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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說字畫裝裱學問不淺 惜老友仙逝完璧歸趙


    卻說阿梁手持一封信,匆匆進來遞給大千道:“這是一封報喪信,所以我馬上就給您送來了。”
    信封上寄信的地址欄上用凝重的毛筆字寫道:“丁經章先生喪務組”,大千心頭一沉,看完信對眾人道:“丁策叢兄在橫濱過世了。黃天才兄參加治喪,這信是他寄來的。”
    丁策叢又名丁經章,是國民黨政府駐東京大使館的文化參贊,也是一位研究日本問題的專家,和郎靜山、李祖萊都是好朋友。
    李祖萊問明瞭公祭時間道:“八哥,我們就寄上一分賻儀,不去參加祭吊了。”

   大千哀傷道:“我與丁兄有三十年的交情,他對我不薄,我的學生家勤在日本時,受他的照顧甚多。我不去,不足以報答這份情誼。另外我還有許多舊畫存放在他那裏,必須由我去打理才行。”說罷,叫雯波去樓下訂妥機票,給在東京的黃天才通過電話,告明班機到達橫濱時間。
   大千一到橫濱,第二天上午,在公祭會上碰到李海天等一些老友,因當時氣氛不佳,大家只簡略地打個招呼而已。
   公祭會一結束,大千就約黃天才回到旅館。
   兩人一見面,大千就取出一張清單交給他道:“我有一些古董和舊畫,存在丁策叢兄處。丁兄新逝,我開口提及有所不便,拜託兄過問一下丁大嫂。”
   黃天才接過清單道:“這是你寫的清單,沒有丁兄的簽字,如果丁大嫂和江藤濤雄夫人一樣,不認賬怎麼辦?”
   大千猶豫一下道:“在我們這個遊戲圈子裏,從未有寫條子的習慣,當年我去吳湖帆府上借閱董香光的《潞水舟次圖》,或將郎世寧的十六開花鳥冊頁存放在他那裏,大家都不寫條子,君子一言,從無誤會。如果丁大嫂不認賬,我也只能再吃一次啞巴虧了。”
   黃天才接過清單道:“生怕夜長夢多,我先去和丁大嫂聯繫,再回來告訴你。”說罷,匆匆出門。
   送走黃天才,大千隨即給目黑三次打了個電話,約定時間去他裱畫店走訪。
   說到目黑三次,筆者不得不在這裏作一番交代。
   大千自離開大陸後,一直找不到一個理想的裱畫師做搭檔,在香港時,他曾寫信給上海的嚴桂榮,請他來香港一起合作。可是嚴桂榮的家中人口龐雜,走脫不開,嗣後大千又去港臺尋找,但始終沒有合適的人選。最終他只得把目光投向日本。五十年代,大千偶然在江藤濤雄的店裏認識了目黑三次,當時他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小夥子。據江藤介紹,目黑十四歲就在新冩(日本字)的一家裱畫店當學徒,出師後他輾轉東京,尋求發展。通過一番交談,大千覺得黑目年紀輕,基本功不錯,有悟性,黑目也覺得在大千那裏能學到許多中國裱畫的知識,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在日後的交往中,大千把每幅古畫的畫家,時代背景,畫面內容,所用材料,當時宣紙的規格,甚至裝裱綾紙的染舊方法講給他聽,還特別強調,裝裱的精神在於保持及恢復藏品的內涵精神及藝術生命,尤其要中規中矩,保持傳統風格,有時大千還會提供一些裝裱精湛的古畫給他作參考。在大千的調教下,目黑用心鑽研,不幾年工夫,他成了在日本頗有名氣的古畫修補專家了,現在日本國立東京博物館、日本MOA美術館、以及美國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的中國古畫藏品,有許多的裝裱,都是出於目黑三次之 手。
   目黑的家在東京麻布住宅區內,是一座日式宅院,木制的大門常年關閉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匾,上面寫著《黃鶴堂》三字,這就是他的招牌了。
