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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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巧邂逅同窗耍計 聽規勸回蜀成親
·第八回 “小有天”清道人慷慨贈畫 “秋英會”張大千進退兩難
·第九回 莽大千落筆驚座 假石濤蒙過慧眼
·第十回 附庸風雅程麻子求中堂 移花接木張大千造假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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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林語堂問傅增湘軼事 張大千說琉璃廠淘寶


   本回開頭,筆者既不描述育梅學校學生參觀八德園的細節,也不提雙十節聯歡活動的經過。只說為了避開在僑團的發言,大千和雯波提前離開巴西,先往法國轉了一圈,然後再往紐約,一下飛機就被張孟休接回家中。
   張孟休的家在紐約郊區,是一幢五十年代蓋的聯合式小別墅,屋後小河環繞,老樹參天,綠草如茵,是一個讀書做學問的好所在。為了讓大千安心作畫,張孟休把朝南的主人房,改成畫室,正中牆上掛了一幅馬遠的《松山閑吟圖》,兩旁是清道人的對聯:“長風振雲翮;震雷起淵龍”。
   大千環顧窗外,稱讚道:“真是好所在?”
   張孟休道:“環境雖好,但與鬼(作者:海外華人稱洋人為“鬼佬”)為鄰,無人話可說,就是吃頓中國飯菜也要開半個鐘頭到唐人街。八哥,你要是搬來這裏住,我就有聊天的對象了。”

   大千道:“我現在是家大業大,要搬家談何容易。你若有空,可以來八德園住上一陣。”
   “到明年冬天,你們南半球是夏天,我可以偕內子來避冬。” 張孟休道。
   大千收回目光,突然盯住牆上的《松山閑吟圖》,沒有出聲。
   張孟休道:“老兄看出端倪沒有?”
   大千問:“這是你花高價買來的嗎?”
   張孟休道:“在北京時,我從琉璃廠的攤子上買的,當時價錢不貴,買回後我一直心存疑惑,請幾位朋友看了,大家說法不一,今天故意掛在這裏,向你討個說法。”
   大千笑道:“厲害,你知道我有胸無城府,口無遮欄的習慣,不說不行。”
   張孟休笑而不語。
   大千道:“既是這樣,我就說了,馬遠的畫,在構圖方面,善於將複雜的景色給以高度的概括。畫山,常畫一角,故後人有‘馬半邊’或‘邊角之景’之說。他又多用水墨,畫樓閣用‘界畫’;畫樹乾瘦硬如鐵,剛中有柔,筆法豪放而嚴謹,歷代評畫者對它有‘水墨蒼勁’的評價。但這幅畫上全然看不到這些風格,線條也沒有馬遠的堅挺,所以我推斷是後人贗品,從所用絹來佐證,應為明中葉坊間作品。”
   張孟休道:“我在北京時請張伯駒先生看過,他的推斷和你一樣,這下我服了。”說罷,用叉子取下畫,換上一幅 “八大山人”的荷花道,“你看這幅如何?”
   大千瞥了一眼道:“這幅倒是千真萬確的,你看,下方那顆‘藏之大千’的印鑒,就是我鈐的。”
   張孟休道:“既是如此,你猜猜是誰讓給我的?”
   大千道:“此畫三十年代初就在我手裏,住網獅園時我曾臨過,你看——”他指著那根兩米多長的荷莖道,“我特別佩服這一筆,從上至下,再從下至上,兩筆在中間匯合,了無痕跡,為了學習八大這套絕活,我是花了大力氣的。 ”
   張孟休道:“真是,所以人們都說大千的山水源出於石濤;大千的荷花源出於八大。”
   大千笑道:“天下有眼,所以我張大千年輕時狡詭造假,到中年以後再也不敢造次,因為每落下一筆都有眾人的眼睛瞪著。”
   張孟休道:你就說是誰讓給我的?”
