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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大千因緣識“天才” 少帥慷慨贈“紅梅”


   船身一震,大千正感突兀,郭有守扶住他道:“船到碼頭了,表哥小心!”
   喻鐘烈夫婦也過來扶住雯波,隨著人流上岸去。
   卻說大千在科隆參加完喻鐘烈的婚禮,又在郭有守的陪同下,遊歷了波恩等就近的幾個城市,這時又相繼接到張目寒和王新衡的來信,催他早日回臺灣,尤其是王新衡的來信,轉述了張學良對他的思念,希望和他見面,暢述闊別之情。大千在賓館訂機票,因為當時沒有從德國到臺北的直航機票,必須在東京轉機。他想也好,正好可以在東京採辦些東西。
   大千因為轉機,不打算在東京住長久,也不準備驚動更多的朋友,所以沒有通知山田租借“偕樂園”,只是給在東京領事館工作的丁策叢掛了只電話,接電話的使館職員,聽說是張大千的電話,告知丁策叢不在館裏,等一會通知他給你回電。不一會回電來了,是丁策叢從漢城打來的。大千在電話中說,早知道你不在東京,我就不麻煩你了。丁策叢說我在韓國出差,過幾天就回來。他問明瞭班機航次,告訴道,我找個姓黃的朋友來機場接您,一切我會交代他給你安排的,請放心!

   大千夫婦一出東京機場,一個個子不高,但很精幹的中年人迎上來自我介紹道:“您是張大千先生嗎?”
   大千連忙拱手道:“在下就是,你就是黃先生吧?”
   那人上前握著大千的手道:“我叫黃天才,是《中央日報》駐東京記者站的特派員。”
   “哦,”大千突然想起道,“我讀過你寫的《棋界天人》一文,是寫圍棋高手吳清源的文章,文筆好極了。”
   黃天才笑道:“哪里,我是專門寫政經顯要和傑出人士報導的。您張大師也是我的採訪物件哦。”
   “哈哈,我一個小小的畫匠,有什麼值得採訪的。”大千寒暄道。
   黃天才道:“我三年前就跟文化領事丁策叢兄提出,希望您來日本時,給我採訪機會,但一直未果。前天他突然從漢城來電,說您老路過東京,安排我來陪伴先生。”。
   “哎呀,不好意思,勞您大駕。我們自德國去臺灣在東京轉機,只打算停留幾天,不準備驚擾老朋友,不意反而驚動了新朋友了,真是過意不去。”大千寒暄道。
   黃天才把客人迎進車裏,發動引擎道:“如果先生不嫌棄,就住我們中央日報的職工樓吧,那裏有現成的作畫工具,生活設施也還可以。”
   “客隨主便,聽憑安排就是了。”大千隨意道。
   汽車穿過市區,繞過幾條小巷,最後在一幢小樓前停下。
   這是一座日本式的小院,裏邊有一方小池塘,中間擺列幾塊石頭,池塘的周圍栽著文竹和蘭花,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通往住房,頗為雅致。小樓裏有書房、客廳、睡房,雖然小了一些,卻很緊湊。大千和雯波看了都十分滿意。
   黃天才把客人接進屋裏道:“昨天我碰到重慶飯店的東主李海天先生,他聽說你住在這裏,怕這裏的菜不合您的口味,您的飯菜專門由他飯店送來。”
   “哎呀,這個海天呀,想得真周到,每次我來日本,他都破費,上次我的學生孫家勤在他酒店住了一個星期,都是他免的單,我還沒謝過他呢。”
   黃天才安排好了大千的住所,告辭道:“海天兄答應晚上來此與您洗塵,您現在先休息一會,到時大家再聊。”
    大千送走黃天才,走進畫室,看見畫案上佈置得井井有條,作畫工具應有盡有。他叫雯波拿出自己帶的筆墨道:“趁現在有空,你將一張四尺紙開成三張,我要作一張山水畫,補給仲烈表弟,作為結婚禮物。”
   雯波裁開宣紙道:“你平時喜歡畫荷花恭賀人家結婚,還題上‘嘉藕(佳偶)’之類的偕語,今天怎麼畫山水畫啦?”