   大千敲開門,出來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腰間束著圍腰,滿身漿糊。他把大千引進屋裏。
   這是一間頗具規模的工作室,滿屋漿糊味,牆角豎著幾塊粘滿紙條的木板,牆上繃著幾張泛黃舊畫,目黑正在裱畫,看見大千進來,趕緊放下手中的活件,解下圍腰,上前彎腰行禮,把他引進客廳。
   目黑給大千端上茶,轉身到裏邊取出兩張裱好的的畫,叫剛才開門的青年掛在牆上。
   大千指著這張畫道:“這是吳漁山畫的仿宋人《仙山樓閣圖》,是吳漁山一生中畫得最好的一張極品,其中筆墨居多,青綠尤少,是後人仿宋人作品中最優秀的一張。”
   “吳漁山應是“四王吳惲”,被稱做清初六大家中的一位吧?”目黑三次道。
   “是的,他名曆,號墨井道人。江蘇常熟人,自幼孤貧,早歲師從陳瑚、錢謙益、王時敏、王鑒、陳岷諸名輩,遂精書畫,工詩擅琴。而以畫最負盛名,與王時敏、王鏗、王翬、王原祁及惲壽平等人齊名,四十歲後成為天主教徒,學道於澳門三巴靜院,入耶解會,為修士。返江南後,五十七歲晉升司鐸。此後在上海、嘉定一帶傳教達三十年。”
   “夫子,上次你曾跟我講過這段故事,所以我在裝裱中,攙雜了西方畫的裝幀氣息,你可曾感覺到。”
   大千捋須細察,點頭微笑,彷佛在贊許目黑的聰慧和悟性。
   “這張畫呀,民國二十三年的時我曾經擁有過一次,後因一時拮据,意欲典押給吳湖帆,那時吳湖帆剛買進一本沈石田的《吳中山水圖》冊頁,沒有現金。正好實業家穆藕初先生在吳家做客,被他買了去,就此這件寶物,物易其主。”大千娓娓道,“不料一別數十年,前次在香港一家小書店裏又碰到了它,不過只剩下了一個畫心,還沾了不少水漬,畫軸和綾邊都不見了,店主說這是一位逃港的青年人拿來的,價格很便宜,勸我買下,才兩千港幣。真是……”他輕輕歎息道,“人遭災,物也受其難啊。”
   目黑三次道:“不少日本人到香港收購中國古畫,說中國正在搞政治運動,毀滅文物,有人將它們偷出境外,在香港廉賣。”
   大千臉色凝重,聽後不語。
   另一張畫是大千畫的七尺紙大荷花,目黑得意道:“這張我是按照您意思選的綾紙,我想您會滿意的。”
   大千指著畫上的題詞道:“釣仙池水近三塘,歲歲花開玉粉光,身與梅蘭同馥鬱,固應小字喚分香。丁未六月廿五日。這是我不久前在美國和侯北人夫婦一起擺龍門陣,談徐青藤,談陳白陽,談八大山人。侯兄說我的荷花源出自八大。我被他說得一時興起,就在這張七尺紙上畫下了這幅荷花送給他倆,因為美國沒有裱畫高手,我只得帶來請你裝裱。”
    院子裏傳來目黑兒子搗漿糊的棒捶聲,大千道:“你年紀已不輕了,老是一個人操作不行,要培養兒子,把手藝傳下去。”
   目黑為難道:“我整天忙碌,沒有時間教他,有時候就是教了,他也沒有悟性,理解不了,按理說他在旁邊看了十幾年,聰明的孩子就是看也應該看會了,但是他不是這塊料。所以我只能教他搗漿糊,不過,要深諳搗漿糊的秘密也不容易,漿糊是裝裱古畫最重要的材料,千萬馬虎不得,其他如裱綾、底絹、托紙、軸杆、軸頭,均屬次要,不行可以重換,如果漿糊出了問題就麻煩了,甚至是無法挽回。”
   “說起搗漿糊,也是一門絕技,據說以前揚州有家叫的‘大牛堂’的裱畫作坊,老闆姓江,他家搗的漿糊最好,行話叫上不起泡,下不粘底,中間不結塊。可惜老闆喜歡耍小聰明,這塊牌子不久就塌了。” 大千道。
   目黑道:“我家小子這輩子也學不了這套本事。”
   大千感慨道:“我的長子心智也是這樣,對繪畫沒有興趣。我的畫就是給他臨,他都臨不像,休說是自己創作了,所以我只能送他去塔爾寺跟喇嘛學做顏料,後來我帶他去敦煌,繼續讓他跟喇嘛學調顏料。其他幾位都是這樣,一位最可造就的,偏偏老天過早把他收了回去……”他長歎一聲道,“你跟我一樣,都是後繼乏人呀!”