   “五十年代初,我在香港,一時手頭拮据,將它抵押給王季遷了,如果他沒有讓給別人,就是他讓給你的。”
   張孟休笑道:“沒錯,就是他讓給我的。”
   正說著,門外響起了汽車聲,大千朝窗外望去,只見董浩雲從車上下來,後面跟著婁海雲。
   “大千兄,我首先要感謝你把海雲讓給我,使我的‘四海飯店’如虎添翼啊!”董浩雲一進門,就握住大千的手道。
   “哈哈,你奪走了我的兒子,好殘忍啊。”大千打趣道。
   “這次你給了我大面子,在下實在感激不盡。”董浩雲誠懇道。
   “不必說外人話,主要是你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啟發了我,天下萬物都不能占為私有。再則對海雲也有好處,人盡其才嘛。”
   “老夫子——”董浩雲說完,婁海雲上前要給大千行大禮。
   大千攔住道:“海雲啊,免了,你做好菜給我吃就是最大的禮節了。”
   董浩雲道:“為了請你吃飯,海雲已經準備好長時間了。‘翠華輪’最近從南非回來,帶回了上等的鰉翅,還有從泰國帶回的官燕……”
   婁海雲道:“魚翅和鮑魚已經發好了,只等香港把陽澄湖大閘蟹空運來,拆蟹黃做蟹鰉大翅了。”
   董浩雲道:“遺憾的是四海飯店正在裝修,廚房的設備還沒有安裝好,不能擺宴。”
   張孟休介面道:“不行就擺在我家裏,我飯廳裏能放下兩桌是沒有問題的。”
   大千道:“這次算我請客,等‘四海飯店’裝修完了,董兄再做東如何?”
   張孟休對大千道:“你來我家應是我給你接風,哪能由你請客。 美國的中國學者都住得比較分散,相聚一次不大容易,所以我準備把大家請來,聽你擺龍門陣。”
   “好呀,”董浩雲介面道,好久沒聽大千的龍門陣了,孟休兄,你開張名單,一共多少人,讓海雲去安排菜勢。”
   婁海雲道:“不過配菜還要老夫子指導,有他在,我就不敢作主了。”
   大千道:“我管不得那麼多事,你已經從我的翅膀下飛出去了,一切由你作主。”
   董浩雲道:“海雲,這事就由你定了,他是來做客人的,客隨主便。”
   經董浩雲這麼一說,婁海雲不作聲了。
    張孟休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名單,遞給董浩雲道:“你看,還有漏掉的沒有?你再補充幾個。”
    董浩雲接過名單念道:“張大千夫婦、林語堂夫婦、賴景瑚、董浩雲夫婦、張伯謹夫婦……”念完對張孟休道,“有林語堂參加就夠熱鬧了,暫時想不起的,等‘四海飯店’開業時我再請吧。”
   請客那天,婁海雲一早就帶了兩個助手,來到張孟休的廚房忙碌。
   林語堂第一個來到張家。
   大千聽說林語堂來了,破天荒地放下筆,來客廳陪他擺龍門陣。
   林語堂比張大千大四歲,一九三五年移民來到美國後,就用英文寫作,介紹中國人和中國文化。一九五五年後,他與人創辦華文雜誌《天風》,在華人中極有影響。那年他近七十歲了,但仍然緊含著那只板煙鬥,閃動著眼珠,在煙霧中開合著嘴唇,不乏幽默。中國詞語中原本沒有“幽默”二字,是他從英文辭彙中借用過來的。“幽默”是他的版權。
   林語堂是福建人,講得一口福建官話,他和大千是舊友。他佩服大千的記性好,過目不忘,所以兩人一見面就喜歡擺談民國的文人軼事。
   林語堂最近正在研究中國古書的版本,剛讀過《藏園群書題記》,對作者傅增湘,極為佩服,所以和大千一番寒暄過後,就迫不及待問:“你是四川人,你認識傅增湘嗎?”
