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半空堂
[主页]->[人生感怀]->[半空堂]->[第二十一回 憐弱女無辜遭縲絏 待上賓原為勒藏畫]
半空堂
·第三十七回 認認真真編洞窟 熱熱鬧鬧度中秋
·三十八回 馬步芳赴宴專使公署 張大千寫生魯薩爾鎮
·第三十九回 慧眼足可鑒真偽 繪畫原為救摯友
·第四十回 自古盛名必招謗 從來浮生有定數
·第四十一回 榆林河邊救孤雁 軍統哨卡遭搜查
·第四十二回 初展蘭州旗開得勝 譽傳上海洛陽紙貴
·第四十三回 遊廣元皇澤寺歎古今 住賁園嚴穀聲說家世
·第四十四回 徐家場畫雙雀勞飛圖 三慶會演二鶴並駕戲
·第四十五回 昭覺寺繪佛 不忍池栽荷
·第四十六回 頤和園老家人說劫波 舊王府張大千買寶圖
·第四十七回 摯友上門訴貧寒 師生相逢說當今
·第四十八回 紅粉囑託痛斷腸 名旦說笑樂翻天
·第四十九回 誨人不倦師生情 高山流水朋友義
·第五十回 豈料一別成永訣 有情千秋長相憶
·張大千一九四九年後編年
·俏皮話兼作後跋--张之先
·後 跋
·半空堂自述之一
·母亲,你为何从不认错
·从毛泽东死的那天想开去
·首次台湾游
·我和《科幻世界》
·阿O王国(上)
·阿 O 王 国(下)
·上海人和“汏屁股”
·郁达夫的四封情书兼记黄苗子和郁风
· 仓皇北顾何时还
·善和恶的手
·我家三弟
·读《红狗》的联想
·老子虽死 可奈我何
·游岳麓书院记
·党妈妈的奶头
· 旧文新帖话江总
·从月饼说到其他
·反三俗要不得
·眇翁张先生传
·回忆童恩正
·书坛耆宿张光宾
·小 人 丁 木 匠 传(第一至三章)
·永久的遗憾
·德法记游
·日本关西记游
·“冠生园”创始人冼冠生之死
·都是老蒋遗的祸
·红都妖孽
·第一回 天安門廣場冤鬼說國情 紀念堂僵屍還魂問原由
·第二回 大兵论时政 江青告御状
·第三回 石獅子索紅包 老道士說因緣
·第四回 陕西老农罚款长安街 盐水瓶罐急救天安门
·第五回 坐的士司机发牢骚 吃烤鸭教授诉苦经
· 第六回 暴發戶鬥富擺闊 流浪兒哭窮喊苦
·第七回 開國功臣成乞丐 過氣天子蹲牢房
·第八回 乱臣贼子夜半说马列鬼话 昏君独夫私下论权术阴谋
·第九回 庐山内幕臭 世事颠倒多
·第十回 小野鬼出口不凡 大行宫藏垢纳污
·第十一回 潘汉年呼冤还我清白 周恩来劝架大局为重
·第十二回 天下事事事有报应 抽挞声声声入骨髓
·第十三回 厚颜谈帝皇秘诀 清心说茶艺轶事
·第十四回 蒋介石怒斥马列 毛泽东讥讽孔儒
·第十五回 胡适之有的放矢 毛幽灵无言以答
·第十六回 究竟谁假抗日真夺权 就是你明合作暗分裂
·第十七回 老战友自曝革命底牌 祖师爷亮出理论真相
·第十八回 基本群众呼唤伟大领袖 半空道人占卜共党气数
·后记
·君子国和小人国
·他们何苦
·论新兴行业
·无耻文人说无耻
·说沈绣 谈风月
·唐人街牌楼下的故事
·苏联无男子 中国多奇女
·说“玩”种种
·我心中的六四
·我的朋友秦晋
·我知道的瞎子阿炳
·把壶说壶事
·亚法大自在歌
·杂 谈
·宁波阿娘的故事
·浅谈上海的苏北群体
·金 根 伯 伯
·浅谈福州路书店
·我和上海同乡会
·老友龚继先
·朽 翁 小 記
·无锡周家
·我和《大成》有段缘
·我逃台湾的感受
·母国的电视不忍看
·浅说甲申到甲午
· 我 懂 了
·香云纱和连环画
·讀照後的感慨
·为庞荣棣喝彩
·黃庭堅的《經伏波神祠》卷及其他
·回忆朱延龄二三事
·
·历史随想篇
·我的耷鼻涕表弟
·屎的抗议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第二十一回 憐弱女無辜遭縲絏 待上賓原為勒藏畫


   話說大千看見德貴慌慌張張奔進放來,驚得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抓住褲子,一邊套,一邊問:“出什麼事了?”