   大千端詳著雯波裁好的紙張道:“我要畫家鄉的山水,”說完毛筆在紙上揮灑道:“我畫的是咱們內江資中的白雲山,這白雲山啊,懸崖陡峭,怪石嶙峋, 林木參天,藤草密佈,自古有川中小青城之稱,一百零八個山頭,峰巒迭翠,連綿起伏,上下森林密佈,林海茫茫。年輕時在家鄉,我常跟三哥、四哥去那裏採集杜鵑花。我把它畫給仲烈表弟,目的是要他娶了洋媳婦不要忘記自己是中國人,不要忘記故鄉的山水。”
   “我還不知道你這個心思,你給婁海雲畫山水也是這個意思。”雯波道。
   大千打趣道:“哈哈,我的一套呀,全給你摸透了,到底是賢內助,賢內助哦!” 說罷,在畫的右上角題道:“遊子情絲千里長,牽醒夢魂空惆悵,莫愁雲重天穹低,白雲山中有故鄉。,甲辰仲夏畫白雲家山圖,以賀仲烈表弟伉儷之喜,見畫如遊吾故鄉山水也,表兄爰,于東京途中。”
   接著又給李海天畫了一幅《滄海龍躍圖》,碧波滄海,龍躍其間,氣勢極為逼人,畫完,大千把畫掛在牆上。
   雯波在一旁看了道:“這龍為何不點眼睛呢?”
   大千道:“滄海藍天碧波之中,龍頭高仰,金爪揮舞,龍眼是畫面的要緊所在,這裏還缺味顏料,你把我包裏那瓶摻過膠水的碳粉取出來,等會我調和了補上。”說罷,又換過一紙,畫了一幅《松下高士圖》,題道:“天才仁兄,法家正之,甲辰仲夏,大千爰,客次東京。”
   時鐘打了四下,大千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雯波道:“榻榻米已經鋪好了,你去休息一會吧。”
   “原計劃不想驚動這裏的朋友,好好隱居兩天,偏偏這事又給海天知道,少不了又要應酬一番。” 大千打了個呵欠往房裏去。
   大千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時聽見客廳裏有人說話,趕緊出來,看見李海天和黃天才正在擺龍門陣。
   “老夫子,不好意思,我們把你鬧醒了。”李海天起立道。
   “哪里,怠慢你們了,叫你們幹坐。”大千歉意道。
   “不是幹坐哦,師母給我們泡了好茶,我們正在品嘗呢?”黃天才道。
   李海天道:“天才兄是我們日本華人的一支大筆,報紙上的好文章,他占了大半。”
   黃天才道:“海天兄過譽了,要說我滿意的文章,還是寫吳清源的那篇《棋界天人》,大千先生一見面也已經提到了。好文章要被世人記得, 被人前看後忘的文章,跟放屁一樣,不足取。要說文章呀,這一輩子我是屁多文章少。”
   李海天道:“天才兄就是才氣橫溢,出口成趣,不妄你‘天才’二字。”
   大千對黃天才道:“說起吳清源啊,我可以提供你一些資料。我住在頤和園的時候,有位叫德貴的太監喜歡弈圍棋,他跟我擺過許多關於吳清源的龍門陣。”
   黃天才趕緊掏出鋼筆記錄道:“張先生你倒說說看,讓我出版集子時補充進去。”
   大千不緊不慢道:“民國初年,吳清源每逢初一月半,都要去中山公園的‘來今雨軒’和人開局。那時他才七、八歲,每次比賽,‘來今雨軒’擠得水泄不通,吳清源進場時由兩位太監開道,一位太監背著,好不威風。”
   黃天才道:“ 有一次吳清源的父親和一位太監對弈,他在旁邊觀戰,棋局進行到激烈處,他父親處於下風,一籌莫展,恰巧太監上廁所。吳清源指指棋盤暗示父親,他父親豁然開朗,投下一子,反敗為勝。吳清源的父親也是個文人,從小教他熟讀四書五經等儒家經典。他和您一樣都是受儒家文化成長的。”
    大千感歎道:“打倒孔家店對中國現代文化究竟帶來什麼好處,還值得探究。”
   黃天才說話時看見牆上大千給他畫的《松下高士圖》走近道:“張先生出手真快,才一忽兒工夫,已經畫了滿牆的圖畫,還有我的份,真太謝謝了!”
