”
   茶房接過錢,用揚州話說:“謝謝先生。”
   祖韓躺在沙發上,蓋好毯子,懶洋洋問:“你計畫去敦煌大約要多少時間?”
   大千道:“少則二三年,多則四五年,看情況再定。”
   祖韓端起茶杯道:“古人說,‘西出陽關無故人’,‘春風不度玉門關’。那“陽關”和“玉門關”是敦煌的兩個門戶。你去敦煌,那裏荒沙彌漫,人跡稀少,地處邊陲,兵匪難辨,別說要吃‘怪味腰果’和‘咖喱牛肉幹’,恐怕要喝一杯清茶,也不容易咧。”
   大千束了束腰間的浴巾道:“你說的真是如此,但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樂僔和尚能耐得這苦,我何嘗耐不得,畢竟現代交通要比那時候方便得多,我們可以借助汽車。”
   祖韓問:“這樂僔是何許人?”
   大千喝了口茶道:“老兄不知,這樂僔原是位秦苻二年的高僧。他去西天取經,半路上遇乾旱,昏倒在地。醒後樂尊(同上)在荒沙中掙扎,慢慢爬行,到一個叫三危山的地方,發現了一泓清泉,救得了他的生命。就此樂僔發了誓願,要在此開鑿石窟,弘揚佛法,將募化來的錢,在三危山上開鑿了第一隻石窟。自此以後,晉魏、隋唐、宋、元歷朝的工匠,竭盡心力,在此鑿了幾百隻石窟,琢了無數的佛像和壁畫,集中了各朝畫匠的智能和技藝。祖韓兄,如此國寶薈集之地猶如穆斯林之麥加,我等作畫人能不去朝覲嗎?”
   大千正說著,推門聲起,茶房將“怪味腰果”和“咖喱牛肉幹”放在茶几上。
   大千打開紙包,拿起一粒腰果,放進嘴裏咀嚼。
   祖韓沒有吃零食的習慣,光品茶:“這樣的宗教遺跡,天下多著呢,除了中國,還有外國的。人的一生是短暫的,你能去得完麼?”
   大千正經道:“你說得對,從敦煌回來後,如我有精力和財力,還想去印度阿旃陀石窟呢,那裏的石雕和人物壁畫,據文獻記載,不在敦煌之下。我在畫片上看到一號石窟裏的大菩薩畫像,體形碩大,線條飄逸,真令人驚歎,若用中國的‘吳帶當風’來形容,最恰當也不過了,還有一幅叫《降魔圖》的 ,畫中的魔女,赤身裸體,線條流暢,嬌豔動人,搔首弄姿,活脫脫一幅狐媚姿態;還有十號左壁的《公主臨終圖》,是畫釋迦的異母難陀妻孫陀羅之死時情景的,畫家以傳神之筆,把這位美女臨終時眼神中流露的哀怨,絕望,刻劃得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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