   “這……這……”德貴白淨的臉皮漲得通紅,嘴唇抖索著,說不出話來。
   大千穿上褲子,柔聲道:“德貴,別緊張,有事慢慢說來。”
   德貴喘了一會氣,咽著唾沫道:“我夜半在曠野練拳,聽得林子裏裏傳來一個女子的呼救聲。我循聲趕去一看,只見在朦朧的月色下,隱約有三個扛搶的人,扭住一個姑娘,我嚇得雙腿發軟,一不留神,腳下碰響了一塊石頭。不料三個扛搶的轉過身,拉響搶栓,用日本話吆喝。我想這下沒命了,遇上鬼子了,嚇得趴在地上,縮成一團,不敢出聲。鬼子兵巡視了一番,沒發現我,又向那女子撲去。天哪,我就趴在地上,在淒厲的叫喊聲中,眼睜睜地看著那三個畜生把姑娘糟蹋了。”德貴說完,用手背抹著眼淚。

   房間裏出奇的寧靜,能聽得出大千和德貴呼吸聲。大千胸脯劇烈起伏,長須顫抖,在大腿上擂了一拳,吼道:“德貴,你為什麼不去救她!”
   德貴腰一彎,縮緊頭道:“八爺,奴才當時已經嚇懵了,想救,也沒力氣呀!”德貴一緊張,把已經廢除了的——當太監時的賤稱“奴才”,也急了出來。
   大千套上衣服,扣著鈕攀,對德貴道:“好吧,就算不怪你。你現在帶我去看看,在哪座林子裏?”
   “八爺,你不能去,鬼子有槍哇!”德貴緊搖雙手勸阻道。
   “不用怕,我會講日本話,這幾個遊勇散兵,諒他們不敢對我怎樣,要是他們胡來,我去憲兵隊告他們。”大千忿忿道。
   德貴畢竟是服從主子慣了的人,雖然害怕日本兵,但大千一定要他去,他也不敢不依,只得抖瑟著走在前頭。
   天已拂曉,東方的露出一抹紅色,出巢覓食的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地喧鬧,遠處的炮聲似乎稀落些,但機槍聲似乎更近了,為了怕撞上日本兵,德貴帶著大千,故意繞開長廊,抄小路來到小河邊,剛欲上橋,只見橋中央坐著一個姑娘,鬢髮零亂,衣衫破碎,雙手捂住眼,在傷心哭泣。
   大千上前問:“姑娘,你是哪家的?誰欺侮你了?”
   女人聞聲,鬆開雙手,朝大千掃了一眼,又低頭痛哭。
   從裝束看來,她似乎是一位富貴人家的少婦,約二十五六歲,有幾分姿色。大千不見回答,忍不住又問:“遇上日本兵了嗎?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
   女人聽出大千知道她碰上日本兵的事,頓時雙手捂住臉,朝橋下奔去。
   大千見她離去,雙手打了個捲筒,套住嘴喊:“別亂跑,小心日本兵打冷槍。”
   德貴連忙阻止道:“八爺,別嚷嚷,你提醒別人小心鬼子的冷槍,難道就不怕自己中鬼子的冷槍了嗎?”
   望著少婦遠去的身影,大千對德貴道:“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裏站一會。”
   “不,八爺,你一個人在這裏有危險,咱倆一起回去?”
   “沒事,你先去。我過一會就回來。”大千道。
   “哎—”德貴歎息一聲走了。
   大千站在晨風裏,望著那在朝陽豔抹下的昆明湖和萬壽山,一陣亡國之痛湧上心頭,不由兩滴熱淚掉落下來。他一路躑躅,沿著來時的小路,回到了聽鸝館。
   “八爺,您回來啦?”德貴正坐在門檻上等他。
   “唔—”大千點點頭問,“康副官起床了嗎?”
   “哎,他正在盥洗呢!”