   大千揭下圖交給黃天才道:“區區劣作,不成敬意。”
   黃天才接過畫稱謝不迭。
   大千又揭下《滄海龍躍圖》道:“上次我的學生孫家勤在你酒店住了很久,給你破費不少,實在過意不去。送你此畫,聊表謝意了。”
   李海天擺手道:“如此小事,不作掛齒,難怪人們背後常說,大千受人滴水之恩,必以湧泉相報。”
   “此龍有眼無珠,還尚未畫龍點睛呢!”黃天才指著畫道。
   大千回頭問雯波道:“那瓶顏料找到沒有?”
   雯波將顏料遞上,大千用筆尖蘸了些許,又摻些其他顏料,持筆凝視,神情十分嚴肅,李海天和黃天才也站在一旁不敢發聲。
   大約沉默了半分鐘,只見他筆桿一揮,頃刻間那龍雙目炯炯,威嚴畢露,像得了生命似的活了,李海天和黃天才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大千放下筆,黃天才松了口氣道:“我的心快要蹦出來了。”
   大千問:“何以你的神色比我還要緊張?”
   黃天才道:“你持筆凝視時,我想起張僧繇畫龍點睛的故事,生怕你點了眼睛,那龍會破壁飛去。”
   “哈哈。”大千掀髯大笑。
   李海天問:“破壁飛去,怎麼回事?”
   黃天才道:“梁武帝天監年時,畫家張僧繇在金陵安樂寺的牆壁上畫了四條龍,但不肯點睛,有人問為什麼不畫眼睛呢,張僧繇說,不能點,點了眼睛它會破壁飛走的,眾人不信,張僧繇無奈,只得舉筆落墨,一連點了兩條,但見所點睛之龍,果然呼嘯叱吒,騰空而去,眾人連忙喝住,未點的兩條總算留在壁上。後人傳說安樂寺壁上的兩條龍,有眼無珠,就從這裏來的。”
   李海天道:“這不是畫龍定睛的故事嗎?”
    大千道:“對了,這句成語的出典就是這樣來的。張僧繇是個有政治遠見的人物,大約在西元五百零幾年的時候,他在江陵天皇寺的柏堂上,畫了一幅孔子參見盧舍那像,梁武帝見了,驚訝道,盧舍那是釋迦牟尼的前身,孔子怎麼可能和他在一起呢?張僧繇道,只有這樣才能讓菩薩躲過劫患。梁武帝不解,張僧繇道,此乃天機,日後是會有人知道的。果然到了西元九百五十五年,五代十國時,周世宗柴榮上臺。他尊儒毀佛,下令毀壞天下寺塔,惟有江陵天皇寺的柏堂,因為有孔子的畫像,才被保留了下來。”
   黃天才讚歎道:“了不起,如果當初中華民國也出一個張僧繇式的人物,輔弼老總統帷幄運籌,中國的局勢今天就不一樣了。”
   這時廚房來催,在飯廳已經擺下酒席,叫大家就座。
   大千進入飯廳,看見滿桌的酒菜已經擺好,驚訝道:“海天啊,這些菜都是你店裏帶來的吧,太麻煩了。”
   李海天道:“請老夫子嘗我們店裏的菜,目的是請您提提意見,幫助改進。”
   列位看官,張大千一生愛畫,愛吃,愛擺龍門陣,如果筆者將過多的筆墨放在寫吃上,恐怕他老人家頓頓奇珍異肴,寫不過來,寫得不好,還會寫成一本食譜,所以有些吃的場合,筆者只能省略了。
    卻說大千在東京住了兩天,第三天就由黃天才送往機場,轉機到了臺灣。
   一到臺北機場,王新衡已經守候在那裏了,一見面,就拉著大千的手道:“八哥啊,”王新衡比大千小九歲,多年來一直以兄弟稱呼,“漢卿一早就催我來機場接駕。還囑咐把你的住所安排在南投附近,離他家近些。我替你找了個雲頂山莊,在南投的一個山頂上,山上全是別墅群建築,一百八十度景觀,可以看到遠山,還可以看到海,四周視野,一覽無餘。”
   “好好,太好了。”大千聽了不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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