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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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寶古齋吃進石濤贗品 徐雲蓀迸出無名業火


   
   話說大千撓了撓頭,對來人大打量了一陣,突然悟道:“哦,你不是小康嗎?久違,久違了!”
   小康挺了挺胸脯道:“我現在在劉湘劉甫公手下當副官。這次奉劉甫公之命來北平出差。”接著又湊到大千耳邊道:“以後別叫我小康,叫康副官。”
   大千暗暗發笑,思忖小人得道,倒也有趣,便應道:“要得!”拎起行李要出

   站去。康副官轉身阻攔道:”請問張師爺來北平有何公幹?“
   大千放下行李,淡淡道:“我也改名大千了,以後叫我張大千,如今靠賣畫為生,來北平談不上有什麼公幹。”
   “哦,”康副官恍然大悟道:“我聽人說起,咱內江出了個大畫家,叫張大千,原來就是你哇,欽佩!欽佩!”
   康副官纏住大千,問個不停,這時,於非闇和方介堪從人叢裏擠過來。
   於非闇身材魁梧,剃一個光頭,說得一口京片子,聲若洪鐘。不認識的人,常把他當作是關東大漢。他一把拉住大千道:“哎喲,大千兄,你找得我們好苦。你原來在這里拉家常呀!”
   方介堪也過來道:“本來于右任先生要親自來車站接你的,只因昨天被中央召到廬山開會去了。他囑我們代他來車站接你。”
   大千連忙著:“請代我謝謝于右任先生。”
   於非闇提著行李,催促道:“有話回去說吧,汽車在外面等著呢!”說罷,走在前頭。
   康副官見大千要走了,著急道:“張先生,請你留個在北平的地址吧,改日抽空,我陪你逛八大胡同。”
   大千猶豫一下。
   於非闇插嘴道:“你來頤和園聽鸝館找張大千就是了。”說罷,扔下康副官走了。
   汽車馳在石子路上,一路顛簸,開進頤和園,沿著昆明湖駛了一會,在聽鸝館門口停住。
   三人下車,一位臉色白淨,體態微胖,滿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從裏邊出來,打揖道:“爺兒們回來啦!”說著接過於非闇手裏的行李。
   於非闇湊到大千耳邊道:“他原是宮中的小太監,姓金,宣統遜位後,被逐出宮,現在聽鸝館當差。你以後有事儘管使喚他就是。”
   大千點點頭。
   德貴放罷行李回來,彎著腰對大千道:“您就是張先生吧,您有事可隨時叫我。”
   “有勞公公了。”大千客氣道。
   金太監聽了,恐慌道:“不敢,當公公已是前清的事,如今已是民國二十多年了,張先生叫我金德貴就是。”
   “好,好。”大千自知失言,笑著回答。
   德貴把眾人領進客廳,然後將臥室、畫室等房間向大千介紹了。又給每人泡了壺茶,悄然退下。
   聽鸝館前有昆明湖為景,後有萬壽山作襯,又有長廊連貫,風景極為旖旎。大千就近轉了一圈,覺得這裏和網獅園相比,一個是江南的秀麗,一個是皇家的富麗,二麗猶如兩個美女,其姿色各有風情,不能同日而語。
   三個人沿著昆明湖邊的長廊兜了一圈,回到聽鸝館坐了,於非闇望著湖面道:“近百年來頤和園和咱中國老百姓的命運一樣,屢遭劫難,它的前身叫清漪園,始建於乾隆十四年,到乾隆二十九年才完成。建成後不到一百年就遭到英法聯軍的焚毀,同治又化了六年時間重建,那時才改名叫頤和園,到了光緒二十六年,期間不過四十多年,這頤和園又遭八國聯軍的破壞。”
   方介堪道:“慈禧太后做六十大壽時修繕過一次,挪用了北洋艦隊的軍費,導致甲午戰爭失利,使中國一蹶不振,受小日本的欺負至今。”
   “中國這個爛攤子腐敗至今,豈能全怪慈禧一人,中至貪官污吏,昏聵大臣,下至愚昧百姓,三教九流,誰也逃不了責任。”大千語出驚人。
   “照你說法,人人有罪過了,哈哈。”方介堪不服道。
   “當然,慈禧固然昏庸,然而載漪、剛毅、徐桐那批傢伙哄著慈禧出兵,難道沒有責任。到了下面就更不象話了,那些拳民見教堂就燒,見教民就殺,見火車、鐵路、橋樑就破壞,還編了歌訣‘挑鐵道,把線砍,‘旋即毀壞大輪船……’甚至對戴眼鏡,穿洋襪的老百姓都施以極刑,正是慘不能睹。”
   “還是大千說得對,我國的老百姓民智未開,政府緊握鐵拳尚且作亂者不絕,倘若縱容,那還了得。就拿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事來說吧,洋人一把火,損失固然不小,接下來是亂民搶劫破壞更大,至今還有不少假山巨石,流入京城的豪門大戶。”於非暗點頭說。
   大千又道:“那位當過京畿衛戍司令的王懷慶,一次請我去他東四十二條胡同的家中吃飯,他親口對我說,花園裏的太湖石,就是當年亂民從圓明園中搶來的。”大千說完,從包裏取出兩張《荷花》遞給他們道:“這是我在蘇州畫,聊作見面禮吧,為了便於攜帶,我沒有裝裱。”
   方介堪道:“這次開畫展,有許多裝裱活,放在一起請師傅做就是了。”
   說到畫展的事,大千不好意思道:“這次開畫展,全仰兩位兄長做的前期工作,我坐享其成,於心有愧呢!”
