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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千聽完,傷感道:“我對不住你媽媽,她生前我沒有很好地對待她,死後沒有給他買口好的棺木送葬。”說罷也擦起眼淚來。
   心慶哭泣道:“媽媽死後家徒四壁,連收殮的銭都沒有,送葬的銭是向四川省文化廳借的。”
   “這事三老子來信已經說了。我臨摹的敦煌壁畫和家裏的藏畫、印章都交給了博物館,他們給了多少錢?”大千問。
   心慶道:“那些捐獻手續都是我簽的字,博物館沒有給一分錢,說他們做不了主,要等上級的政策。”
   大千問:“心健的日子過得怎樣?”
   心慶道:“鐘師父把弟弟送回來後,我們就一起相依為命,媽媽背著他出去掃街,街坊都說‘老牛背小牛’。”
   大千忽然悟道:“哦,心健和你媽一樣,生肖都屬牛。”
   “弟弟上學,要買一雙球鞋,媽媽沒有銭,結果我在抽屜裏翻到一雙象牙筷,賣給收破爛的三塊銭,兩塊銭給他買了一雙球鞋,還有一塊銭,全家吃了一頓回鍋肉。”心慶回憶此事覺得好笑,可是大千怎麼也笑不出來,他長籲短歎,不住地抹眼淚。
   心慶一時找不出適當話來安慰大千,父女倆相對無言。過了一會,大千又問:“你妹妹心余情況怎樣?”
   心慶道:“前幾年,她去上班,在路上不小心被香蕉皮滑倒,摔斷了骨頭,現在一條腿已經殘疾了。”
   大千傷心道:“你四老子來信告訴我了,也說到你做姐姐的關心她。我很高興。她只比你小一個月零二天,你們雖然不是一個母親所生,卻像雙胞胎。生你們的時候,我和潘伯鷹做鄰居,住在四川路餘慶坊,所以在取名字的時候,你叫心慶,她叫心裕,因為‘裕’字筆劃多,後來我把它改成‘餘’字。”
   “啊呀,爸爸,你不講,我還不知道我們姐妹倆的名字還有那麼多的講究。”心慶豁然開朗道。
   “嘿嘿,你倆是真正的上海人呢。”大千捋須道。
    父女倆聊著聊著,不覺微曦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大千看看天快亮了,吩咐心慶回自己房去休息不提。
    卻說第二天,大千睡到中午才起床,吃罷午飯,剛準備作畫,看見咪咪的小腦袋從門縫裏探進來喊:“爺爺,您好!”
    “咪咪過來,跟爺爺親親。”大千招手道。
    咪咪跳跳蹦蹦進來,在大鬍子上親了一下。
    大千抱起他坐在懷裏道:“爺爺問你,‘咪咪’是什麼動物的叫聲?”
   “咪咪是貓叫。”咪咪回答得很乾脆。
   “哈哈,答得對,答得對。”大千笑道,“爺爺問你,貓喜歡吃什麼呀?”
   “吃魚。”咪咪又答。
   “吃魚,對頭。爺爺給你畫魚好嗎?” 大千笑道。
   “好,我要爺爺畫魚。”咪咪從爺爺懷裏掙脫下來。
   大千隨手拿起一張小紙,寥寥幾筆,在上面畫了三條遊動的小魚。咪咪見了,拍手道:“哦——貓咪可以吃魚囉!”
   大千假意拿起剪刀道:“咪咪只能吃一條魚,其餘兩條,爺爺要剪下來,不給咪咪。”
   “不行,不行,爺爺,咪咪喜歡,咪咪都要!”咪咪拉著大千的手不讓剪。
   大千笑道:“好吧,爺爺都給咪咪,但有個要求,咪咪要聽話,好嗎?”