   “你問是傅沅叔嗎?”大千道,“他是我二家兄的老師,我與他也很熟。”
   “這個人學問了不得。他鑒賞版本的本領真是精到。”
   “他是我們四川江安人,因為他從端方處收到前清鄂撫舊藏的宋紹興二年兩浙東路鹽茶司刊本《資治迥鑒》,與祖傳元刊本《資治通鑒音注》,所以將自己的藏書樓取名為‘雙鑒樓’。”大千說起傅增湘來如數家珍,“我們四川有兩大藏書家,一個是傅沅叔,一個是嚴雁峰,他倆對四川的文化貢獻是不可磨滅的。傅增湘是個學者,馮國璋出任北洋政府總統時,特任增湘為教育總長 ,在職期間,他頒佈注音字母,整頓全國各級學校,重視師範及實業教育,重視培育專門人才,力主徐悲鴻等有為青年去國外留學,當時女子求學困難,他又創立女子學校,為我國近代教育,立下汗馬功勞,據說一九四四年春,他患腦血栓,半身偏枯,書卷盡廢。一九四八年秋,共軍進城在即,胡適曾兩度去他病榻前,轉致國民政府願以專機送其家眷及全部藏書去臺灣,並保證其生活無虞等意思,被他力拒,據說一九五零年在北京逝世;而嚴雁峰雖是陝西鹽商出身,但將生意所入,在成都建造‘賁園’,他校勘版本甚豐,對後世影響亦很大。我與他兒子嚴穀生是極好的朋友。我敦煌回來後,就住在他的賁園裏整理敦煌畫稿,在成都開的幾次敦煌畫展,也是他幫忙一起籌辦的。”
   林語堂道:“我最近看到一則筆記小說,說傅增湘的鴉片癮很重,你聽說過嗎?”
   大千道:“這在當時很平常,只要有好文章出來,誰也不會計較這個,就像你抽板煙鬥一樣,沒人奇怪。我來說段笑話你聽,那一年傅增湘在山東養病,那時正是禁煙期間,省主席韓複榘聽說這事,就派秘書幾次請傅增湘去省主席公館下榻,傅堅辭不去,於是韓複榘不得不親自去請,表示敬意,懇請他不要見外,務必移駕。傅作了個手勢道,我有癖好,諸多不便,所以不敢從命。韓複榘笑道,我就是知道你有這個癖好,所以請你去抽個痛快。”
   林語堂笑得一口煙嗆在喉嚨裏咳嗽一陣道:“中國人就是表裏不一,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大千道:“如今還不一樣,章士釗有人特許,嗜好照樣可以保留。”
   林語堂道:“你提到章士釗,他是湖南人,湖南這地方自從出了曾國藩以來,文武人才輩出,別的人物不說,就一個齊白石也了不得。”
   “此公我與他很熟。”大千道,“他畫室裏的標語很多,諸如,‘坐談只限五分鐘’、‘恕不赴宴,以妨害工作’、‘潤筆當面結清’……非常有趣。舊時北京的社會安定,平常人家是不落鎖的,惟有齊白石門上,釘了一把大銅鎖,鑰匙拽在他老人家口袋裏,萬無一失。”大千道,“我想起宋武帝大明年間的著名人物畫家顧駿之,他把畫室設在樓上,登樓時,把扶梯抽上去,使別人無法打擾。”
   林語堂道:“這倒是個好主意,我們可以效法。”
   大千道:“不可不可,如果這樣,不是得了自閉症,自絕于人群!”
   林語堂道:“說到怪人,我們福建也有一位,此人叫辜鴻銘。英國大文豪毛姆,曾寫道在民國十年左右,成都見到辜鴻銘,而查資料,沒有辜鴻銘在成都生活的記載。不知你聽說過辜在成都生活的事實否?”
   大千道:“聽說他在成都生活多年,但深居簡出,留下故事不多。”
   林語堂道:“沒有記載,估計他半洋半土,脾氣怪癖,不會與人相處有關。”
   大千道:“說到辜鴻銘倒要聽你聊了,你們是老鄉。”
   林語堂道:“說起此人真是位怪傑,恐怕三天三夜也聊不完。他在北大當教授時,一次和胡適交談,無意中胡適說了一句英語。他一聽就來了火氣,拔下一根鼻毛,對胡適道,胡適小兒,此物英語作何講?胡適一時傻眼,回答不出。辜鴻銘道,記住,以後跟中國人說話,不要擺洋腔……他雖是英華混血兒,但他最看不慣英國人,罵他們是Cad Democracy 和 Sneak Christian 中文意思是‘下流的民主’和‘卑鄙的基督教徒’真是一針見血,造詞尤妙。”
   大千道:“聽說他住在成都時,英國作家毛姆特地去拜訪他,先是托一位洋行的英國人與他聯繫,約定時間見面,但等了幾天,全無音信。他去問那位英國人是怎麼一回事?英國人說,我也不懂。毛姆一想,糟了,約這樣的一位大思想家見面,怎能如此草率呢,於是他擬了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敍述了自己的仰慕之情,辜鴻銘才答應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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