   大千神色嚴峻地走進客廳,在椅子上坐下,一語不發。
   不一會,康副官打著呵欠,懶洋洋地從裏屋出來。大千不等他開口,從椅子上站起來,沉重道:“康副官,北平失陷了,你知道嗎?”
   “什麼?”康副官一怔,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日本兵已經進頤和園啦。德貴一早看見三個人本兵強姦一位少婦。這夥畜生!”
   “那……那可怎麼辦?沒想到北平城會淪陷得這麼快。”康副官嚇得嘴唇哆嗦。
   “你不是說劉甫公囑你找一位日本軍官,你和他熟悉嗎?”
   “唉—”康副官長籲一聲道,“事情雖然是這樣,但我穿著這一身軍裝,萬一路上遇到日本散兵怎麼辦?能保證沒事嗎?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還是謹慎為上啊。”康副官說話時結結巴巴,昨天的威風勁全沒了。
   “我們都成亡國奴了,怎麼辦?”大千往手心上擂了一拳,神色黯然。
   客廳裏一片寂然,康副官呆著不說話。
   大千歎了口氣又道:“我早料准小日本不是東西。自‘九一八’以來,得寸進尺,對我們步步逼進,如中國人不團結起來,一致抵抗,早晚要成為他們的俎上肉,刀下鬼。”
   大千慷慨激昂地說著,直到德貴來喊吃早飯,才住了聲。
   吃罷早飯,康副官放下碗筷道:“為了少招麻煩,我想把身上這套軍裝換了。你家可有便裝借我一用?”
   大千開悟道:“可不,我差點把這事給忽略了。”回頭又對德貴道:“快把我的那套白紡綢衣衫拿來給康副官換了。”
   “是。”德貴答應著,領康副官進裏屋去。
   自康副官離開聽鸝館的那天開始,北平城象死了一樣,電話中斷,親友間沒有走動。大千在家中呆得無聊,從書架中翻出一本嶽飛的《滿江紅》舊帖,臨起字來,但一提起筆,這幾天發生的事,就在他心中縈繞,惶惶忽忽,定不下神來,字越寫越浮,仿佛被鬼迷住似的。他索興放下筆,換了本文天祥的《文山先生全集》來讀。誰知剛翻了幾頁,客廳裏吵吵嚷嚷,有日本人在說話聲,德貴氣急敗壞地進來:“八爺,不好了,幾個日本兵闖進大廳,一定要見你呢!”
   “這……”大千想找個藉口,叫德貴出去回絕,話還沒有出口,三個日本兵已經氣勢洶洶地沖進來。一位軍官模樣的傢伙,用日本話對大千道:‘你是張大千嗎?我們是日本憲兵隊的。相宇隊長請你去一趟。“
   “相宇隊長?我不認識。”大千搖搖頭。
   “張先生,你不去也得去,這是命令,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一位年輕的日本軍官蠻橫道。
   大千轉過身,捋捋鬍鬚,沉吟了一會,用平緩的口氣道:“好吧,我去。”回頭又對德貴道:“你去拿件衣服給我換了。”
   大千換罷衣服,關照了德貴幾句,便跟著他們走了。
   三個日本憲兵前呼後擁,挾著大千來到路口把他架上一輛黑色的軍用車。
   車廂裏的氣氛很緊張,大千正襟危坐,雙目微閉,呼吸平緩,一言不發。仿佛做氣功一般。汽車時疾時緩,左拐右彎,不一會,車身一震,刹住了。大千被人從車廂裏推出來,吆喝道:“到了,下車吧!”
   大千跟著憲兵,跨進門檻,發覺這裏是一座舊王府,通往大廳的走道旁,佈滿全副武裝的崗哨。
   兩位憲兵七轉八彎,把他關進一間裝有鐵柵欄的房間,這裏筆墨紙硯,書案,臥具,要不是那些鐵窗,簡直象飯店的客房一般。
   大千不明白日寇為了什麼要抓他,既抓來了,又不審訊。
   晚飯時分,突然門鎖聲響,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和一位手提飯籃的士兵進來
   大千站起來問:“你們抓找來有何公幹?”