   兩人擺了一會龍門陣,大千卷著畫告辭回去。
   回到住所,看見黃天才正在跟雯波聊天。
   大千抱歉道:“我去目黑三次處取畫,讓你久等了。”
   黃天才道:“不要緊,我也剛到。你的事我已經問過丁大嫂了,她說翻遍家中箱櫃,沒有見到你說的東西。”
   大千納罕道:“這怎麼會呢?”
   黃天才道:“別著急,丁大嫂說,丁兄在東京大使館辦公室中有個保險箱,東西可能放在哪里。我已經報告了鈕乃聖大使,鈕大使已經通知一等秘書吳子丹,叫他陪同丁大嫂一起去打開保險箱。”
   大千道:“我不著急,丁兄和我們一樣,都是讀聖賢書的人,講究誠義廉恥信,儘管沒有寫條子,東西絕對丟不了。”
   黃天才道:“在信義這個問題上,小日本是不如中國人的,他們出爾反爾,我們在外交上是吃過他們不少苦頭。”
   大千感歎道:“別說你們外交上的事,就是江藤死後,憑我送去的豐厚賻儀,他太太也不應該吞沒我的《經伏波神祠詩卷》呀,日本民族是一群不懂知恩圖報的野蠻民族!”
   黃天才道:“國民政府放棄向日本索取戰爭賠償的措舉,並沒有得到他們善意的彙報,大陸政權罵老蔣賣國,也不無道理哩。”
   大千激憤道:“我一直說國共兩黨受蘇俄調唆,幾十年自相殘殺,殺得國情凋敝,真正得益的是蘇俄和小日本。”
   黃天才道:“幾十年自相殘殺,還不算可怕,中華民族有驚人的自愈力,中國歷史上有過無數次的殘酷戰爭,但幾十年後都恢復過來了,唯有一事,恐怕遺禍子孫,將我們民族打入萬劫不復之地了。”
   大千不通道:“你這是危言叢聽了。”
   黃天才不服道:“你是文人有所不知,當年蘇俄利用國父名望,在莫斯科辦了一所‘中山大學’,這座學校,沒有上過一天‘三民主義’,而是調唆不得志的激進青年,鼓吹理想主義,然後把他們各自送進國共黨內,進行操縱。”
   大千笑道:“你說的不是新聞,當今中國人誰不知道蘇俄這個詭計。”
   “我還沒有說完呢。”黃天才故弄玄虛道:“你知道‘中山大學’內有個‘文字改革小組’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大千搖頭道。
   “現在大陸政權裏的吳玉章,在‘中山大學’裏就是研究這項的。”黃天才道。
   “這跟將我們民族打入萬複不劫之地有什麼關係呢?”大千還是不解。
   黃天才加重語氣道:“我們中華民族的幾千年歷史都是用繁體字記載的,如果將其簡化了,使後人沒法讀通古人的經書,這不是無形中將中華民族的歷史文化腰斬了嘛。”
   “哦,原來當今中國文化倒退的萬惡源頭就在於此。”大千頓悟道,“原先我只以為簡體字題在畫上不好看,沒想到裏邊還包藏著這樣的禍心呢。”
   兩人又擺談了一會,突然電話鈴響,是李海天打來的,因上午在丁策叢的公祭會上不便聊天,所以他此刻來電,約大千和黃天才一起吃晚飯,剛才給黃天才家裏去電話,聽他太太說黃天才去大千住所,所以打到這裏來了。
   看看時間,黃天才道:“讓我現在打個電話給大使館的吳子丹兄,丁兄的保險箱查過沒有。”說罷拿起話筒,沒等寒暄,黃天才滿臉笑容,連連點頭,只聽他吩咐吳子丹將東西馬上隨車送來,一同去李海天店裏晚餐。
   放下話筒,黃天才告道:“保險箱已經查過,你的東西和單據核對,一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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