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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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于右任電話息訟事 聽鸝館啟牖聞炮聲


   
   暫不說周月彥和徐雲蓀鬧出哪些是非來。單說張大千的三人畫展,自開幕以來,幾乎天天門庭若市,沒幾天,那幾百幅展品就被帖滿了紅標籤,賣了個滿堂紅。大千初到北平,第一次畫展就旗開得勝,倒也躊躇滿志。從此他躲在聽鸝館裏潛心作畫,除了一些必要的應酬外,其餘一概閉門謝客,象躲進了桃花源中一般,生活過得清閒恬談。
   時值盛夏,一場雷雨過後,天空有些壓抑,大千午睡初醒,覺得氣悶,便披著紡綢短衫,推開窗戶。見昆明湖裏的荷葉碧綠青翠。一朵朵雪白的荷花點綴其間。微風吹過,荷葉頻頻搖曳,那葉面上滾動的水珠,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晶瑩剔透。
   面對湖風,大千深深地吸了口氣,那荷葉清香觸鼻,好不腦醒眼明,不由吟起周頤在《愛蓮說》中的名句:“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大千正吟得興起,只聽得德貴在門口稟報:“八爺。于右任先生來了,在客廳等著。”
   “哦,右公回來了?”大千心中一喜,道:“請右公稍候,我馬上就來。”說罷,穿好衣衫,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鬍子,來到客廳。
   大千來北平時,正逢于右任去廬山開會,兩人失之交臂,未曾謀面,偏巧這次廬山會議開得特別長,于右任一去就是個把月,叫大千等得好不心焦。今天聽說他回來,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大千走進客廳,見於右任正反背雙手,在欣賞牆上那幅董其昌的《江山圖》,後面立著一位穿軍裝的青年,茶几上的兩隻茶盅,已掀開蓋子,冒著嫋嫋熱氣,大千跨前一步,拱手道:“右公駕到,恕小弟失迎。”
   于右任轉過身,回禮道:“哪里,哪里,老夫公事纏身,急於南下開會,未能及時迎迓,這才有失迎之罪呢!”
   于右任把青年軍人介紹給大千道:“他姓陳,是我的副官。”
   陳副官對大千行了個軍禮。
   大千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然後分賓主坐下。
   于右任比大千長十幾歲,長圓形的臉龐,留著一把長鬍子,雙目炯炯有神,說話聲若洪鐘,頗有儒家風度,他呷了一口茶,緩緩道:“記得在上海四明公所參觀何香凝女士的畫展,與弟台昆仲相識,至今已有十幾年了,想必這些年來你們兄弟都很好吧?”
   大千忙欠身道:“托右公的福,很好,二家兄時常叨念您呢。臨行前,還托我備些薄禮,要來看您!”
   于右任笑道:“不客氣了,我在牯嶺時,本想去蘇州看望你們,後聽目寒說,你已動身來了北平,所以我才趕來這裏。”
   這時德貴取來兩包禮物,大千接過,送到于右任面前道:“這是我和二家兄的薄禮,請先生笑納。”
   于右任接過禮物,叫副官收了,然後又從侍從手裏接過一迭用絲帛包裹的東西,捧給大千道:“這是內庫的乾隆紙,是一位老友送的,可惜所剩不多,送給台弟吧!”
   這古紙是作畫人最喜愛的寶物,尤其是大千善作舊畫,更屬珍貴。他接過包裹,交給德貴去里間放了。
   于右任見德貴出去,便壓低聲音道:“我這次來北平收拾東西,過幾天就回重慶去,這次廬山開會,中央研究,一旦南京淪陷,政府準備撤退,把重慶作陪都。目下正是多事之秋,儘管中國政府一味忍讓,但小日本有恃無恐,得寸進尺,這一仗看來是非打不可了。據悉,宛平城外又增加了不少日軍,北平城勢如累卵,望弟台早作計議,通知令兄和家人,防患於未然為好。”
   大千黯然神傷道:“我正想寫信給二家兄,將蘇州家眷送返四川,免得一旦戰起,措手不及。唉——堂堂八尺鬚眉,無力報國,只能走此上計而已。”
   于右任面色憂戚,捋須不語。
   大千又道:“右公的字寫得越發有精神了,尤其是草書,更有公孫大娘舞劍器的神韻。”