   於非闇尷尬地搔搔頭,欲言又止道:“辦這事我還怕兩位老兄責怪呢!”
   方介堪聽了不作聲。
   大千納罕道:“于兄,此話如何說來?”
   於非闇道:“這寶古齋的老闆楊大沂是個不講信義之人。原本談妥,借他堂面開畫展,所得盈利以三七開分成。誰知他知道我等三人已籌齊展品,準備簽訂合同時,突然變卦,提出要收門票,所得款子由寶古齋進帳。你想,這一收門票,豈不就少了看客。這事我和介堪兄堅決不肯。那楊大沂道,若不答應,就四六分成。”於非暗搔搔頭道,“不開吧,消息已經放出去了,要開吧,我又作不了這個主,真叫我和介堪兄都傷透腦筋,這事還得請您拿主意呢!”
   大千聽罷,捧著茶壺踱到於非闇前面道:“若賣了門票,他能得多少潤頭?”
   “大概三百塊大洋。” 於非暗道。
   大千又問:“若是不賣門票,以四六分成,他又從我處剝去多少潤頭?”
   “一千塊左右。” 於非暗道。
   大千踱回座位前,把茶壺放到茶几上道:“好,你就把這合同簽了,答應他以四六分成,不賣門票,這樣可讓更多的人來看。至於這一千塊錢嘛,由我設法籌措。”
   方介堪聽大千這麼說,不解道:“你……”
   大千神秘一笑,搖搖手道:“兩位兄長不必緊張,山人自有妙計。不過有一點,務請兩位保密。我與楊大沂素不相識,他若問起我的行蹤,就說我在蘇州有事,要過四五天再到。其他一切,你們代我作主,與他簽訂合同就是。”非闇和介堪連連稱好。
   第二天,大千從皮箱裏拿出一本在蘇州時做好的石濤冊頁,用布包了。交給德貴道:“你把它拿去琉璃廠寶古齋賣了,不管店主出價多少,你就開價一千塊,多了不要,少了不賣。”說罷,又從袋裏掏出十塊大洋道,“這錢給你,事成後還有賞。但千萬不要跟店主說是我叫你賣的,對別人也不准說。”
   德貴連連哈腰稱是,接過賞錢,把冊頁用包袱包了,往肩上一跨,歡天喜地走了。
   提起北京琉璃廠,中國的文人沒有一個不知道,這裏原是一條小街,在北京城的南側,因元朝時這裏是琉璃窯,所以得名。乾隆時這裏開了許多書籍、字畫、文具的店鋪,成了文人光顧的地方,因此名氣大增,寶古齋就在這條街上。金太監來到寶古齋,正是中午時分,店堂裏買客稀少,一位頭戴瓜皮帽的瘦掌櫃正趴在櫃檯上打盹,摘下的老花眼鏡放在一旁。金太監上前,把包袱往櫃檯上一放。瘦掌櫃醒來,打個呵欠,戴好眼鏡,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問:“賣嗎?”