   咪咪道:“咪咪聽話,咪咪聽爺爺的話。”
   大千正在和孫女取樂 ,敲門聲起,徐伯郊帶了一個衣冠楚楚,指討翡翠戒指的胖子進來。
   “八哥,這位是‘大富貴金行’的林先生,香港的巨富。”徐伯郊介紹道。
   那人跟著拱手道:“聽徐大哥說張先生的畫很值錢。今日見面十分榮幸。”
   大千看了那人容貌,不由眉頭一皺,勉強敷衍道:“哪里,哪里,全靠朋友捧場。”
   那人遞過一張名片道:“我最近發了點小財,想買幾張張先生的畫裝裝門楣。聽徐先生說,買你的畫不會吃虧。”
   大千接過名片,假作為難道:“啊呀,很抱歉呢,我只會畫畫,不會賣畫。”
   那人尷尬地看了徐伯郊一眼,以為大千在賣關子,著急道:“張先生,只要我看得滿意的,價錢無所謂。”
   大千乾笑一聲,放下名片,自顧作畫,沒有回答。
   那人見大千不答理,轉身流覽掛在牆上畫作。突然他看中那張畫給阿梁畫的粉荷,轉身對大千道:“張先生,這張荷花我很喜歡。”
   大千頭也不抬道:“不行,這張畫我是為朋友畫的。”
   “哪位朋友?”那人不知趣問。
   “酒店的一位工友,他喜歡我的畫,我送給他。”
   “哦,我以為是誰,原來是一個茶房。張先生,我林某人爭氣不爭財,願意出三倍的價錢把這張畫買下來。”那人不以為然道。
   這下大千生氣了,放下筆道:“林先生,茶房是我的朋友,我送他畫不收銭,”你要買畫,找我的經紀人,我這裏不賣畫。”
   那人覺得奇怪,對徐伯郊道:“真不明白,我出高價他不賣,寧可送給一個侍應。”
   沒等他說完,大千冷冷對徐伯郊道:“徐世兄,送客!”
   那人還想說什麼,徐伯郊攔住道:“林先生,買畫的事慢慢再談,我們飲茶去。”轉身向大千告辭道,“八哥,我也走了。”
   大千對裏邊房間大聲喊:“雯波,徐師兄要走了,請代我送客。”
   雯波把客人送到門口,略表寒暄,就轉身關門。
   走廊裏傳來那人的不平聲:“奇怪,給他銭不賣,真不明白……”
   大千聽聲音遠去,對雯波道:“徐師兄什麼地方弄來一個大俗物,莫名其妙,他以為天底下有了銭,什麼都能買到,笑話。”
   正說著,阿梁遞著銅壺進來給暖瓶衝開水,對大千道:“張先生,剛才那位客人是‘大富貴金行’的老闆,在香港很有名氣,他是來跟你買畫的吧。”
   大千不以為然道:“我不會賣畫給這樣的人。阿梁,牆上這張粉荷送給你。”
   “真的?”阿梁驚訝道。
   “哈,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假話。”大千說著,從牆上揭下畫交給他道。
   “張先生,我是一個茶房……”阿梁接過畫,本想說,我是一個茶房,你這樣厚愛我,叫我怎能消受,但一時太激動,眼睛裏閃動著淚花,說不出話來。
   大千道:“茶房怎樣?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是沒有尊鄙的。”
   阿梁用手在衣襟上擦了幾下,接過畫,千辭萬謝地走了。
   阿梁走到樓梯口,正巧看見心慶帶著咪咪上來。他高興道:“張小姐,你爸爸真的給我畫了一張荷花,你看,還是粉荷呢。”說著,放下銅壺,要展示給她看。
   心慶阻止道:“別聲張,讓別的侍應知道了,也會來要的,我爸爸是好好先生,有求必應,別給他添忙了。”
   “哎,哎,謝謝張小姐。”阿梁小聲答應道,拉開衣襟,藏好畫,笑嘻嘻地下樓去。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心慶稟告家中事 大千拒賣俗客畫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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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2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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