   于右任苦笑道:“自孫總理死後,想不到國運壞到如此地步。我老夫已被視作草芥,報國無門,唯有寫字寄託,一解愁懷。”
   副官在一旁插嘴道:“于先生每天清早,看完《中央日報》就在上面練字,直到把所有的空隙填滿,才吃早飯,平時還輔導我們臨帖讀書!”
   于右任正色道:“要論用功,大千不知要勝我多少倍呢。我寫字只是排解鬱悶,而大千才是嘔心瀝血的為藝術呢!”
   大千連連搖搖手道:“佑公過譽了……”
   正說著,德貴遞著一張名片進來,對大千道:“八爺,有位陌生的先生求見。”
   大千接過名片,但見上款印著幾行英文。中間赫然寫著“粱柱大律師”。大千心中好不納罕,他想,我與此人素不相識,不知有甚事見我?他隨手把名片放在茶几上,對德貴道:“你叫他在外面等著,我和于先生有要事相談。”
   德貴答應著出去。于右任見有客人來,起身道:“有客人等著,那我就先告辭了。改日有空,請你來我家再談罷。”
   大千正要挽留,只聽得門簾聲起,一個頭髮梳得溜光,鼻架金絲眼鏡,身穿西裝,腳蹬革履的青年人闖進來。他滿臉傲氣,挺胸昂頭,淡淡道:“哪位是張大千先生?”
   大千見來者不善。愣了一下,生氣道:“你是何人?我沒有請你,你怎麼自己闖進來,好沒禮貌。”
   那人反背雙手道:“我叫粱柱,為訴訟事來找你的。”
   粱柱的突然出現,改變了客廳裏的氣氛,剛起身的于右任和副官,重新坐下。
   “張大千先生,這是一封‘起訴書’。原告徐雲蓀先生,控告你‘惡意誹謗’,本律師根據案情,認為你已觸犯刑法,構成‘惡意誹謗罪’。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望你接到‘起訴書’後。十日內將回音告訴我們。”粱柱說罷,把起訴書放在桌上,禮貌話也沒說一句,轉身就走。
   這突如其來的事,搞得張大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望著粱柱消失的身影,回頭拿起那份起訴書看了一遍。
   于右任問道:“出了什麼事啦?”
   大千把起訴書交給他道:“這次在寶古齋展出的三人畫展中,有一幅於非闇畫蝴蝶,我補仕女的冊頁。我在上面題了一首小詩,其中有‘若令徐娘見’一句,不料這事引出了北平城裏一位叫徐雲蓀的人來,他請那位粱柱律師上法院告下了我,真是豈有此理。”
   “剛才的那位是律師?我還以為是你的朋友呢?這青年真是狂妄自大,目空一切。”于右任忿忿道,“在畫上題詩竟然也有人挑唆,真是無事生非!你別把這事放在心上,我馬上給江庸大律師打電話,叫他把這事平息了,此事犯不著小題大做。”說罷把起訴書扔在地上。
   “這類小事不敢麻煩右公!”大千見於右任生氣,有些不好意思。
   “你初來北平,惡勢力欺侮你是通例,倘若我不出面,往後還會有人給你添麻煩。”于右任說著,踱到電話邊,抓起話筒,給江庸大律師通了只電話。江庸曾經代理過北洋政府司法總長,又是北京法政大學校長,在司法界頗有聲望。他曾是于右任的屬下。江庸在電話中道,粱柱乃是蔽人的學生,他初出茅廬,涉世不深。對張大千先生有冒犯之處,請右公代為致歉。至於徐雲蓀的訴訟。我一定負責平息!”
   于右任謝過了江庸,放下話筒,回頭對大千道:“事情已經平息了,老弟只管放心。粱柱年輕狂妄,江先生已經表示了歉意,老弟不必介懷。”說罷,帶了侍從告別而去。
   在下不表江庸如何平息了這件訟事。因為自古以來,這司法界是塊黑暗天地,其中黑幕種種,豈是在下這枝磨筆所能表述的。
   于右任在北平待了不久,就匆匆走了。臨行前囑囑咐陳副官送來一信,內中無非又是叮囑:“中日交戰迫在眉睫,望弟台早作計議,以期在重慶見面……”等語。
   果然,這些日子來,中日形勢急轉直下。那天大千吃過早飯,只聽得空中機聲隆隆。他走到院裏,只見一架日本偵察機在昆明湖上空盤旋。他全身不由熱血沸騰,緊捏雙拳,朝天空凝視了一會,悶悶地回屋去,剛進門檻,正巧從德貴裏面出來。兩個人差點撞了個滿懷。大千詫異道:“德貴,你匆匆忙忙有什麼急事?”
   德貴舉起手裏的信:“八爺,剛才送信的郵差說,北平城裏的主要巷口都堆了沙包作防禦工事,二十九軍已作了應戰準備,明日他們不送信了。”
   “哦?”大千接過信,心想難怪這幾天沒有客人來,就連非暗和介堪也沒有消息,原來城裏已經封鎖了。他踱回書房裏,抽開信箋,只見上面寫道:
   