   德貴哈哈腰,答道:“是的。”
   瘦掌櫃又打開了個呵欠,懶洋洋地解開包袱。當他捧出那本古色古香的冊頁時,臉上一陣緊張,扶了扶眼鏡,細細地翻閱一遍,到里間去請出一位身穿馬褂,頭戴玄緞瓜皮帽,手端水煙筒的大胖子。瘦掌櫃對德貴道:“這是我們楊老闆。他有話問你。”
   楊老闆朝德貴打量了一陣,吸了口水煙,慢條斯理道:“這是你的,還是你代別人賣的?“
   德貴滿臉堆笑道:“是我家主人的。”
   “你主人是誰?”
   “掌櫃,您……。”德貴假作為難道。
   “失言,失言……”楊胖子咕噥一聲,“噗”地吹滅紙燃,又問:“這冊頁你主人要賣多少錢?”
   德貴道:“我主人說,只要你老闆看准了,給多少都行。”
   楊胖子心頭一樂,這倒是樁好買賣,便隨口道:“三千塊大洋,怎樣?”
   不料德貴道:“不瞞掌櫃說,我主人只要一千大洋就夠了,多了不要,少了不賣。”
   天下竟然有這樣的好事,楊胖子心頭一樂,又吹明紙燃,吸了一筒水煙,吐著煙霧道:“只要一千塊,是你主人說的嗎?”
   德貴道:“是的,他說憑掌櫃的眼光裁定。”
   楊胖子道:“嘿嘿,東西是不會錯的,真假與你主人無關。”說完掉過頭吩咐瘦掌櫃:“打張一千元的銀票給他,銀貨兩訖,不得反悔。”說罷,挾著冊頁回里間去了。
   德貴完成了這樁差使,回到聽鸝館,把銀票交給大千,並把賣冊頁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向他說了。
   大千聽了笑笑,也不與他說穿,只關照他不要說出去,另外又給了他三十塊賞錢,主僕兩人,皆大歡喜。
   黃昏時分,大千從昆明湖邊散步回來,進書房點了一柱香,擺好文房四寶,想給曾氏寫信。忽然于非闇和方介堪闖進來。
   大千招呼兩位坐了,然後拿出從蘇州帶來的獅峰茶葉,叫德貴沏了三杯茶,又談起畫展的事來。先是於非闇訴說了昨日和楊大沂簽訂合同的事,接著方介堪道:“這楊胖子聽說我們肯作讓步,高興極了。但談到一半的時候,一個瘦掌櫃把他叫出去。大約一刻鐘後,他滿臉堆笑進來,說有位太監模樣的人,來出售一本石濤的冊頁,賣主只要一千塊大洋。他二話不說就買了下來,我說大千兄,這件寶貝沒讓你撞上,否則你三千塊也肯買下。”
   大千“噗嗤”一笑道:“不瞞兩位仁兄說,這石濤冊頁是我做的贗品,讓德貴去賣給寶古齋的。”
   于非闇和方介堪大吃一驚,異口同聲道:“兄辦事何迅乃如此?”
   大千捋捋須笑道:“兵貴神速嘛,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說畢,從櫃子裏取出銀票交給於非闇道:“這錢拿去,補上楊大沂扣克的缺數吧。”
   於非闇連忙搖手道:“這楊胖子扣克的數怎能叫你一個人填補呢?不行,不行!”
   大千把銀票往他手中一塞道:“這錢哪是我的?這分明是楊大沂的嘛,老兄別磨蹭了,快拿去作佈置展覽廳用吧。”
   方介堪也道:“既是這樣,就受下吧,我們可以把展廳了裝潢得考究些。”
   大千道:“還是方兄痛快。這錢就算是我的,這次畫展全靠你們奔波,我拿出來也是應該的!”
   常言道:“三句不離本行。”作畫人聚在一起,自然離不開談畫論藝。於非闇打開牛皮拎色,取出一迭裱褙過的冊頁,遞給大千道:“這一陣日夜趕制,畫了幾幅小品,請你們看看,擺在展覽會上會否出醜?”
   大千接過冊頁,細細翻閱。於非闇貌似粗曠,但畫的工筆花鳥,卻細膩之極,大千心裏暗暗稱讚。但翻到最後一頁時,突然抬頭,望著非暗似有不解。原來偌大的一個畫面上,只有左上角畫著一隻金線勾勒的五彩粉蝶,背襯一叢牡丹,其餘全為空白,整個畫面全無疏密、輕重可言。非闇見大千不解,笑著道:“這裏我故意留著,請老兄補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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