   那位日本軍官吩咐士兵把飯菜放在桌上,轉過身道:“我們抓到一名國軍的特工人員。他交待前兩天匿藏在你處。你還借給他衣裳,讓他喬裝打扮,企圖逃出北平城,同時你又在他面前發洩,對‘大東亞共榮’的不滿,還抵毀我皇軍強姦少婦。按大日本的規矩,對你的這種行為要嚴加懲處。但據我們掌握,你早年曾留學日本,是我們的朋友。我們把這事彙報了相宇隊長。相宇隊長聽說過你,很器重你的畫藝和名聲,特意關照我要好好款待先生。這幾天因戰事忙碌,他不能前來,等戰事結束,由他親自找你,事出無奈,只能請張先生委屈先幾天,如生活上需要什麼,可隨時吩咐。”說罷,鞠了一躬,退出門去。
   大千心想,事到如今,已身不由己,說理也無用,便走到書案前,翻開一迭宣紙,拿出一張,在桌上鋪平了,練起筆字來。
   大千在日本憲兵隊裏不覺已有三個多星期。那晚正是月半,站在鐵窗前,望著天上一輪滿月,不由思緒聯翩,如今烽火連片,國難當頭,民族存亡危在旦夕,北平、天津相繼淪陷,不知上海、蘇州境況如何?秋君年輕美貌,會不會和頤和園遇到的少婦那樣險遭不測?蘇州的家眷遷回四川沒有?自己身遭縲絏,生死未蔔……一連串的問號,象水裏冒出的氣泡那樣,在腦子裏翻騰。
   時過三更,大千將寫完字的紙,隨手撕掉,他不想把自己的手跡留給日本人。突然一個日本軍官開門進來,做了個請的姿勢道:“張先生,相宇隊長有請!”
   “唔——”大千轉身,披了件衣衫,跟著出去。一出門,兩個背槍的憲兵,一左一右,跟在後面,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在一座新建的日式小樓前停住。
   相宇已經等在門口。他矮胖個子,光脫腦袋,仁丹鬍子,鬆弛的圓臉上堆滿笑容,走路時那套繡花的黑色和服,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張先生,請,請,今天能在這裏碰到先生,本人十分榮幸。”
   大千心裏好笑,你是長官,我是囚徒,天下哪有長官看到囚徒榮幸的事。相宇把大千引進客廳,打發走了軍人,親自關上移門。
   這裏的佈置完全是日本式的,新髹的牆上,糊滿仿黃山谷字體的牆紙。地上鋪著“塌塌米”,屋中央的茶几上,已經擺滿酒菜。
   相宇滿臉堆笑,請大千先坐了,然後提起寬大的衣袖,上前倒酒,寒暄道:“張先生在這裏做客,一定有在京都的感覺吧。”
   大千沒有回答。
   “張先生是譽滿東亞的名人,這幾天讓你受委屈了。來,我給你滿上這杯,給你壓驚。”相宇端起酒杯。
   大千端起酒杯勉強喝了一口。
   相宇蹺起起拇指道:“張先生真是痛快人!”
   大千嘖嘖嘴,放下杯子道:“相宇隊長是位忙人,今日找我來此,必定有要事吧?”
   “嗯……”相宇放下筷子,吟哦道:“因我的部下抓獲一名國軍特務,供出曾在你府上住過一夜,所以他們把你請來了。這事我知道後十分生氣。大而言之,張先生留學日本,是我們的朋友,小而言之,張先生的許多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中國人說,不看人面看佛面,居住在天津的和田升一,每次見到我,都愛提起先生。”
   大千一言不發,相宇吸了口氣,提高聲音道:“前天我遇到土肥原先生。他非常欣賞先生,‘立業要立千秋業,留名要留萬世名’的名言,對先生的志向極其欽佩。他提議為了加強中日文化交流,打算向張先生借些藏畫,在頤和園的養心殿開一次“張大千藏畫展覽”,為先生揚名,這樣也不枉你留萬世名的志向。眼下我大日本佔領了華北、華東等大部份地區,天津的秩序也日趨穩定。為了鞏固大東亞共榮,繁榮東亞文化,大日本政府決定聘請你擔任‘日華藝術畫院’的院長。”
   大千心頭一沉,明白相宇這次抓他的原因,原來日寇要侵吞他的藏畫,拉他下水,但此時此地,相宇的意志是違拗不得的,否則凶多吉少,後果難料。他放下筷子道:“土肥原先生要為我揚名,表示感謝,將我的藏畫開一次展覽會,也是我的多年的夙願,但我的藏畫絕大部分在四川,北平幾乎沒有。如相宇隊長許可,我願意回四川取來。”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