   大千弟台:
   目下干戈四起,國難當頭,可謂吾儕多蹇矣。愚兄終日忙碌,疏於問候,望弟台見諒。
   近聞日寇在津地四處尋釁,塘沽口又見日軍登陸。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惜乎我軍士氣低落,華北淪陷危在旦夕。頃有淩飛見告,弟台棲息北平,一旦戰起,恐難久戀,平、津兩地相距咫尺,愚之舍宅,已遷英租界,倘起戰事,恐日寇也無奈我何也。望弟台速整行裝,下津為盼!
    即頌
   畫安
    愚兄 竹齋 叩
   
   大千讀罷,不由心潮激蕩,熱血沸騰。他打開于右任送來的絲帛包裹,從中取出一張宣紙來,鋪在桌上,思索一會,奮然揮筆,畫了一幅《華岳秋高圖》。畫畢,把它釘在牆上,細細推敲,心中不由念道:“這秋色中的華山,必是我中華民族不屈的象徵!”待墨蹟稍幹,又意猶未盡地那起筆,在空白處題了首《滿江紅》詞:
   
   “塞雁來時,負手立,金天絕壁,四千里,岩岩帝座,況通呼吸,足下江山謳滅幻,眼前歲月鳶飛疾。望浮雲,何處是長安……”
   
   大千放下筆,望望窗外,已是晌午時分,這時才覺得有些肚饑了。他收拾好畫案,跨出書房,忽見德貴前來道:“八爺,您的午飯已經涼了,我替你再溫溫吧。”
   “要得!”大千答應著往廚房去。德貴又道:“八爺,有位姓康的軍官,在客廳裏等你好久了。”
   “哎,你為什麼不早說。”大千是個熱鬧慣的人,平時除了作畫,其餘時間都花在接待朋友上。這幾天沒有客人來擺龍門陣,他正憋得慌,此刻他聽說有朋友來,高興得連飯也不吃了,徑直望客廳裏去。
   一進門,康副官行了個敬禮道:“早就想請張先生去逛八大胡同,沒想到來北平後,因公事纏身,一連個把月脫不出身來。近來宛平一帶的日軍經常鬧事,據說我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已作好對敵準備。”
   大千招呼康副官坐下道:“是啊,我聽說北平城裏的街道已作了防禦工事。”
   “可不是,因我是軍人,才可到處走動,老百姓恐怕連出城門也難呢!”康副官道。
   大千看到同鄉,自然談起家鄉事,問道:“你遠離家鄉,一旦戰起,不想回四川嗎?”
   “現在走不了啦。火車線忙著運兵呢!”康副官無奈道。
   “你是個軍人,萬一北平淪陷,難道就不怕危險嗎?”大千關切問。
   “嘿嘿,”康副官狡黠一笑道:“不瞞老兄說,劉湘劉甫公派我來北平,主要有兩件事:一是找宋軍長,二是找一位日本軍官。劉甫公與他們均有私交,所以他們任何一方都不會為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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